《梨花颂.》不喝番茄汤

3、街行

　　门外，李微畅轻轻敲了敲叶裳衣卧室的门.

　　“裳衣，你换好衣服了嘛？”

　　房门缓缓打开，阳光穿过缝隙，檀木香随风飘动.

　　她，手里拾起一本书，鼻梁上架起一副眼镜，凤眼微微惺忪.

　　旗袍上身，青绿色旗袍绣上点点梨花.

　　叶裳衣静静站于门口，右手扶门. 身穿旗袍的她，不妖不艳，反而，她宛如松木，高贵且疏离.

　　李微畅被她眼前的模样，微微震惊. 随后，这一震惊情绪转换成挂于嘴角的微笑. 嘴角扬上时，梨涡浅浅落入脸颊两侧.

　　“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旗袍嘛？还是第一次看你穿旗袍，裳衣.”

　　她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微畅，毕竟人都是会变的，对吧.”

　　李微畅沉默片刻，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声嗯.

　　随后，李微畅拉起叶裳衣的手，高跟鞋踩起声响, 回荡于大厅之中.

　　她们，穿过家门外沾满水滴的草地上，光散落于露珠上，宛如晶莹剔透的宝石.

　　车轮扬起些许灰尘，毒辣的阳光直勾勾将车夫的汗水蒸发起，举起黝黑粗糙的胳膊往额头处擦了擦汗，步伐渐渐沉重起来，但，依旧吭哧吭哧向前.如同，一只卖力的老牛在田地里辛勤耕地一般，现实中，他所要卖力的对象是阶级，所做的可能是想养活家庭，可能是想在乱世之间生存下去.

　　时代的病需要每一个人去赎罪，现在，可能坐车的人是坐车的人，但，下一秒，可能坐车的人变成了拉车的人.

　　“我们都是黄包车的车夫，仅仅，我们所拉的东西不同罢了.”

　　“叶裳衣！你怎么又发呆了，接我们的黄包车来啦！”

　　她微微抬起眼眸，左手指了指另一辆，右手轻轻拍打起座位，车体内发出一阵阵轰隆隆的响声，似雷鸣一般，似雨点击落地面一般. 脚步往前移了移，黑车横穿大陆扬土而行.

　　李微畅朝远处化为芝麻点大小的车瞪了瞪眼，嘴里稍作气愤的讲述.

　　“这种出租车都可以这样…？这个世道没眼见的人怎么越来越多了.”

　　风阵阵扬起尘土，叶裳衣低下起脑袋，绿缎银边高跟凉鞋好似儿童吃了口巧克力一般，白皙的手反复磨蹭，最终，刺绣上图案越抹越脏.

　　她望了望眼前的车，回忆起幼年时奶奶总念叨的口头禅.

　　大个头，黑盔甲，两只“眼睛”分叉开，四个车轱辘滚了又滚.

　　“原来，这个就是奶奶嘴里描述的民国出租车.”

　　叶裳衣扬起衣摆，轻轻的. 右脚跨起踏上黑漆漆的挡泥板，指腹轻划过挡雨棚边缘，松松软软的白垫子，她好似嵌入于黄包车中.

　　李微畅的车依旧离她大约一百米远了，此时的黄包车车夫小声询问一句.

　　他弓着腰，低下头，大气不敢喘一口，光秃秃的头顶上覆起晶莹剔透汗珠，它划过肩颈，流过脖颈.

　　车夫时不时转过头望向她，叶裳衣斜眼撇过车夫紧张的神情，但她的注意力不在车夫上，仅仅是静静望向行走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