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正文2、大跌眼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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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仲秋的寒气已袭人。急急赶到记者站，早到了半个钟点。8点整，张老师来了。她骑着自行车，年龄约50岁，微胖，显得平易近人。我招呼“张老师早！”张老师也回应了。她问我住处离这里远不？我说住市运输公司家属楼后面的朱家巷。她说这很远呀！得知我是走路半个小时赶来的，她连声说“赶紧弄辆自行车，这太不方便了。”办公室刘主任也骑着自行车来了，都打了招呼。紧随着蔡老师等同事陆续来了。
一辆式样陈旧的面包车在楼下马路边停了下来。之所以关注它是因为这车身喷的字特别的“牛”：右边“《法xx报》”四个字特别大，后面跟着喷有几个小字“《法xx报》法制与xx汉水办事处”；左边喷着“中央权威媒体，伸张正义，替百姓说话”；车头车尾分别喷着“新闻采访”和“热线电话”等。看着我迷惑的表情，刘老师笑着说“：以后你会明白的。”
不大一会，楼下聚集了很多人，大家说笑着上了五楼。我大概估算了一下，大约有近30人。新闻部办公室来了5人，除羽老师，蔡老师来了，还有比较年轻的一男一女。羽老师介绍男的姓匡，是本市理工大学刚毕业的学生。女的姓庞，来自本市某县的农村，中专毕业。这两人大约都在22岁左右。大家凑在一起简单的聊了聊天。小匡和小庞说有采访任务先后离开。羽老师写了一会稿件，把手写的稿件拿到站办公室去了，稍后返回说让刘主任帮着打稿件，自己有事情先出去了。
我和蔡老师在办公室。问蔡老师：“今天没有采访任务吗？”
蔡老师说：“一会要接待几个来反映事情的的群众，你如果没有事情就顺便在旁边听听吧。”
我点头答应，心里犯嘀咕：就这样待在办公室里闲着没有事做合适吗？问蔡老师外出采访一般是站长安排还是怎么着？
蔡老师说：“稍安勿躁，你好好跟着我，慢慢的会教给你。要是等着站长安排，‘门’都没有，站长还不知道该去哪里采访呢，都是等着我们联系好单位跟着去的。”
转到站办公室，张老师在打羽老师的稿件。刘主任则在翻弄着一些别的东西。我们闲聊起来。张老师问会不会用电脑，我惭愧的说不会。我信口说该到那里采访呢？刘主任说刚来不要着急，先和同事们学习一个阶段，慢慢就会入门的。正说着话，几个农民模样的人出现在站办公室门口，一个年龄大些的男同志开口说：“请问这是不是西部工人报工人报驻汉水记者站？”
刘主任说是的，并招呼这帮人进办公室落座。来者共计共6人。自我介绍是本市蔡伦县长城建材厂的，来投诉厂领导。估计是来找蔡老师的。其中一人说前天在县城的街道上，遇见了西部工人报驻汉水记者站一男一女两个记者，他们讲了建材厂的一些不正常情况后，记者要他们准备好详细的反映材料来记者站。率先进站办公室的那个男同志拿出了一张名片，说前天遇到的记者留下的。凑过去一看，果然是蔡老师的名片。刘主任说报社实行的是“首问负责制”，即哪个记者遇到的事由哪个记者全权负责到底。刘主任，我，6名来访者一起来到新闻部办公室。
蔡老师见了这些人，以教训的口吻发话说：“等了你们一大早上了，怎么现在才来？我手头比你们的事大的多的事都还没有时间去采访。长话短说，让你们准备的材料带来了没有？”
“带来了。”这几个人毕恭毕敬地拿出材料递给蔡老师。蔡老师开始仔细地翻阅着材料。这几个人眼神停留在蔡老师的脸上，一副急于从蔡老师的脸上找到答复的样子。
刘主任凑在旁边瞅了两眼材料，蔡老师很不高兴，合上材料咳嗽了几声。刘主任知趣地出去了。蔡老师看完材料推给我说：“小王你也看看吧。”
这份材料有10页，反映蔡伦县原国营的长城建材厂在改制拍卖过程中不正常的交易行为，材料上说原厂领导在任时贪污腐败，将一个好好的厂弄得资不抵债。破产拍卖时出价高的人买不到厂，价钱出的极低的人却买到了厂。而原厂长不仅没有象建材厂职工那样“买断工龄”，反而升官到了县企管局做了副局长。职工“买断工龄”的安置费也大缩水，还被打了白条。现在外界纷纷传言建材厂其实就是原厂长廉价买走的，不过找了个“傀儡”出面罢了。投诉的建材厂职工要求新闻单位出面，揭露这一系列的不正常行为，以维护自身利益。
蔡老师问我：“看了材料，有何感想？”
我说：“对政策不懂。”
蔡老师同这些人就一些证据方面的东西开始交谈。我插不上嘴，只有听的份儿。蔡老师跟他们说站上说话不很方便，中午找个地方详谈。这些人问什么地方合适？蔡老师说随便找个清静的地方都可以，不是为了吃喝，而是为了说话方便。商量后定在叫做“汉江大酒店”的地方，中午11点半会面。这些人走出办公室后，蔡老师叫像是领头人的那个中年男士回来，还让我到办公室外面待几分钟。蔡老师关上办公室的门，和那个人在里面单独待了10分钟。开门出来后，那个人边走边说：“蔡记者你放心，只要事情能够得到解决，不会让你们白跑的。”
我疑惑的望着蔡老师。他回到我对面的桌子上坐下，吩咐我再次关上门说：“小王，好多的事你现在还不懂。比如刚才这几个人来自蔡伦县，离汉水市区40多公里，明天还得去实地采访了解有关细节，甄别所反映的事的真实性，来来往往的差旅费，报社、站上是不予报销的，都得自己掏腰包。费时间，还花钱，即便他们反映的事是真实的，可以发一篇长些的维权稿件，稿费也不过几十块钱，远远不够花费。主持公道，却没有好处。真正该给这些弱势群体主持公道的部门，拿着、享受着良好的待遇，就是不作为。”
我疑惑地说：“林站长不是说有360元钱的基本工资吗？”
我还想说：报社能解决什么样的实际问题呢？最终没有说出口。蔡老师笑着说：“小王，你太天真了!360块钱里的附加条件是每月两千元的广告创收和发15篇稿件，而记者站的广告提成、拉来的赞助提成均为18%。2000元的广告或者赞助提成刚好是360元，这就是所谓的基本工资。稿件施行的是限量发稿，即便你写作水平不错，一个月发稿也很难超过5篇，也就百来块钱的稿费。如果你这个月没有拉到广告或者赞助，也没有发一篇稿件，不会有一分钱的工资。给你说了这么多，主要是看你老实，换了其他人我还不说呢。总之，新闻的巷子很深，慢慢的体会和学习吧。”
很快就到十一点半了，有人打电话给蔡老师。电话是打到站办公室的，蔡老师没有手机。接完电话，蔡老师要我和他一块出去，说是有宴请。无功不受禄，我推辞。蔡老师不罢休，执意要我去，只好答应。
沿青山路左拐到环城西路，沿环城西路再到汉江路上。路口十字“汉江大酒店”赫然入目，门口立着到记者站反映事情的几个人。他们焦急地说怎么现在才来？
蔡老师喘着气说：“忙的很，找我的人实在太多了，你们刚走又来两批，都闹着中午要宴请。人要讲诚信，既然答应了你们，自然就不会答应他们。”
二楼餐厅的包间里，凉菜酒水等已经就位。又客气一阵，蔡老师坐了上位，我次之，一个像是领头人的中年男人坐右侧。蔡老师表示只吃饭，不喝酒，那些人那肯罢休，最终还是灌了他几杯酒。我有点酒量，敬酒的矛头当然对准了我。来者不拒，喝的不少。蔡老师尽管喝的不多，一张脸红的象要喷出血来。酒足饭饱，蔡老师把那个领头的人又拉一边说着什么。那个人给了蔡老师一个小信封。
酒席散了，一干人回去了。问蔡老师该到哪里去？答复现在不用回站上去，到“中心广场”去晒晒太阳。在广场边的花园水泥护栏边上坐下，蔡老师打着饱嗝说：“中午喝的有点高。以后有宴请，你要给我代酒，记住了。”
我点头答应。蔡老师又问我是不是看见有人给了一个信封？摸不着深浅，如何回答呢？选择了沉默。
他嘿嘿一笑，从兜里拿出信封晃了晃说：“这里面是200元钱，是到蔡伦县采访的路费。帮他们讨公道，报社又不给一分钱的经费，而我们也贴不起差旅费，只好羊毛出在羊身上。明天如果小庞另外有事情去不了蔡伦县，你就和我一块儿去。”
我答应了。
第二节
正午的太阳晒的人背心额头微微出汗。此时所在的中心广场，号称西北最大的广场。所有的城市广场其实都很俗套，都有草坪、花园、喷泉、雕塑、盆景、地下商城（城防工事）等设施。我想回站上，扭头看看蔡老师，他居然把头蜷在腿上睡着了，还打着呼噜。摇醒他。他眯着眼打着哈欠擦着嘴角的哈拉子问“现在几点了”？
两个女同志走过来，笑着大声说：“蔡老师，真舒服啊！这么好的天气不出去找新闻线索，在这里晒什么太阳？”
两个女同志在蔡老师旁边的花栏上坐下。蔡老师介绍说这两女同志是站上的同事，工作是做“法x
x报《法制与xx》杂志”的征订。其中一个年龄30出头比较有气质的女同志叫凌小琴，汉水市区人，是站上征订业务的骨干。另一年龄较小约摸20岁上下的小姑娘叫曹珊，来记者站的时间仅比我早10天，是中文系毕业的学生，来自古城县。
大家一起晒太阳聊天。
凌小琴说：“听说记者站要搞挂牌庆典仪式，同时‘法xx报法制与xx杂志’安江办事处也要撤销，安江的人员都要到汉水来？”
安江市、汉水市同属一个省，两市地域相邻，是同饮一江水的兄弟关系。
蔡老师说：“咱们林站长就爱搞挂牌和庆典，无非是找个借口收些礼金罢了。安江那边，一来老出事，林站长也怕那里的工作人员弄了钱都装自己的腰包了。”
凌小琴随便聊了几句，说是家有事情走了。
我问蔡老师刚才说的事，他说：“说来话长，去买瓶水来，慢慢的告诉你”。
我买了3瓶水。
蔡老师说：“林站长是本市南山县农村人，高中毕业、也有可能是初中毕业后到省城去待了几年，98年回到汉水，挂了块‘中国改革调查中心’的牌子，经营一年左右没有弄到几个钱，有人介绍他到安江接下了‘法xx报法制与xx杂志安江办事处’的业务，经营一段时间赚了点钱。后来‘法xx报法制与xx杂志汉水办事处’的原经营人员改行了，他把汉水的业务也接了过来，开始安江、汉水两地跑，慢慢觉得累，差旅费也高。汉水是本乡本土，熟悉，业务做起来顺手，就把安江办事处的业务委托给了当地人，委任为办事处副主任，派了一名财务人员监控，这样他就专门做汉水的业务。去年他接手‘汉水办事处’的业务后，就搞了个挂牌庆典大会，通过各种途径请到了市政法委副书记等100多人参加庆典活动，收了有三万多元的礼金，而所有费用只花了个零头，净赚了三万。”
当然，对于“记者站”，“办事处”究竟是怎么样的机构，经营的到底有哪些业务？
我还是一头雾水。
蔡老师接着说：“原办公地点在汉江路边一栋五层楼房的顶楼，办公、住宿在一起，站长在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房子住。他结婚了，媳妇是省城那边的。林站长在省城混的怎么样不知道，撤回汉水的时候却拐了个省城的姑娘。那姑娘还不错，大学生，俊秀端庄。现在回家生孩子去了。我们在汉江路待了一年时间，期间也有些说不出口的事，比如说，雇佣的一名工作人员叫洪卫兵，20多岁，胆子不小，很有‘业务能力’。有次打听到市区一个派出所以‘妨碍公务’为由用手铐连环铐住一家老少7口人，还让他们跪在派出所院子里，其中一个年龄60多的老太太因跪的时间长当场昏迷，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派出所拒绝承担任何责任和费用，这家人四处告状也没有结果。洪卫兵在办事处开了‘法xx报法制与xx汉水办事处’的介绍信，就到派出所‘采访’。派出所一看介绍信还有点重视，经洪卫兵再把市政法委书记参加办事处庆典的内幕一抖露，派出所更重视了。‘采访’结束派出所请他到本市唯一的三星级酒店吃饭，茅台什么的随便喝。这小子喝高后又是洗桑拿又按摩玩小姐，派出所买单还保驾护航。谈实际性的问题时，洪卫兵提出派出所在杂志上做一个彩版的正面宣传广告，费用6万元，或者给办事处赞助3万元，否则就发稿曝光。派出所摸清了底牌，就来了个冷处理，推说以后在商量。洪卫兵急了，最后竟然答应派出所提出的给1万元私了的条件。这小子也没有给办事处负责人林站长汇报，就打了个白条收据，钱没有拿到手证据却握在了派出所的手里。派出所翻了脸，当即以“用假记者身份敲诈勒索”为由将其扣押。事情到这一步，办事处也毫无办法。办事处按规定只有发行资格，没有‘采访’，‘接待投诉’，‘处理问题’，‘创收’等‘业务’。结果，洪卫兵被判劳教两年。”
我和曹珊张大了嘴巴，将信将疑。
蔡老师说：“还有很多事情呢，由不得你不相信。我们的报纸是‘工人报’，发行面非常的窄，要想正常去拉广告，百分之百被拒绝。比如说教育系统、林业系统、政法系统等等，都有行业报。一般说来，除了行业报之外，给自己单位做点宣传，那也就在党报党刊上花点钱，其他诸如工人报、政协报、科技报等这些乱七八糟的报纸，在上面投放广告会有人乐意吗？前不久工人报给一个乡镇的一个小康村做了不小的宣传，标准的农村在工人报上宣传什么呢？给谁看呀？驴头不对马嘴。所以，这里面的猫腻和学问大着呢，以后我会教给你们怎样抓新闻线索，怎样分析抓来的新闻线索有没有‘含金量’，怎样‘谈稿’，才能让对方既出了钱还不会有后遗症。还是一句话：‘新闻行业的巷子很深’”。
到下午16时2刻了，一起回到站上。
经过站办公室门口，蔡老师把头伸进去问了句：“有没有人来找我？”
刘主任说：“蔡伦县的人来电话问你明天几时能到？”
蔡老师并不回话，直接回新闻部办公室去了。
第三节
我和曹珊在站办公室逗留。刘主任、张老师问分别都到哪里去了，怎么和蔡老师在一起？
曹珊说上午和凌小琴老师一块跑了几个单位，订了6份杂志，款和有关资料都在凌老师手里。
说曹操曹操就到，凌小琴笑嘻嘻地进了办公室：“都在说我什么坏话呀？我可都听到了。”
张老师笑着说：“正骂你呢，你听到了就不用问了嘛。”
站办公室一时热闹起来。凌小琴开始交发行款、发票、订户资料，刘主任详细登记。这时陆陆续续有同事回到站上。
林站长也回来了，后面还有个女同志。
他看站办公室人很多，就说：“都挤在办公室干嘛？回各自的办公室去，把今天做的事好好总结一下，明天该做什么好好考虑和计划一下。”
我赶紧回到新闻部办公室，跟林站长一起回来的女同志也进来了。
蔡老师说：“小庞，今天出去有收获吗？这位是新闻部来的新同事，小王，王老师。这位是小庞，庞老师。”
相互寒暄几句，知道小庞是蔡伦县人，中专毕业，学电脑的。她个子很矮，只有一米四五的样子，微胖，容貌还可以。从她和蔡老师的交谈中大略得知和站长去南山县采访，是有人反映该县粮食局局长在改制和集资建房过程中有贪污腐败行为，采访很成功，晚上粮食局局长等人会来汉水市区请吃饭。
问明天去蔡伦县的事情，小庞犹豫再三，又请示林站长明天又没有安排，在得到“没有”的答复后，她同意去蔡伦县。
蔡老师告诉我，这里上下班时间规定的不是很严格，如果有事早上可以不来，下午下班也可以不来的。
经过站办公室，刘主任叫住我说有事。
今天没有做任何事情，还违反了记者站守则上面的“不得接受他人请吃”之规定，我有些忐忑不安。
刘主任说：“你刚来站上，没有新闻线索就待站上。对蔡老师要长个心眼。你年龄也不小了，有些话你明白中间的含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正文2、大跌眼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