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海浮灯》咸橙子呀

19、回家 靠，这该死

　　这阵仗不算小，但校长的表情像过年一样喜庆。
　　“欢迎回来！辛苦了辛苦了。任务出色完成。”他走上前来，拍了拍魏明川的肩膀，力道倒不算重。
　　“先回去休息，明天上午九点，你们几个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说完转身带着一众人走了，步伐轻快得像踩着风火轮。
　　“他为什么这么高兴？”陈渝白看着校长走远的背影说。
　　“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到了。”曹雅雅说。
　　“什么东西？”
　　“碎片。”
　　众人沉默了两秒：“走吧，先回去。累死了。”
　　六个人走出传送殿，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
　　回到宿舍。推开门的时候，魏明川发现桌上那盏台灯居然还亮着。他出门前忘了关。
　　三周了，它就这么亮了三周。他走过去把台灯按灭，然后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楚熙执正在把外套挂在椅背上。
　　“楚熙执。”
　　“嗯，怎么了啊，明川哥。”
　　“我们终于回来了。”
　　楚熙执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是的呢，回来了。”
　　魏明川把手臂搭在眼睛上，感觉到自己从岛上带回来的那种紧绷感终于消散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六个人准时出现在校长办公室门口。
　　校长的办公室比想象中朴素多了。一张宽大的木桌，几把椅子，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一个“守”字。
　　桌子后面摆着一尊小小的铜制熏炉，此刻正飘着一缕极淡的草木烟。校长坐在桌后面，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表情比昨天收敛了不少，但眼角还是带着点笑。
　　“来各位，快坐快坐。”他抬手示意。
　　六个人坐下来。魏明川发现自己坐到了离楚熙执最近的位置，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人已经坐定了。
　　靠，这该死的反应。
　　校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六个人脸上扫过：“碎片的事，你们已经知道了。碎片融入了魏明川体内，学院目前检测不到它的具体位置和状态。”
　　他放下茶杯：“但它还在。魏明川你感觉不到它在哪儿，但你应该能感觉到它还在，是吧。”
　　魏明川点了点头。
　　“所以需要你配合做一件事。”校长说，“目前学院正在全力搜寻另一块碎片的踪迹。如果两块碎片之间存在共鸣，那当你靠近另一块碎片所在区域时，你可能会比仪器更早察觉到。”
　　“也就是说，让魏明川当人形探测器？”陈渝白问。
　　“你可以这么理解。”
　　“所以我想正式成立一个小队。由你们六个人组成，主要负责碎片的追踪和回收。林夏老师是你们的主要对接人。”
　　他停了一下：“最近噬忆灵的活动越来越频繁，背后有人在操控它们的行动轨迹。如果另一块碎片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后果不是我们能承担的。”
　　“那是谁在操控？”曹雅雅问。
　　校长沉默了片刻：“目前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你们今后行动时尽量不要单独外出，保持手环通讯畅通。”
　　“好了，大体就这些。具体的任务安排，林夏老师会跟你们对接。”
　　六个人站起来往外走。魏明川走到门口的时候，校长在身后又说了一句：“魏明川。”
　　“你那个手环，以后不要摘下来。有任何异常，它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你现在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好的。”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阳光很大。魏明川眯着眼站了一会儿。他们沿着学院的主路往回走。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在风里晃动着，投下一地碎影。
　　陈渝白走在最前面，正回头跟张景星讨论食堂新出的草莓慕斯好不好吃。魏明川跟在后面，走着走着，余光里捕捉到一个身影。
　　一个人正从岔路口的图书馆方向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步伐不快不慢，灰色的制服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他走到主路上的时候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六个人，最后在他们中某个人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了视线，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魏明川眨了眨眼。他刚才看他们的时候，好像笑了一下，但距离太远了，魏明川不太确定。
　　“怎么了？明川哥。”楚熙执看他不对劲问他。
　　“那个人是谁。我感觉好眼熟啊。”魏明川指了指那个人。
　　楚熙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个是陈默。”
　　“陈默？”
　　“是的，当时请我们入校的那个邀请卡上不仅写有林夏导师，还有助理陈默。进入校园提着煤油灯，领我们进入404班级的也是他。”
　　魏明川长长的哦了一声，才恍然大悟。
　　下午的时候，林夏的通知到了。她的手环消息弹出来，只有一行字：“明天上午十点，校门口集合。各回各家，休整两周。”
　　魏明川盯着“各回各家”四个字看了半天。“回家！”
　　“嗯。”楚熙执站在旁边，也看到了那条消息，“校长今天早上说让你们休息一段时间，应该就是这个意思。最近噬忆灵活动频繁，学院可能想让你们分散到不同区域，随时准备就近处理异常情况。”
　　魏明川低头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他想家了。
　　三周岛屿加上几天学院事务，算下来他有一个多月没见过他妈了。陈颜那条“记得吃饭”的消息还挂在手环聊天记录的最底下，他翻到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不自觉的就湿了眼。
　　他低下头，用手擦了擦眼睛，转头问道：“楚熙执你回哪？要不要我送你。”
　　楚熙执沉默了一下：“我没地方去，你忘了吗？明川哥，我刚转来这里，人生地不熟。我只有一个人的。”
　　魏明川愣了两秒，对哦，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那……那你跟我回去？”魏明川说。
　　楚熙执侧过头看他，语气轻软：“你妈妈不会介意吗？”
　　魏明川想了想他妈妈陈颜的性格：热情、话多、对儿子带回来的朋友向来都很欢迎。“那肯定不会啊，她就喜欢家里热闹。”
　　“那我跟你走，明川哥。”楚熙执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布灵布灵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六个人在校门口集合。
　　陈渝白背着一个不大的包，站在台阶上晒着太阳打哈欠。“终于可以回家了，我妈说我再不回去她就把我房间改成储藏室了。”
　　曹雅雅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魏明川猜那里面是她的枪。她朝他们点了点头：“走了各位队友们，两周后见。”然后转身往反方向走了，背影利落。
　　陈渝白朝魏明川挥了挥手也走了。张景星拉着张景辰朝另一个方向跑远。校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走吧。”魏明川说。
　　他们沿着学院的石板路走到西侧那间圆形的传送殿。传送殿里有一排亮着蓝光的小型传送通道，每一个通道对应一个固定的区域节点。魏明川站在写着“梅苑路片区”的通道前，确认了一眼标牌，然后走了进去。楚熙执跟在他身后。
　　传送的光笼罩下来的那一刻，魏明川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失重感。几秒后光芒消散，他站定的时候，眼前已经是梅苑路路口的那棵老梧桐树了。
　　他认得这条路。从小到大走过无数遍的路。拐过街角，经过那家卖小吃的铺子，走一段就到了他家门口。
　　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街口的梧桐树比他记忆中又高了一些，叶子在头顶遮出一大片绿荫。
　　“就前面。”魏明川指了指不远处那栋两层小楼，“到了。”
　　魏明川家的门牌号是梅苑路37号。一栋两层的小楼，窗台上摆着几盆花。
　　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听到屋里传来陈颜的声音：“谁啊……门没锁……”
　　“妈，我回来了。”熟悉的声音。
　　屋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厨房方向传来，陈颜系着那条浅蓝色的围裙出现在客厅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锅铲。
　　陈颜并不知道魏明川现在的情况，也不知道世界上有异能者和噬忆灵。只知道学校对他们说，魏明川最近要参加一个三周的研学活动。
　　她看到魏明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容从眼角蔓延到嘴角，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好儿子！回来了？吃饭了没？瘦了，又瘦了，在学院是不是没好好吃……”
　　她的目光越过魏明川的肩膀，落到他身后的人身上。
　　楚熙执站在门口，对上陈颜的目光：“阿姨好，我是楚熙执，是魏明川的……朋友，我要在你们家里暂住几天，可以吗？”
　　陈颜笑起来：“好好好，可以可以，住几天都行。快进来快进来，刚好饭快好了，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
　　魏明川换了鞋走进去。楚熙执跟在他后面，走进客厅的时候环顾了一圈。
　　屋子不是很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摆着绿萝和各式各样的多肉，茶几上放着一个果盘，电视柜上摆着几张相框。
　　“你住哪个房间呀，明川哥？”楚熙执低声问。
　　魏明川朝二楼扬了扬下巴：“楼上左手边那间。”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陈颜正背对着他们忙活。魏明川压低声音：“我妈做饭还挺好吃的，你放心。”
　　“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楚熙执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客厅里，目光落在电视柜上的一张相框上。
　　那是魏明川小时候的照片，大概七八岁，笑得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魏明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张照片，然后条件反射地伸手把相框扣了下去。
　　“别看。”他的耳朵有点红，“那是我小时候的。”
　　“我觉得挺好看的。”楚熙执收回目光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你闭嘴。”
　　陈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明川，带人家坐一下，饭马上好——”
　　魏明川推着楚熙执的肩膀往沙发那边走：“坐坐坐，你坐那。”楚熙执被他按着肩膀坐了下来。
　　魏明川在他旁边坐下来，感觉到自己家的沙发，自己家的灯光，一切都和以前一样。顿时舒心下来。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回家了，真爽。”
　　楚熙执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嗯，是的。”他轻声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