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异样 并非完美 ...
-
浅野俯身轻拍时任的肩膀，将资料传给时任。
时任单手接过，将资料贴近躺在另一条胳膊的脸上。
从他露出的侧脸看，时任除了因为趴久导致脑门上压出些红痕，其他并无异状。
眼角没有泛红，他没哭。
眼神没有迷蒙，他没睡。
精神状态断定完毕，是能以清醒的头脑参与全场一致投票的状态。
浅野满意地点点头，接过时任传回的资料，他原封不动地传给绫小路。
“堀北同学，劳烦你需要记这么多资料，真是辛苦你了。”
“谈不上辛苦，这份资料本来就是我记给自己看的。不过当时的我可能也没想到现在我会愿意将它传阅给你们看。”
堀北将轮转一圈，最后重归于手的资料放在一边，继续完善她写的讨论结果。
“浅野同学，资料既然你也已经看过了，那你应该不会再反对我主张的人皆平等的观点了吧？”
10:52
浅野唇角浮着很浅的弧度：“当然，不若说时间正好，现在就让我们完美地结束这场讨论吧？”
堀北的笔未停，“如果为我投票，我不反对。”
绫小路表态：“如果能完美结束那就太好了。”
面试进入尾声，时任也从桌子上爬起来，仰靠在椅背上，原本苍白的面色恢复了些许红润。
不等浅野问他，时任的视线扫来：“我记得是全场一致投票吧？看来你们三个已经决定好人选了。”
时任手指梳理他造型早已松散垮掉的头发，似乎在重挽自尊，“其实给谁投票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只不过要是那个人不是堀北同学就好了。”
堀北轻哼一声，并不在意，“看来我跟时任同学的想法差不多，我也是绝对不会给你投票的。”
时任不理堀北，跷着二郎腿将椅子转到面朝浅野的方向，他用毫不在意的语气问：“浅野同学，你准备投谁？”
“堀北同学。”
时任闻声，在发丝里穿梭的手指一僵：“堀北？你什么时候开始支持她了？”
浅野稍稍思索，淡定答道：“也不能说完全支持，我们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勉强达成共识。”
听完浅野的话，时任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无法跳动，唯有苦涩的味道不断从心脏传至口腔。
“和也，你以为我不给堀北投票是为了谁？”
时任一股被好友背叛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
时任最初给浅野的印象，大概就是国中那种仗着自己肌肉多不好惹、到处收保护费的校园恶霸，但随着与时任越来越深的交流里，浅野也没有想到时任内里是如此柔软。
柔软到如此麻烦。
先是以为浅野出头的名义惹出事端，再借由讨论一事将他对堀北的不满上升至不平等的层面。时任给浅野惹出这些麻烦还嫌不够，直到最后浅野还要再被时任问上一句他反对堀北是「为了谁」？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
一声声质问仿佛萦绕在耳侧，浅野只觉得头皮隐隐作痛。
为了谁？还能为了谁？
为了他。
为了浅野和也。
话里话外不就只有这一个意思。
他时任裕也这么做全都是因为浅野和也。
如果浅野拒绝时任，不就是辜负别人好意、半分不领情的存在吗。
可恶。
不就是又一个打着为了浅野好的旗号，却一己私欲地做着浅野根本就不喜欢的事的人吗。
“时任同学，我很感谢你愿意为我考虑的心情，但现在并不是值得你为我考虑的场合，在作出最后的决定之前，我希望你能为了自己好好考虑。”
比起浅野的劝诫，时任最先注意到的是浅野对他称谓上的变化。本想好好发个牢骚的心情在浅野堪称疏离的回答下变得沉重起来。
“...和也。”
“怎么了？时任同学。”
没有错，和也没有叫他裕也。
时任变得沮丧，但落在浅野眼里的就是他苦大仇深的脸。
“时任同学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没、没有的事。”
10:55
在真岛、坂上两位老师的承认下，堀北、绫小路、浅野、时任四人通过举手表决，全场一致决定由堀北铃音担任最终提交讨论结果的人选。
10:57
“两种讨论结果现均已受理。”
真岛宣布本场面试就此结束，随后拿着堀北上交的纸质版讨论结果就此离开。
坂上临走前不忘扬了扬刚回收完毕的面试资料叮嘱道：“还请各位记得不要随意向外透露有关本场面试的细节。”
坂上也走了，但他走出门没几秒又退了回来，“对了，还要请你们离开前将椅子搬回原位。”
“原位？”堀北蹙眉，“椅子原来不是这么摆着的吗？”
坂上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看向浅野：“堀北同学可以去问问最先来这间教室的人椅子是怎么摆的。”
没等堀北问，浅野开口：“椅子原本都摆在教室后面，大家各搬各的吧。”
10:59
堀北搬完椅子，最先离开教室。
绫小路见稳稳坐在椅子上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的浅野和站在浅野身侧的时任，他停下脚步，问道：“浅野同学、时任同学，你们不走吗？”
时任刚搬完椅子想找浅野说话，但浅野还在坐着，在绫小路突然这么一问的情况下，他又慌慌张张地去坐到旁边无人处理的空座上，“我、我马上就走。”
“我要再等一分钟。”
已经被这所学校搞怕的浅野，虽然真岛宣布本场面试已经结束，但浅野还是担心在11:00前离开这里算茶柱口中学生自己提前结束面试的行为。
“好吧。那我就告辞了。”
“再见。”
电子钟分格跳到00，浅野从座位上站起。他拎起椅子向教室后面走去。
“我来帮你。”
时任伸手夺过浅野手中的椅子，浅野也不拒绝他的帮助，转身去搬之前他多搬的那把椅子。
眼睛一直盯着浅野动向的时任，在拎着一把椅子的同时，伸手想拿另一把椅子。
“两把椅子，你拿得住吗？”
“能！”
自告奋勇的时任最后一手拎着一把椅子堆到教室后面。
“和也，我想我们之间有误会。”
正在下楼梯的浅野脚步一顿，原本他不想管身后亦步亦趋的影子，但他还是问了出来：“有什么误会？”
时任肯定地说：“你不再把我当朋友的误会。”
他继续滔滔不绝地展示明明在面试上已经被堀北辩得无法再辩的口才，“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之前不想给堀北投票的想法让你生气了，原本你还愿意叫我裕也的，在那之后就只叫我时任同学了。要说有误会果然也就只有那里可以产生误会了吧？”
“我没想到你会在意这些的事情。”浅野继续下楼梯，“如果你更喜欢听我叫你裕也，那我之后就不叫你时任同学了，这样可以吗？”
“完全不对啊。”时任加快脚步，走到浅野旁边，“我在意的不是简单的称谓，如果你不是发自内心地想叫我裕也，这么勉强你又有什么意思。而且我之后不是有给堀北同学投票吗？为什么你现在看起来还是很不满意。”
“因为你给不给堀北同学投票的动机都是「为了我」。”浅野的脚重重踩在台阶上，楼梯间还能听见鞋摩擦石阶的回音，“之前不想给堀北同学投票是为了我，最后给堀北同学投票也是为了我。”
时任挠头，“我为了你有什么错？”
“没什么错，我只是讨厌这样「为了我」的想法。”
二人很快下到了一楼大厅，二月的寒风呼呼地闯入门口半敞的大门。浅野被风吹得一激灵，将脖子缩到衣领里，声音与呼啸的风声相比微弱许多。
“明明是你自己产生的情绪推动着你怎么做事，你却认为一切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
“但我确实就是因为你才这么做的啊。”
时任情绪一激动便大声嚷嚷起来，结果灌了一口寒风，不得不停下脚步，将冷气咳出去。
浅野也不继续往前走，埋头顶着迎面吹来的风，静静站着听时任咳嗽。
咳得差不多了，时任才继续开口。
“你从堀北那受气了，我帮你说话。结果没过多久你就开始支持堀北，我连说说气话也不行吗？”
浅野静静看着鞋尖，他闷声说：“行。”
时任犹疑地看着此时呆呆的浅野，他没出声。
“误会你的事，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浅野弯下腰，冷风略过脖颈激起一身冷意，他不等歉意是否有好好传达过去，浅野又迅速站直身体。
“但是对于你那为了谁的想法我依旧很讨厌。”
时任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早在面试还没结束的时候就不再生气，他更多地是关注浅野有没有生气。
更别说现在是皆大欢喜解除误会的局势，见浅野庄重道歉后又嘴硬地找补，时任再也憋不住。
他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结果又灌进一口寒风。
时任开始“咳咳咳咳”地咳嗽起来。
“我还是给你买瓶水顺一顺吧。”
从特别教学大楼向外走的路上，道路两边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贩卖饮品的售货机。
售货机因内装有加热装置，浅野决定给时任挑选份暖饮。
恰逢他们附近刚好有一台售货机，浅野跟时任知会一声，将时任留在原地，就小跑到售货机前。
玻璃因长时间外冷内热的碰撞结满一层雾气。虽然看不清内部饮品的款式，但好在有可以挑选饮品的按键。
只是，浅野捏着硬币的手指空举半天，也没有找到投币口。
大概是不支持现金支付吧。
没办法，浅野将硬币装回口袋，又将手机拿出来扫描二维码。
但几次操作，手机上都弹出支付异常的界面。
奇怪，明明前不久才刚缴过电话费。
“怎么了？”
因为呛过一次风，第二次呛风的时候，时任很快缓了过来。
时任见浅野站在售货机半天没有动静，他走到浅野的身后。
“我手机总显示支付异常，不知道是不是出问题了。”
“我试试。”
时任掏出自己的手机，对准二维码一扫，几秒钟后界面跳转成和浅野手机里相同的异常界面。
“哈哈，算了算了，反正我都不咳了，现在不喝也没关系。”
浅野不甘地看向售货机一排排的按键，他本来还想挑一份比较贵的饮品当作给时任的赔礼，只可惜异常葬送了和好的契机。
突然，浅野视线一凝，在视线最末端，他看到了「免费」的字样。
浅野心生疑惑，试着伸出手指按了一下按键，下一秒售货机的出货口里传来声响。
浅野掀开挡板，看见一个纸杯突然降落在某个卡槽里，纸杯上方是伸缩型的出水管，散发白汽的热水正从上而下缓缓流入纸杯中。
纸杯半满时，出水管收回。见状，浅野伸手将纸杯拿出来，递给时任。
“那个...你趁热喝吧。”
“哇塞，你怎么搞的。”
“我就只是按了一下免费的按键。”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异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