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辩 无用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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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被安抚好的对象突然挣脱自己的手，浅野有一瞬的诧异，剩下的唯有自己被随意撇开的羞恼。
浅野死死咬着嘴唇，视线不肯从时任身上移开半步。
失去支撑点的身体迅速向后坠去，刚才还抓着时任袖子的手现在向上伸着只能感受到些许不知道要流向哪里的气流。
椅子被浅野后腿的触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浅野运气不太好，没有被椅子松软地靠背接住，反而砸在椅子两边横杠似的扶手上。
扶手微薄的体积根本支撑不住浅野，除了更改浅野最后摔倒的位置，还为浅野的背骤然增添短时间难以忍受的刺痛。
可恶。浅野痛得有些龇牙。
“没事吧？”
已经在祈祷希望不要摔得太痛的浅野，突然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拯救。
“得救了。”
浅野半躺在绫小路身上松了口气。
“别放心得太早啊，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虽然绫小路这么说，但是浅野感受不到绫小路手臂一丝颤抖的幅度。
重新站好，在确认身上的制服没有损坏时，浅野彻底放松下来。
“谢谢你，绫小路同学。”
“没什么，你没有事吧？”
“完全没问题！”浅野若有所思地看向绫小路的手臂，“倒是没想到绫小路同学身体这么结实，我还担心我会害你摔倒。”
绫小路摆摆手，“那大概要感谢给予我这具结实身体的父母了。”
时任将手重重拍在桌面上，先是看向对现在状况依旧无动于衷的老师，再看向不觉自己有错的堀北，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紧又松开的手。
“好。”
时任刚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嗓子惊了一下，他拄手重新清清嗓子，再次开口。
“正如课题询问我们的，人是否皆为平等？依据堀北同学的表现，我的答案是否定的，人是不平等的。
如果人是平等的，就应该享受平等的说话与倾听的权利。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和也的话被你轻易地打断，而你却能完整地说完你想说的话，甚至还以一种主导者的口吻，这能算作平等吗？
若人是平等的，就应该你一句我一句有始有终的对话才对，而不是现在在无领导小组讨论中你以一副领导者的样子组织我们表明自己对人是否平等这一观点。”
“反证法吗？如果这就是你的想法，那我记下了。”
堀北安稳地坐在椅子上，拿出一张空白的纸随后下笔记录时任的话。
“但你的论点论据一塌糊涂，时任同学。
如果针对浅野同学单方面被我打断这一回事去论证平等与否的话。那我想请问你，我不是和你、和浅野同学一样都是来到这里平等参加面试的国中生吗？还是说我拥有让其他人不许随便打断我说话的特权？
如果我真的拥有这种特权，你可以说我与浅野同学是不平等的。
但实际上，我没有独一无二的特权，我与浅野同学一样都会面临说话时被别人打断的可能。
只不过浅野同学被打断的事情现已发生，我还暂时未被打断而已。
你将不同时间点发生的事情与同一时间点做对比，得出的结果与谬误无异，我无法认可你的观点。”
堀北停下笔，看向时任：“还有你口中什么主导者、领导者。全然是你个人对我的偏见吧？邀请大家一起探讨课题是在场每个人都拥有的权利，我只是在行使属于我这部分的权利，这也算不平等吗？”
时任在堀北冷静的目光中，嘴张开又闭，始终也没发出一个音节。
堀北更进一步：“时任同学，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时任无力地坐回椅子，他不再紧盯着堀北。
“看来是没有了。”
堀北的话是压垮时任的最后一颗稻草。
在时任趴在桌上将头深深地埋在胳膊里之前，浅野对上时任充满歉疚的目光。
“看来现在的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更糟吗？”
浅野抿唇，视线还遗留在时任趴在桌面上微拱起的身体，听见耳边的声音下意识地重复一遍。
“时任现在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如果再向他确认情报缺失的事情，我担心会刺激到他。”
绫小路虽然嘴上说的全是担心时任的话，可视线却一丝没有分给时任。
浅野定定神，不再关注时任，他看向绫小路，“缺失那部分的情报很重要吗？”
“谁也不好说呢。”
顺着绫小路的视线方向看去，浅野发现绫小路在看面试说明书。绫小路将纸翻到背面，再次开口。“也许我们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堀北此刻正在书写她的观点，之前时任的观点已被她记录完毕，目前她自己的观点也快要收尾了。
现在就差浅野同学与绫小路同学还未表达观点。
仿佛知道堀北现在正在想什么一样，浅野与绫小路开始表达彼此的观点。
堀北侧耳听着，因眼神不再留于纸面，动笔速度也无意识地跟着放缓。
“绫小路同学，你是怎么认为人是否皆为平等的呢？”
“我的话，大概会认为人是不平等的吧。浅野同学又是怎样认为的呢？”
听到绫小路话的浅野看起来很高兴，他单手掐着下巴，眉眼笑得也有几分狡黠。
“看来我和绫小路同学想到一起去了，我也认为没有人人平等这一回事呢。”
然后是绫小路这个笨蛋的附和声。
“那太好了。”
堀北听不下去了，她放下笔，冷声加入：“你们最好不要高兴得太早，还请你们别忘记最后提交的讨论结果是要经过在场所有人的同意才行。
虽然你们「不平等」的观点现在有三票占优，但我也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支持「平等」的观点。”
在他们没有说服堀北之前，堀北是不会给「不平等」投票的。
当然堀北也确信没有人可以说服她。
她从始至终一步一个脚印，默默坚持贯彻自己的信念走到现在。离继续追赶兄长的步伐只差临门一脚。
她前进的脚步绝不会被任何人动摇，如今也绝不会有任何人可以说服她。
鱼已浮于水面，距离上钩，也只看饵能不能吸引到她。
浅野向堀北询问：“堀北同学，我想向你确认一下我有没有理解错你的观点可以吗？”
堀北抬笔：“你说。”
“人人平等意味着人与人应该平等享有应有的权利没错吧？”
“没错。”
浅野有些抱歉地看向绫小路，在绫小路回以询问的视线之前，浅野重新看向堀北：“但就现在而言，堀北同学与我并没有享有本应平等的知情权。我听说，堀北同学可是从真岛老师那里获得不少资料。
试问，一份本该由真岛老师平等地公布给在场所有人的资料现在为什么都被堀北同学一个人掌握？
这不算特权？
这也算平等？”
绫小路紧随浅野其后：“我赞同浅野同学的说话。我因为坐在你身旁，所以能偶然听闻几句资料的内容。但即使这样，本质上我与你享有的知情权仍不相同，更不提经由我才得知这件事的浅野同学，他与你、与我之间仍没有享受到平等的知情权。”
堀北面露了然：“这么一回事啊，不过即便听你们这么说，我也不赞同你们的观点。
我私自请求真岛老师将仅此说明一次的情报说给我听，使你们没有享有同等的知情权，从客观层面上讲，这是因为我侵/害你们的公共知情权招致的后果。
但平等是固有权利，不会因为我侵/害你们的权利，就导致你们权利的丧失。事实上，我们之间依然享有平等的知情权利。”
“嗯，堀北同学，我不否认你的说法。在最开始我们都不知道资料时，我们处于平等的起点。结果在事情的发展中，由于你个人的原因导致我承担了这份不平等。”浅野以退为进，“但是堀北同学，你在侵/害别人的知情权却没有产生任何后果，而受害者却确实拥有了损失。你这种行为就是在完全否定平等本身。”
“既然你主张的是人皆平等的观点，那我现在也有权向你索要那部分被你剥夺的情报。否则我是不会赞同做着不平等的事情却主张人人平等的人的观点。”
10:48
浅野图穷匕见。
不赞同人人平等的观点为假，套取未公开情报才是真。
和堀北手握「不平等」的否决权相同，浅野也拥有「平等」的否决权。若堀北坚持不同意公开情报，他大概会与堀北一刻不停地相互否决。这个小组始终无法妥善地迎来这场讨论的结局——直到有一方再也忍受不了迫近时间结束的压力。
若堀北公开情报，假设她隐瞒的内容不会危及他与小组，浅野不会再针对堀北多说什么。根据情况，若堀北始终不愿认可「不平等」，那只能让「不平等」认可「平等」。
事情发展到现在，其实个人与个人观点的辩驳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组最终能不能拿出一份全员同意的结果。如果组内每个组员都固执己见，无人妥协，大概到时间消耗殆尽时，谁也没法认同谁吧。
10:49
“如果你只是想看这份情报的话我不反对，但是我是不会改变我自己的观点。”
堀北将压在手臂下的纸抽出来一张，传给绫小路。
“堀北同学之前还说要脱颖而出，我还以为你不会分享情报。”
“至少我在情报的获取上领先你们不是吗？还是说绫小路同学认为我离开情报就不会脱颖而出了？”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绫小路看完情报，将纸传阅给浅野。
浅野接过，越看脸色越差。
确实是补充资料无疑，但重要性为零。简直比真岛老师说的还要无所谓，跟现有规则相比仅多出部分拓展的细节。
浅野用资料挡着脸防止堀北看到，他侧身向绫小路挤眉弄眼。
浅野：这情报无关紧要啊！
绫小路：是啊，真遗憾。
浅野：那我们为什么要兜这么大一圈子？
绫小路：图安心嘛。
图安心个鬼啊！
完全是做了无用功，无用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