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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未被翻开的那一页 椎名日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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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同学果然就如同龙园老大说的那样——相当擅长观察嘛。」
听到浅野对我说出这句话时,我其实有一瞬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
我的童年说起来很简单。父亲是一位不怎么出名的作者,家里也摆满了他写书大概会用到的书籍。
自我有记忆起,我就喜欢待在父亲书房的某一个小角落。在我阅读时,阳光偶尔会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我翻开的书页上,耳边也不时能听到父亲落笔时发出的沙沙声。那种感觉比和任何一个人待在一起都要舒服。
我不太会和别人说话,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笑,也不知道该在哪里才能顺利加入别人的话题。久而久之,我就习惯了一个人。
国小、国中,我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的,我想,进入高中后也不会例外。
我并不觉得孤独,因为有书陪着我。尤其是推理小说里那种抽丝剥茧寻找真相的过程,令我沉迷。或许,我这辈子只要有书就够了。
这种想法即便在参加集体面试时我也没有改变。我没有能在短时间团结他人的能力,也不能在面试里、在评分老师面前,刻意展现出自己不擅长的那一面拖累整个小组。
幸运的是,小组里有一名叫作栉田的女生,她很优秀,也很友好,小组里的每一个人都很信赖她。得以有她的引导,我才能以倾听者的身份顺利度过那场面试。
再之后,便是入学。
我被分到了C班,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同学们基本都迅速抱团形成小团体,而我依然是一个人。这种事,我并不意外。
和往常有些不一样的,大概就是坂上老师饱含深意的目光,浅野的尖锐与直白,还有龙园身上那股令人无法理解的坚持……
我不喜欢任何形式的斗争,班里的暴行仿佛也注定了C班未来将会被黑暗统治,我很难过。
我无法改变龙园行事的粗暴,也无法接受大家深陷其中的命运。但我什么也做不到,就像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阅读一本注定悲剧的小说,除了哀叹主人公悲惨命运之外,无能为力。
况且,命运也不一定会赋予C班以主人公的角色。
也许我不应该过早地给C班下判决书。
命运迎来转机的那时,我正在宿舍里整理我从家里带来、也经学校检验过的一些不违规的书籍。
那时大概是15:00,我收到了来自金田的讯息。
金田悟:「椎名氏,不知你下午是否有空?可否请你于16:00移步到榉树购物中心4楼的KTV-208室集合呢?」
他的联系方式是在他向我收取班费的时候我应他的请求添加的。
通过他熟练调出互加好友的页面来看,在我之前,他应该已经加了班里大部分人。想必在我之后,他也会将班里同学一个不落地加全。即便这部手机并不限制转让点数的双方必须为好友关系。
至少,班里有这样一位能在紧急时刻可以联系到所有人的同学,这件事是值得放心的。
刚刚。
椎名日和:「我下午确实没有什么安排。但请见谅,我不太习惯KTV那种喧闹的环境。如果是以联谊目的开展的集合,请容许我推脱。」
金田悟:「可以理解你的想法,椎名氏。这场集合是由龙园氏主张的,虽然我不知他召开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可以保证这绝对不是一场联谊。顺便一提,这条通知是因为他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才由我代传达的。」
椎名日和:「知道了,我会按时到达。」
金田悟:「打扰了。」
这是由龙园主导,一场非去不可的集合。
我不是他的支持者,也非他的反对者。所以,我既不高兴,也不紧张。我只是有一点疑惑。龙园为什么要邀请我?
S系统、新生首月行为规范考核、班级竞争、特别考试——龙园把班费购买的情报提前公开给了我们在场的六个人。
虽然在入学测试里我就隐约察觉到了一点端倪,但在听到龙园手机又一次传出坂上老师讲解规则的声音时,我必须承认,这所学校和我之前待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这里把「实力」这个词明里暗里地多次摆在每个人面前。
实力势必通过竞争展现,竞争也是斗争的一种。我不喜欢。但个人的不喜,不能凌驾在班级的整体利益上。
面对龙园同学、浅野同学、金田同学、石崎同学、伊吹同学的种种发言,我只是安静地倾听着。
没有表态的人除了我还有山田同学,他有着结实的身体,硬挺挺地站在龙园同学坐着的那张沙发旁。
这让我想起了山田上午跟龙园争斗过后的那一句「我其实并不喜欢暴力」。
我本该对和我拥有相同想法的人感到宽慰,但在我看到他在那之后便迅速站队龙园时,心里只剩下惋惜。
山田明明不喜欢暴力,却要被暴力驱使,之后再行使暴力。
这放在书里或许是一种典型的人物塑造方法,但放在现实,除了惋惜,便只剩惋惜了。
如果能有所选择的话,我希望我可以一直沉寂下去,不对任何能造成纷争的方案表态。
毕竟,大家和和睦睦才是最好的结果。
「情报工作的统筹分析交给你没问题吧?我记得你很擅长观察别人,椎…椎名?」
名为集合的集会渐进尾声,龙园终于表明了他邀请我参会的目的——他需要我观察他人的视角。
同时,我从他对我信息熟稔的口吻中听出了他未曾向我们公开过的一部分情报。
他除了向坂上老师购买规则外,还购买了我们的档案。
我从来没有主动跟任何人说过我擅长「观察」的事情,即便龙园在讲台上要求我们说明自身才能的时候,我也没有给出这个说法。
不是因为我在撒谎,而是我并不觉得「观察」就是我的才能。
我那时的回答借用了浅野的说法,我向龙园说明学力或许是我的才能。
大概是因为前面有浅野的顶撞,龙园并没有揪着我不放,他只是多问了我一句,为什么要用「或许」这个词。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清楚我的才能具体是什么。
才能或许是成绩或者长处的体现,我思考许久,也只有将学力这个保守能得分的答案填进填空里。
所以,我就如此给出了我的回答。
「因为,这仅是我才能的一种可能。」
龙园听完露出了奇怪的笑容,他说我的答案很有趣。但我并不觉得。
如果他从自我介绍获得他人擅长还是不擅长什么,那他对我擅长的印象应该只有学力才对。
但他给出了我未曾给出的答案,这个答案除了来自会背调学生的校方之外,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想来今天聚集在这里的人,多半也是龙园依据自我介绍时留给他印象深刻、还有他根据具体的学生档案挑选出来的他认为能派得上用场的人。
而聚集在这里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升上A班。
说实话,我自身对升上A班并没有什么执念,但在看到大家陆续投到我身上的视线后,我居然无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那些饱含热意的视线,我不忍辜负。
所以,在初次听到他人口中的我擅长观察时,我给出了类似一种交给我的回答。
明确各自的分工后,我常常待在图书馆里。就像我向大家保证的那样,我在图书馆里暗暗留意B班同学的一举一动。
因为留心去观察他人会不可避免地分散我的注意力,我这几天一直都没能好好去读一本我从未读过的推理小说。我只是在复盘一些曾阅读过的书籍。不是说重温书籍没有意思,只是对我来说,可能会缺乏一些新鲜感。
“椎名。”
为了方便及时更新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我告诉了大家我平常喜欢坐的位置。
金田基本每天都会来一至两次,伊吹的话大概只会在和B班同学相处遇到困难时才会来找我商议。
在之后便没人来找过我。不过,我也并不着急催促其他人尽快将情报交给我。因为我相信,大家一定都在积极地行动着。
“有空吗?我有事要和你谈。”
这次来找我的是龙园,他站在我的桌前,完全没有要压低音量的意思。并且,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完全没有考虑我会拒绝的可能。
……他是对的,我不会拒绝。如果我现在在这里拒绝,以我对他性格的猜想,他大概会以更加令人瞩目的方式达成他的目的。
“我现在要去还书。”
我将手里的这本书展示给龙园看,随后走在他的前面,将书摆到它曾经陈列的位置。
“我现在有空了,龙园君。请问,你想和我谈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观察浅野。”
“……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现在只是观察其他班的同学就已经没有余力了。”
“没有余力?”龙园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至少也给我说点准话吧?”忽得,他身体前倾向我压来,“你到底是做不到,还是不想做?”
在龙园气势逼人地越靠越近之前,我连忙从身旁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大小厚度适中的书籍挡在脸前。
“想做和做到,都需要动机。我想知道龙园君你为什么要我这么做。”
后来,龙园带我离开了图书馆,我在一处无人经过的小角落里,在龙园半真半假的话中得知了他和浅野两个人在监控室里不为人知地对碰。
“我了解了。”我抬起眼睛,直视龙园,“如果是为了C班的话,我会去观察的。”
龙园身体向后,靠在建筑物的外墙上,“知道吗,椎名。”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比我想象的要好说话。我还以为会多费点口舌。”
“我只是愿意以「为了C班」为出发点去努力。”对于龙园似是称赞似是讽刺的话语,我不置可否,我只是向他再次表明我的立场,我是愿意为C班这个整体尽一份力,而不是为了打消他一个人的顾虑而行动,“或许在某种程度上说,浅野君也有可能比龙园君想象中的更加无害呢。”
“随便你怎么想,我要的只有你最后观察到的结果。”
“那龙园君会给我多长时间?”
“在我退学或者浅野退学之前。”
那一刻听到回答的我,仿佛又一次认识了龙园君。
所以,在听到浅野提到我擅长观察时,我是有一瞬恍惚的,脑海里霎时轻飘飘地浮现出很多回忆。有我上次在大家面前半坦率地承认自己的确擅长观察的心情,也有我之前与龙园君之间结成的不平等的约定。
至少在此时,我想,我做不到能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善于观察。
我很少主动去观察别人。
一直以来,我更擅长观察书里的人物,旁观并分析他们的动机、性格以及命运的转折。
现实里的人物大多很复杂,复杂到我不知道该从何处观察。
人通常具备表里两面,离开书中的上帝视角,我能观察到的地方也只有人愿意展露出的那一面。
然后再由表及里,由细枝末节之处由小见大,最后依据信息差来擅自妄断眼前的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但要问我准确率的话,我也不知道。我缺乏可以用来参照的标准答案,自然也无法得知被我认为的人是否是被我认为的那个样子。
毕竟,不会有人会向另一个人毫无保留地展现自己。
那么,另一个人也就无从知晓自己对他人的评价是否准确,也无从分辨她自己得出的答案存在几分客观存在几分主观。
或许,答案已经揭晓了。
「说是观察,其实也只是我妄加的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