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如昭》无糖柚子

31、项圈 夜

　　夜晚九点，这是一个雨天，雨季是如此的粘腻，加班的人匆匆往地铁站走，王刚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没有什么梦想，没有什么特别的，随着人群如同沙丁鱼一样被挤进地铁站。

　　在三十岁这个年纪，他不算年轻，也不算老，不上不下。

　　好不容易挤上了一号线，手机就有电话响起来，王刚小心翼翼地不碰到别人，往下摸，按亮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刚刚冒牙的小孩咧着嘴笑。

　　“喂，老婆，我在地铁呢。”

　　“……”

　　“别等我回家了，我回来还要一个小时。”

　　“……”

　　“早点休息吧，照顾小宝你也累了，我自己可以自己解决，哦，对了，小宝的衣服今天要洗吗？”

　　“……”

　　电话挂断，刚好到了下一站地铁，人更多了，王刚的手机都不好往回放，只能握在手里，手掌有些微微出汗，一股疲惫涌上心头，这种日子已经过了有好几年，他有时候也后悔为什么要早早地生小孩。

　　现在工作忙，辛苦一天晚上也休息不好，小孩换尿布，喂奶虽然大多数都是妻子在做，自己好像是到点得了一些上了年纪的病，比如不想回家，不想工作，不想面对家人的关心。

　　妻子是从大学开始谈恋爱到结婚的，王刚爱他的妻子，她很好，只是恨自己不够有钱给她更好的生活，不想向疲惫的她倾泻负面情绪，可是日复一日的生活让他感觉很疲惫，但是他还是想尽量不要让家里人知道。

　　地铁的播报让王刚有些昏昏欲睡，到家的时候大概十点了，家里还亮着小小的灯，质量一般的牛仔裤在雨的侵蚀下，黏糊糊地，粘在腿上，开门的时候妻子有些困倦地在客厅看最新的电视剧。

　　“回来了？我给你下一碗面吧，怎么工作这么晚？”

　　妻子笑着说，王刚搓了搓手臂，感觉自己身上有些凉气，等会洗个澡再去看孩子吧。

　　“没事，有双倍加班费呢，你下次别等我了，这几天孩子起夜，你也睡不好，早点休息。过两年瑶瑶不是要去上幼儿园了，我努力一点，托个关系，可以给她送到好一点的幼儿园去，这不得花钱，咱们多攒点，我们家的宝贝要少辛苦一点。”

　　看着妻子的笑脸，王刚暗骂自己是个混蛋，自己刚刚怎么会那么想，他和妻子相爱，两个人虽然普通，但是其实很多困难都可以跨过，更何况有那个小小的，可爱的女儿。

　　妻子手脚麻利地烫了一碗阳春面，嘴里絮絮叨叨地说，晚上吃点清淡的比较好。

　　王刚从怀里拿出孩子的生日礼物，那是一个刻着孩子名字的金项圈，他刚想拿出来给妻子看，可是怎么感觉晕晕的，妻子的笑脸定格，好像是在叫着什么，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无力回应。

　　……

　　醒来的时候他被人踢了一脚，睁开眼是一个蛇头狮身的“人”，只看一眼他的寒毛倒立，妖怪两个字还没喊出口，就被狠狠踹了一脚。

　　他根本不知道穿越这种离谱的事情会出在他这个普通人身上，也没什么金手指，也没什么任务，他就这样如同一个外乡人降临在了这里，身上那条还潮湿的牛仔裤提醒他这不是梦。

　　王刚毫无还手之力，他身着奇装异服，但是在魔界，这都是很正常的。

　　腹部的疼痛让他一时间难以忍受，眼看着对方还要下手，一双手拦住了他。

　　“头儿，别踢了，好不容易有这种好货色，还要卖出去呢！”

　　那是一个美艳的女人，这种脸像现代的明星，可是那双美丽的眼睛毫无温度，看得王刚一惊。

　　那领头人闻言也不再下手。

　　过了几天，王刚终于弄明白了一些东西，他在现代虽然长得一般，可是在现代普通人大多都能吃饱穿暖，像他这样干净的普通人类不多见，是可以卖个好价钱的。

　　辗转了几次，王刚被运到了魔界最大的赌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狐狸人，这个人的名字叫胡文，他只看了王刚一眼，狐狸眼上扬，手里的算盘刚刚一直在劈里啪啦地算钱。

　　看到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盘算盘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送到另一边去。”

　　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倒是让王刚侥幸逃过一劫。

　　王刚也不知道为什么，胡文把他留下来当一个店小二，并没有拍卖他。

　　他干了有三年的时间，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胡文留下了他，这只狐狸可不是什么好货色，不可能做亏本的买卖。

　　期间他也想找到回家的方法，但是迟迟没有进展，他没有灵根，不能修仙就没有任何可以离开赌场的方法，离开赌场就是死路一条。

　　转机来得很巧妙，他在堂下擦桌子的时候，遇到了魔族的人，他只看了王刚一眼就要走了他。

　　那些魔族说他的灵魂又一种美妙的味道，问他是否愿意堕魔，其实王刚没有任何选择，他必须活下去。

　　修魔的时候，他时常感觉自己的人性在一点一点被磨灭，每当这时，他就轻轻地抚摸给女儿带的礼物，记住自己是个人。

　　他站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迷茫，仙魔的世界时间流速是否和现实里一样？自己回去的时候会不会女儿也已经嫁人了？

　　手下带回来的战利品里有一本书，说那个人死之前念念有词，说要回家，把这本书拿得死死的，但是拿回来没人能看懂，就让王刚这个“魔族文化人”来解答一下。

　　本来王刚不以为意，打开那本书他才发现，里面全是简体字，他确信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简体字。

　　那是一本龙傲天小说，讲述的是一个叫穆云生的龙傲天逆袭，像一本平平无奇的网络爽文，王刚平时摸鱼都不爱看的那种套路文。

　　看到简体字的兴奋就消散了，说不定是这个同乡人无聊写出来的，等故事结束，书的背面才浮现一行字：颠覆这个世界，当仙魔二界的界限被破，生灵涂炭之时，大地龟裂，会有接我回去的异光。

　　王刚起初对这行字不以为意，大概又过去了几年，王刚步入了魔族的核心，他第一次看到了小小的宗杳杳，他们说这是未来的魔主，其实不管是魔主，还是仙神，如同阴阳两面，并无正邪之分。对于魔主而言，惩治才是祂的职责。

　　为什么魔主会重新降临没有人清楚，只说是魔域圣火的指示。

　　魔主孕育之际才是他们乘虚而入的时候，这个时候的魔主足够脆弱，和凡人一样，若是让其真正地魔化，必然毁天灭地，神格没苏醒之前都是在他们的股掌之中。

　　他在魔族的角色更像是一个军师，还没有拍板的能力，但是孵化魔主他准备从中做梗。

　　若是书中是真的，那么早点把魔主异化，他就可以早点回家。

　　对魔主而言，他们给她制定的孵化计划堪称残忍，刚开始王刚也是有良心的，在魔功的日渐精进下，回家变成了一个扭曲的执念，女儿的小手越来越模糊，成为了一个符号。

　　但是孵化魔主已经深深刻在了王刚的心里，第一次抱宗杳杳的时候，她很小。

　　那天，晴空万里，没有想象中那种祥瑞降世，普普通通的晴天天，魔主从一个透明的蛋中破壳，与人类的小女孩无异，破壳的魔主哇哇大哭。

　　当时的魔君把魔主举过头顶，像狮子王里辛巴出生一样，全场爆发出了欢呼，那孩子过了一会才传到王刚手中，其他魔说王刚有文化，让他起个名字。

　　孩子很小，睁着懵懂的眼睛，手轻轻握住了王刚的拇指，恍惚间他好像又抱到了自己的女儿，妻子温柔的声音在耳畔，不由自主地王刚说出了自己孩子的名字：“瑶瑶……”

　　于是宗杳杳的第一世出现了，她最初的名字是叫瑶瑶，当时的魔君说要给她经历人间之苦楚，才能孵化。

　　这个孩子进入民间，受尽苦楚结束了第一世，令人意外的是，魔主并没有被孵化，他们总结是她受苦太短了。神不会死，天地孕育了神明，他们只需要上供，魔主很快就会再回来。

　　第二次重生，他们把魔主关起来折磨，王刚看到那些刑罚都感觉心惊肉跳，可是他们又失败了。

　　这个时候王刚也当上了魔君，他想应该去攻心，于是在第三次重生里，他按照原书的路子，把宗杳杳送到了医仙谷，他为了控制宗杳杳，充当了系统，在她的脑子里用了秘术。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但是到了最后关头又失败了。

　　王刚想既然魔主本身是不受到影响的，那么把魔主这个强大的主体分开呢？

　　宗杳杳像碎片一样分散开，有些分得不好，成了涂昭昭那样大的个体，更多的还是小的，那些水深火热的百姓，只需要一点甜头就会疯狂往上扑，更何况附着了真正的神魂，那些人受到神的恩赐，自然会完成一些愿望。

　　可是痛苦总是源源不断的，神魂只能给予这些人短暂的幸福，这个世界没有发生改变，那么痛苦就是源源不断的，那些痛苦一点点收集起来，最终组成完整的魔主，无喜无悲的神明装满了世间之苦，还能继续不受影响吗？

　　看着事情的进展顺利，王刚开始畅想什么时候可以回家，他给宗杳杳根植系统导出时候，记忆里参杂了自己的想象。

　　他如果在女儿身边，女儿应该就这样长大了，他对宗杳杳的感情越来越复杂，他不是真正的魔族，他不想折磨这个无辜的小孩，但是这都是纸片人，他都是为了回家，王刚这样劝自己。

　　终于王刚感觉那些黑掉的神识收集得差不多了，宗杳杳再次“复活”了，王刚想这次一定会成功，怀中女儿的金项圈被摸得温温的，王刚想应该快了。

　　可是到死他也没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