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如昭》无糖柚子

29、定数 悯

　　悯慧着手在查黑泥的事，上次穆云生大闹魔宫还劫走了一部分没来得及融合的黑泥。

　　宗杳杳把自己的猜测和悯慧说了，还有那不久前拿下的魂灯。

　　魂灯的状态宗杳杳和穆云生都没在意，谁知打开看的时候，那阴阳调和的颜色已变，现在那黑色侵入了另一部分，要说宗杳杳刚拿到这魂灯的时候，那是如同八卦图一般的均势，如今那“魔魂”看起来士气旺盛，要侵吞了另一半。

　　入夜，宗杳杳对着这盏魂灯发呆，思绪乱成了一团麻。

　　魂灯大概率象征的是自己和涂昭昭，那么意味着自己很快也要离开了。

　　一双温暖的手搭上宗杳杳的肩，感觉到衣服的重量，宗杳杳回过神来，手也搭上了自己的肩，和穆云生十指相交。

　　“……若是我走了，你不要伤心。”

　　察觉到穆云生的手突然收紧，宗杳杳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发涩，艰难开口道：“还有一种更糟糕的情况，若涂昭昭真的是魔神转世，那么你别手软，不要顾及我，务必要斩草除根。”

　　穆云生声音有些发抖：“师姐，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也想啊，你看魔族如此大费周章，为了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弟子，没有猫腻怎么可能呢？就算有其他的可能，我们也要保证万无一失。”

　　穆云生攥着宗杳杳的手，张了张嘴，话在嘴上转了两圈，最终吐不出一个字。

　　那忽明忽暗的魂灯啪嗒一声，打破了这有些压抑的气氛，宗杳杳轻轻一笑道：“至少这段时间是好的，别想太远了，是死是活终为命中定数。”

　　宗杳杳感觉到握住的手渐松，眉间一松。

　　“答应我，乐乐，我真到那一步，杀了我。”

　　穆云生不语，宗杳杳感觉到他的下巴轻轻放在自己的肩上，余光看见两人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影子随着跳动的火苗攒动。

　　良久，宗杳杳甚至感觉自己的肩膀有点痛，侧头才发现，穆云生早已泪流满面，对上那双漂亮的眼，宗杳杳心之一震。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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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日子没多久，很快凌云宗收集到了新的信息，这消息还是李星带来的。

　　那些黑泥似乎出现在了凡间，而且这次更为明目张胆。

　　似乎是为了加快黑泥的成型，魔界的人已经把时间放在了明面上，一时间仙魔两界的气氛又紧绷了起来。

　　宗杳杳也不做犹豫，现在离真相越来越近，明知山有虎也只能偏向虎山行，宗杳杳决定再去一次魔界。

　　调查黑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不如直接去魔界，敌在暗，我在明，只能化被动为主动，那些被污染的魂体，她不去收回，也自有人送上门来。

　　此行亦只有宗杳杳和穆云生二人，宗杳杳谁都不想带，一是危险，二是穆云生毕竟是“书中”的天选之子，而且对于宗杳杳来说，这位天选之子无比忠诚。

　　为了保持低调，穆云生御剑飞行载着宗杳杳走，熟悉味道包围下，宗杳杳困意渐起，不知不觉又入了梦。

　　……

　　还是那个熟悉的纯白空间，涂昭昭这次已经呈半魔状，两个人分坐在一条河的两边。

　　垂头一看，水中倒影出宗杳杳的模样，也已经是半魔的模样，宗杳杳心下一惊，却又没表露出来。

　　两人对望了片刻，宗杳杳正斟酌着如何问，涂昭昭却提起了苦涩的嘴角，做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

　　“事已至此，其实说什么都没用了，你也已存死志，这就足够了，这一切早就该结束了……”

　　涂昭昭垂下眼，看着河中自己半魔的模样，恨意翻滚间，魔气暴涨，看得宗杳杳心惊肉跳。

　　恨！浓浓的恨如潮水一般涌入宗杳杳心头，似乎是共感，宗杳杳抿嘴死咬住嘴唇，血腥味从嘴中漫开。

　　过了一会，涂昭昭才平息下来，朱唇微启。

　　“人有善恶两面，神也是如此，你知道魔神是如何诞生的吗？自然是把神善的一面彻底摧毁，把恶浇灌在神的身上，堕落的神只会成为一个没有理智的杀戮机器，”

　　涂昭昭素手放进那河流中，那河水从她的指缝中流走，一幅画在纯白的空间里通过水勾勒了出来。

　　画里的神跪坐在地，双手被人捆绑，双脚双眼已被挖空，施暴者还在高台上洋洋得意。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诞生，出生就一直被不致死的酷刑虐待，他们想要神的崩溃，可惜这次的神没有意识，没有自尊，更辨不清善恶，只有纯粹的痛苦……”

　　画随着涂昭昭的话语又变换了几次模样，几乎都是令人不适的画面。

　　“这些魔族的蠢货！什么都不知道，这种失败持续了好几次，后来一个小卒出现了。”

　　语毕，魔君的模样第一次出现在了这些画里。

　　“这个小卒说，攻身不得必攻心，所以在他的计划下，你，诞生了，可你的事情也是我最不明白的，魔君似乎编排了你的记忆，给你了另一个世界，另一种身份。他要你亲手去做恶事，当恶人，被心爱之人一剑穿心，可惜，没能摧毁你。”

　　宗杳杳紧咬牙关，一切苦难全部、全部都是别人造成的，自己和蠢货一样什么都没发现。

　　一时间宗杳杳脸上的魔纹似乎都舞动了起来。

　　涂昭昭却像是没看见一般又接着说。

　　“所以又有了我，我有爱我的家人，可是瘟疫、战争把他们全毁了，父亲死了，母亲抛弃了我们，姐姐每日给那些男人欺辱，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我姐姐给我求来的就不是什么好地方，那就是魔教的人，他们是前魔君的部下，把我给偷偷带走折磨，想把堕落的神握在手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从这些人的嘴里听来了不少东西。当时魔君找不到我都要急疯了，幸好他们怕事成之前被发现，没再去过春风楼，保下了姐姐一命，但是我怎么能不恨呢，我恨啊……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画面变成了一个少女如同骷髅一般呆坐着。

　　“所以我爆发了，我把他们都杀了，这次他们离成功只有一点了，周围的东西被我的怒火点燃，可是那时候我突然想起了我的阿姐，那单薄的、可怜的阿姐，若是我入魔了，她怎么能自保呢？我承受不住自爆了。”

　　“那为什么这次我又活了？”

　　河对岸的少女自嘲一笑：“他们想借你爱人的手再杀你一次，他们不懂爱，只知杀戮，哪懂真正的爱，所以这次更加不可控了，毕竟他们已经没办法选合适的躯壳了，只能一遍一遍洗掉我们的记忆。”

　　“可你的魂体为什么碎成块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魂体。”

　　“我们已经体会到他能想到的所有苦楚，那别人的恨堆积起来呢？神本就是千人千面，神本就有吸纳凡人之愿的能力，凡人接受了神的祝福，苦难并没有改变，魔族只需要挑起战争，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我一样，只要把魂体染黑再收回祝福，凡人死了，魂体也被污染了，你能承受一个人受伤的痛苦，那么千千万万人的痛苦呢？”

　　涂昭昭说完，指尖变得有些透明，两人对坐着不发一言，只余下溪水潺潺地流动声。

　　“你吸收的魂体越来越多，我留下的神念才能和你说话，我的神念苏醒，想必已经很快了，你把神魂收集完成之时，恐怕凶多吉少。”

　　一阵风过，涂昭昭化作一阵烟消散了，只留宗杳杳一人坐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天蒙蒙亮，宗杳杳缓缓睁开眼，马上要动身去魔界了，这次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大概是离真相越来越近，宗杳杳反而心里要踏实了一点。

　　“师姐？”

　　穆云生感觉到宗杳杳的异动，停了下来，魔界近在咫尺。

　　“没事。”

　　“……师姐，我担心你。”

　　宗杳杳拍拍穆云生的肩，一只手环住穆云生，另一只手交握，把头靠在了穆云生的背上，穆云生的手指微凉。

　　“没事的，生死由命，我能回来我觉得很幸福。”

　　闻言穆云生的手收紧，宗杳杳感觉到对面人的紧张，不知道是回档太多次，还是已经被冲击了很多次，宗杳杳反而不感觉紧张了。

　　况且过去魔界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要搞个大的，此次前行必定是钓鱼，就算有什么幺蛾子，对方也会上赶着给套。

　　“乐乐，可能我的记忆都是假的，但是从前，在我的家乡，我的父母爱我，我还有个可爱的妹妹，家里虽然没很多钱，但是过得还不错。”

　　“我过去很幸福，现在也是，你知道吗？你的模样生得很好，去我的家乡大概可以当顶流了，有这么帅的男朋友我想应该很给我长脸，我可以带着你招摇过市。”

　　想到这，宗杳杳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异想天开，又接着道：“所以不要害怕，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是死是活，我都没有不能舍弃的了，包括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