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际》逝川薤

1、悸动的心 相遇

　　一身规整黑色军校制服的青年本该矜贵挺拔，此刻却狼狈地伏在冰冷地面。他发侧挑染的两缕海蓝灰碎发被汗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像个易碎品。

　　皙白纤细的手腕被粗重铁链死死束缚着，反复摩擦磨破皮肉，一圈血肉交织的红黑伤痕嵌在腕间，像一枚狰狞又刺眼的玛瑙镯。深色制服掩去了周身的狼狈，唯独这处伤口，赤裸又清晰地展示着他此刻的煎熬。

　　高大挺拔的Alpha伫立在他身前，因为是S级的Alpha，周身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

　　际南野垂眸，漆黑瞳孔覆着一层彻骨的寒凉，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语气冷漠又带着嘲讽：“真是好久不见，蔚蓝悸。”

　　熟悉又疏离的蔷薇信息素骤然席卷整个密闭空间，霸道强势，带着三年未曾消散的恨意。

　　蔚蓝悸后颈的腺体骤然发烫，属于Omega的风信子信息素不受控地溢出，细碎、慌乱，裹着极致的惶恐与痛苦。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狼狈地趴在地上，艰难抬眼望向眼前日思夜念的人。

　　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内疚与卑微。

　　“际南野，我这次回来，不是逃。”他声音沙哑，“我是来找你的，欠你的所有，我都会一点一点地还给你。”

　　际南野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只剩刺骨的冷。

　　“你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他俯身，攥住蔚蓝悸伤痕累累的手腕，“既然你主动送上门，那我们就好好算一算，这三年的账。”

　　话音落，冰凉的酒精瓶倾斜。

　　刺骨的酒精狠狠浇在溃烂的伤口上，灼烧感瞬间炸开，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蔚蓝悸浑身猛地一颤，白皙的脸瞬间褪尽所有的血色，惨白如纸。细密的冷汗瞬间布满额角，呼吸急促而紊乱，全身因疼痛而止不住的颤抖。

　　际南野蹲下身，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挑起他汗湿的下巴，眼底满是戏谑的冷漠：“这只是开胃小菜。既然是来赎罪道歉，就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极致的疼痛碾着神经，此刻的他越来越维持不了理智与清醒，可蔚蓝悸半点退缩的念头都没有。

　　他抬着眼，泛红的眼底满是顺从与愧疚，气息不稳，却字字认真：“好。我会让上将大人尽兴，也会让你看到我全部的诚意。”

　　际南野盯着他温顺易碎的模样，心脏莫名一紧，语气愈发冷硬：“我只问你一句，当年，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这个问题压在心底三年，折磨了他无数日夜。

　　蔚蓝悸几乎是瞬间抢答，眼底的泪光猝不及防滚落：“爱！我当年的爱，从头到尾都是最真的，现在也是。”

　　他望着那双冰冷的眼眸，手足无措，喉咙发紧：“只是你不信我。”

　　“爱？”际南野站起身，缓缓后退，拉开两人所有距离，声音里满是刺骨的嘲讽，“如果真的爱我，为什么还有三年前的背叛？”

　　“当年如果不是边界侍卫侥幸救下重伤濒死的我，恐怕我早就死在星际废墟里了。”他垂眸看着狼狈跪地的人，字字诛心，“看到我安然无恙站在这里，你是不是很失望？”

　　熟悉的疏离彻底击溃了蔚蓝悸紧绷的神经。

　　他不管铁链缠身、不管伤口剧痛，拼命挣扎着想要起身，想要抓住那道即将转身的身影。他怕，怕这一别，又是遥遥无期的三年。

　　可沉重的铁链死死锁住四肢，他用力挣扎，最终双腿一软，重重跪跌在冰冷地面。

　　“不是的！际南野，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情绪濒临崩溃，声音哽咽嘶哑。

　　“吵死了。”

　　际南野皱紧眉，不愿再看他这副模样，侧头对门口的士兵递了个眼神。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按住挣扎不休的蔚蓝悸，另一人快步上前，挽起他的衣袖，消毒、落针，动作干脆利落。

　　冰凉的镇定剂被缓缓推入血管。

　　躁动崩溃的情绪被药物强行压制，滚烫的眼眶渐渐冷却，翻涌的委屈与绝望尽数沉落心底。

　　蔚蓝悸没有挣扎，也没有质问。

　　他心甘情愿承受所有对待。

　　三年亏欠，三年误会，是他欠他的。哪怕此刻际南野要他的命，他也认。

　　困意席卷而来，意识一点点涣散。

　　彻底模糊之前，他红着眼，用气若蚊蝇的声音一遍遍呢喃：“我是真的爱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身体脱力下坠的瞬间，一道黑影骤然冲来。

　　际南野下意识伸手护住了他的后脑，稳稳护住即将倒地的人，动作快得不受理智控制。

　　指尖触到Omega微凉的脸颊，他低头，轻声呢喃，语气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与心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流泪，就让我心疼得要命。”

　　他指尖轻轻拭去那滴温热的泪，眼底恨意翻涌，心底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太清楚，这份突如其来的心软，是插在自己心口最锋利的刀。

　　良久，际南野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将蔚蓝悸平放地面，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矜贵，吩咐侍卫严加看守，不许他逃离半步，随后转身离去。

　　鸿蒙宇宙初开，星河衍化万千星域，各域皆有执掌天地的掌星者。

　　浩瀚星际之中，帝星系势力冠绝寰宇，而际南野，便是NCG-3370帝星系独一无二的掌星者。

　　身负星域万民安危与万千重担，他生来冷漠孤戾，万年冰封的心，常年孤寂无温，没人敢靠近，也没人能懂。

　　直到神星系NDC-7540的继承人蔚蓝悸闯入他的世界。

　　这个温柔赤诚的Omega，是他荒芜岁月里唯一的解药，填满了他枯燥冰冷的余生，让他死寂的世界，开出了热烈肆意的玫瑰。

　　曾经，他们是整个星际都艳羡的恋人，许诺携手并肩，共守星河，共伐外敌。

　　可一切美好，尽数碎于三年前那场突袭之战。

　　他们约定联手征伐蓝鸟系的当日，腹背受敌，杀机骤起。

　　重伤濒死、意识涣散之际，际南野看清了偷袭者的真面目——是云霓系掌星者，慕空的父亲。

　　而那道站在敌人身侧、陪在战乱中心的身影，是他倾尽真心、想要相守一生的爱人，蔚蓝悸。

　　那一刻，星河崩塌，爱意尽碎。

　　三年时间，他隐忍蛰伏，筹谋布局，一点点恢复全盛实力，重掌帝星系所有权柄，调动无数兵力遍寻星际，却始终寻不到蔚蓝悸半分踪迹。

　　他以为这人早已彻底抽身，彻底斩断过往。

　　却没想到，三年之后，这人竟主动归来，自投罗网，跪在他面前赎罪。

　　际南野立在长廊尽头，眼底晦暗沉沉，心底只剩无尽冰冷的疑惑：
　　——你到底为什么，要回来？

　　不多时，一名士兵匆匆赶来汇报：“报告上将，镇定剂药效已过，但蔚蓝悸迟迟未醒。医生检查发现，他全身多处旧伤发炎溃烂，生出腐肉，伤势积压许久，只是深色制服遮盖，难以察觉，如今引发了高烧高热。”

　　际南野眸色骤然一沉。

　　“查清缘由了？”

　　“是，都是旧伤拖延不治导致的炎症高热。”

　　沉寂几秒，际南野冷声道：“把他移去隔壁客房，严加看守。我要亲自看着他。”

　　“是，上将。”

　　蔚蓝悸再次醒来时，周围早已不是潮湿阴冷的地下室。

　　房间干净整洁，陈设规整，一尘不染，是常年有人打理的精致客房。

　　他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身，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昨日的画面，满心焦灼，依旧执着地想要找到机会，向际南野解释所有误会。

　　房门被人推开。

　　际南野逆光而立，眉眼冷冽，周身没有半分旧日温柔。

　　“醒了？”他缓步走近，语气极尽嘲讽，“就你这副虚弱不堪的样子，还想让我尽兴？怎么，又想像三年前那样，假意赎罪，再骗我一次？”

　　听见“骗”字，蔚蓝悸瞬间应激，眼底瞬间泛红，急切辩解：“我没有骗你！我只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绝不反抗，你再信我一次！”

　　“不要装可怜博同情。”际南野神色淡漠，无动于衷，“三年前你带给我的伤痛，万分之一都没偿还。既然是你主动求原谅，就该知道，怎么讨好我。”

　　蔚蓝悸生怕他彻底厌弃自己，怕他再也不给自己赎罪的机会，眼神坚定：“我的命就在你手里，你想怎么罚、怎么折腾，我都认，绝不反抗。”

　　际南野垂眸盯着他决绝的模样，又说出最残忍的试探：“是吗？那我要你死，你也愿意？”

　　蔚蓝悸身形一僵。

　　心底翻涌着酸涩与绝望，可下一瞬，他攥紧掌心，抬眼望向他，眼神坦荡又决绝：“好。只要你能消气，我都愿意。”

　　际南野心口猛地一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转瞬又被冷漠覆盖，嘴硬道：“你以为，我会稀罕你的命？”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开，房门重重合上。

　　密闭的房间里，只剩蔚蓝悸一人。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可他清清楚楚知道，这所有痛苦，都是他该受的。

　　三年亏欠，万劫不复，他活该承受所有冷眼与羞辱。

　　夜幕降临，饥肠辘辘的蔚蓝悸终于等来了久违的饭菜。

　　侍卫推门送饭的瞬间，他透过门缝，清晰看见走廊里，际南野正温柔陪着一个陌生的Omega说话。

　　那一幕刺得他眼底发酸，瞬间没了所有食欲。

　　可他很快压下心底的酸涩。

　　他告诉自己，这是一场漫长的赎罪之路，想要化解三年误会，想要挽回所爱，他必须隐忍，必须坚持。

　　整整三日，际南野再也没有踏入这间客房半步，偌大的房间只剩死寂，除了每日送饭的侍卫，无人问津。

　　蔚蓝悸心底焦灼难耐，正要伺机偷溜出去，想要主动寻找际南野解释一切，却又撞见那个陪在际南野身边的陌生的Omega。

　　酸涩、委屈、不安反复纠缠，他赌气蜷缩在房间角落，可心底深处，依旧固执地相信，际南野心里，还有他。

　　第六日。

　　沉寂多日的房门终于被推开，际南野缓步走入，身侧赫然跟着那个娇软的Omega，眉眼带着看热闹的戏谑。

　　蔚蓝悸眼底瞬间涌上怒意，嗓音发紧：“他是谁？”

　　“你没有资格质问我。”际南野语气冰冷，随即淡淡开口，极尽残忍，“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告诉你，这是我的新欢。怎么，你有意见？”

　　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全身，他几乎要站不稳，眼底酸涩通红。

　　可他是来赎罪的，是来求原谅的。所有委屈、所有不甘，他都只能死死咽下。

　　他以为，即便万般折磨，际南野也会留他最后一丝体面。

　　可下一秒，身侧的Omega挽着际南野的手臂撒娇，语气骄纵又刻薄：“际哥哥，我想看他跪在我面前，承认自己连我养的狗都不如，好不好？”

　　这句话，是极致的羞辱。

　　他是神星系正统继承人，自幼矜贵无双，众星捧月，从来没有受过半分折辱。

　　蔚蓝悸浑身紧绷，指尖死死攥紧，眼底盛满抗拒，他抬眼望向身前的男人，尚存最后一丝希冀，可那道曾经护他周全的身影，此刻只剩冷漠无情。

　　际南野淡淡开口，字字诛心：“怎么？这点委屈都受不住，还敢来求我原谅？”

　　蔚蓝悸闭了闭眼，压下眼底所有怒意与狼狈，声音沙哑颤抖：“好……我照做。”

　　他缓缓屈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挺得笔直，掌心攥出深深的红痕，抬眼看向眼前的人，一字一句，隐忍又屈辱：

　　“我蔚蓝悸，连你养的狗都不如。”

　　眼底翻涌着滔天委屈与恨意，死死盯着身前娇纵的Omega。

　　Omega被他眼底的戾气吓到，立刻挽着际南野的胳膊撒娇：“际哥哥，他好凶，我不玩了。”

　　际南野淡淡拍了拍蔚蓝悸的肩头，语气带着极致的嘲弄：“做得不错。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神星系继承人，也会有低头折腰的一天。”

　　说完，他俯身抱起身侧的人，转身径直离去，只留蔚蓝悸一人，僵跪在原地，遍体寒凉。

　　那天之后，蔚蓝悸彻底沉寂下来，郁郁寡欢，眼底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亮。

　　晚饭如期送到，瓷碗落在桌面，发出轻响。

　　蔚蓝悸怔怔看着碗筷，良久，眼底蓄满滚烫的泪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他抬手，狠狠将瓷碗挥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房间，瓷片四散。

　　他弯腰，捡起一块锋利的碎片，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是破碎的决绝。

　　“际南野……”

　　他轻声念着这个刻入骨髓的名字，泪水轰然坠落，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坚定得近乎偏执：“你欠你的，我现在，全部还给你。”

　　锋利瓷片狠狠划开手腕肌肤，猩红的鲜血瞬间涌出，肆意流淌，染红了洁白的地板。

　　生命力飞速流逝，意识逐渐模糊。他腕间佩戴的隐形应急手环，瞬间检测到生命体征骤降，紧急启动预设程序，跨越星际，将精准定位与生命异常警报，发送给了远在神星系的蔚川。

　　千里之外的神星系主殿。

　　蔚川看着光屏上骤然弹出的紧急警报，看着弟弟失控骤降的生命数值，眼底瞬间覆满戾气，又惊又怒。

　　“小兔崽子，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故意隐藏手环和手机定位，瞒着所有人孤身闯帝星系赎罪。

　　若不是他当初多留一道后手，强行嵌入生命监测程序，这傻弟弟死在星际，他连收尸的地方都找不到！

　　蔚川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恐慌，当即调动神星系隐秘军队，全速奔赴帝星系主星。

　　与此同时，帝星系客房。

　　巡逻侍卫途经走廊，嗅到浓郁的血腥味，心头一惊，立刻推门而入。

　　看见血泊中奄奄一息的蔚蓝悸，侍卫脸色煞白，不敢耽搁，疯了一般冲向际南野的办公室禀报。

　　际南野闻讯，心脏骤停，几乎是狂奔而来。

　　看着地上血色狼藉、脸色惨白奄奄一息的Omega，他眼底所有冷漠尽数碎裂，滔天慌乱席卷而来。

　　“叫医生！立刻抢救！”

　　医生火速赶来，缝合伤口、止血急救，争分夺秒将濒临死亡的蔚蓝悸，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一切安顿妥当，所有人尽数退去。

　　房间只剩寂静。

　　际南野坐在病床边，指尖轻轻抚过他苍白脆弱的脸颊，眼底是藏不住的后怕与愤怒，声音沙哑低沉：

　　“你不是说让我尽兴吗？这就是你的尽兴？”

　　“明知我舍不得真的伤你，就拿自己的命跟我赌气，蔚蓝悸，你真是个大骗子。”

　　正当他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之际，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下属发来的，前线紧急军务传来，十万火急，必须由他亲自坐镇处理。

　　际南野望着床上昏睡不醒的人，眼底满是不舍与隐忍，轻声呢喃：“等着我，一定要等我回来。”

　　他转身匆匆离去。

　　也正是这短暂的空隙，给了神星系援军可乘之机。

　　隐秘军队悄然潜入帝星系主星，顺利潜入客房，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将昏睡虚弱的蔚蓝悸，悄无声息地带离了这片囚禁他、折磨他、也让他爱入骨髓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