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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只有你啊 你却未必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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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云远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哥哥……”纪衍两三步追上去,伸手攥住路云远的手腕。
路云远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
纪衍把他拉进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苏宴遇还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颧骨上被纪衍蹭破的那块皮,嘶了一声,转身不紧不慢地往楼下走。
保镖在楼梯口候着,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苏宴遇弹了弹衣领上的灰,“那位要闹也是和你们纪总闹,跟我没关系。”
书房里,一片昏暗。
窗帘没有全部拉住,正午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深色的书桌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线,却晃眼得吓人。
路云远站在纪衍面前,比纪衍要高半个头,影子落下来,将纪衍整个人笼在里面。
“你听到了多少?”纪衍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依然没有松开。
路云远抬眼看着纪衍,睫毛遮住了眼底大部分的情绪。
路云远说得轻描淡写,“也没听到多少。”
但看到了很多。
纪衍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路云远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酸涩涌上来。
他不记得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既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是不是纪衍也不必遵守他之前为纪衍设的那些规矩,反正他不记得。
那他现在算什么?
一个没有记忆的凶手?
一个模仿过去自己的替身?
“路云远。”纪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在想什么?”
路云远回过神,笑了一下。
但纪衍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因为那个笑容太客气太疏离了。
不像是男朋友对男朋友的笑,更像是陌生人之间礼貌的敷衍。
“我没想什么。”路云远说,“汤真的凉了,我先下去——”
“你能不能别总说汤?”纪衍的声音骤然拔高,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猛地收紧,“汤汤汤,你就不能跟我说点别的?你什么都没有听到,为什么要跑?”
路云远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纪衍攥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纪衍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虎口处有一道浅淡的旧疤痕。
“你抓疼我了。”路云远说。
纪衍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松开了手。
路云远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红了一圈的指印,轻轻揉了揉,动作很自然。
纪衍看着他的动作,胸口堵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想说什么?
他想让路云远质问他,想让他发火,想让他摔东西,想让他眯着眼睛说再也不想里他。
什么都好,什么反应都好,唯独不是现在这样。
这样冷静。
这样无所谓。
好像他纪衍和谁在一起、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跟路云远没有关系。
“你没有想问我的吗?”纪衍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像是在恳求。
路云远抬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像一潭死水。
“你希望我问你什么?”路云远的声音很轻,“问你喜不喜欢喝冬瓜汤?”
“但是你也知道,”路云远直直地看着纪衍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漂亮,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是两颗温润的石头,“我只是一个什么都想不起来的人。我什么都不记得。”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什么都没有。纪衍,我只有你。”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纪衍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猛地被攥紧。
“你只有我。”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对。”路云远说,“我只有你。”
纪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尾已经红了。
我也只有你啊。
纪衍,我只有你。
你却未必只有我。
“你是不是想走?”纪衍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路云远的眼睛,“你是不是听到苏宴遇说的那些话,觉得我是一个疯子?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待在一起很恶心?你是不是——”
“我没有。”路云远皱起眉,往后退了一步,“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纪衍又往前走了一步,“你觉得我需要冷静一下?你觉得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你是不是要说这些话?”
像之前一样。
说分开一段时间。
然后……真的要分开了。
“我没有听到,阿衍……”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听不清你们说了什么,但我也清楚,你们关系不一般。
路云远愣愣地开口。
“……”
两个人的吵架不明不白地结束了。
“哥哥……你……”
路云远把他按回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低低的:“我以前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纪衍摇头,动作很大。
额头磕在路云远的下巴上,两个人都嘶了一声。
“不疼。”路云远抢先说。
纪衍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眶还红着,看起来凶巴巴的,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你以前对我很好。”纪衍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是我……是我对你不够好。”
路云远垂下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以前都是骗你的。”纪衍的声音有些发抖,“其实你对我很好,我只是……只是怕你对我没有那么愧疚。”
你不那么愧疚,我就会怀疑你不会对我那么好了。
你是因为愧疚因为责任和我在一起的,为什么这次,偏偏不能因为这些和我在一起呢?
“我说了那么多次喜欢你……”纪衍的声音终于彻底碎了,“但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回应……”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为什么一直没有……”
“我特别特别爱你,阿衍。”
说很多句爱你,到底是回应,还是纠缠……
与此同时,苏安瑾靠在病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毯子下面是嶙峋的骨架和永远温凉的皮肤。
窗外是正午的太阳,但他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把他苍白的脸照出一点烫人的温度。
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一直亮着光,是一则财经新闻——
「李氏集团资金链断裂,疑似已经破产」
底下配了一张照片:
李家的老宅门口围满了记者,李父被人搀扶着从里面走出来,头发全白了,像一夜间老了十岁。
苏安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毫无顾忌地笑了。
因为笑得有点太放肆,苏安瑾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弯下腰,整张脸涨得通红,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保姆从外面冲进来:“少爷!”
苏安瑾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靠近。
他从床头抽了纸巾捂住嘴,等这阵咳嗽过去之后,纸巾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
保姆吓得脸都白了:“我这就去叫医生——”
“不用。”苏安瑾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线,“很正常。”
保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苏安瑾把纸巾叠好,放在一边,重新靠回枕头上。
他的目光落回平板屏幕,看着那张李父的照片,又笑了。
“李家破产了。”他说,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看到了吗,哥?”
房间里没有别人。
他哥哥不在这里。
苏安瑾也不在意,伸手拿起平板,纤细到几乎透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到另一条新闻。
这条新闻更早,大约是一个月前的,标题很短:
「纪氏集团收购李氏旗下三家核心子公司」
纪氏。
纪衍。
“苏宴遇,”他念出这个名字,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你知道路云远是李家真正的孩子吗?”
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苏宴遇发来的:
“纪衍那个小男朋友看着还挺乖的,不过脑子好像不太好使。纪衍把他当宝贝似的供着,有意思。”
苏安瑾看着这条消息,拇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他放下手机,重新躺平,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瞳孔里映出一小簇摇曳的光。
李家破产了。
路云远是李家真正的孩子。
“哥哥,”他轻声说,“你满意了吗?”
没有人回答。
窗外正午的阳光被厚厚的窗帘挡在外面,一丝都透不进来。
“哥哥……我知道你恨我,你每次见到我,恨不得掐死我……你差点让我死掉了呢……”
你凭什么可以不顾一切地抛下所有……
你总是说你什么都没有,但那不是因为你把所有的一切都抛下了吗?
你凭什么可以毫无顾忌地选择保护另一个人……
你总是说你喜欢他,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为他双手奉上……
你喜欢他,但他喜欢另一个人。
多可怜,和我一样。
哥哥,我们长着一样的脸,我顶替了你的身份。
但我没有办法爱你爱的人。
所以,哥,你还是一直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