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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万分之一喜欢 怕他想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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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衍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一直骗着路云远,一直和路云远演着相反的角色。
太没意思了。
可偏偏,也只能这样。
“你说这些,是想表达歉意吗?这些事情……你觉得很对不起我,对吗?”
那我呢?
路云远,真正做这些事情的是我,我应该对你抱有歉意吗?我应该对你不住道歉吗?我应该像你一样提出放过你吗?
可是,我做这些事情,是因为我爱你啊。
我那么爱你,不会放过你。
你不爱我,所以愿意放过我。
我的眼泪,砸在你的心上,到底激起了你的心疼,还是激起了你这个好人的怜悯……
“对,”路云远点头,“我知道我的道歉……”
“够了!”
“那我也要和你道歉吗?路云远?”
纪衍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路云远,胸膛剧烈起伏。
路云远愣住了,不可置信地开口:“纪衍?”
“你是不是觉得,道歉对我来说很重要?”纪衍的声音在发抖,他死死攥着拳头,“你说对不起,你说放过我——那我呢?我要不要也跪下,跟你说一声对不住?”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纪衍看着路云远一无所知的眼眸,狠狠咬住后槽牙,把涌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说路云远认知的那些偏差全是他一手设计的?
说了会怎样。
路云远会震惊,会愤怒,会觉得被欺骗。
然后呢?
以这个人的脾气,大概连恨都恨不彻底,最后只会叹口气说“算了”。
算了。
纪衍最恨的就是这句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哑下来:“没什么。就这样吧。”
路云远试探着站起身:“纪衍,你到底——”
“以后别聊这种话题了。”纪衍偏过头,不肯看他,“你的歉意我不需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不重要。”纪衍的语气冷下来,“路云远,你就当我是坏人,行吗?别想着原谅我,别想着放过我,我不需要你施舍的这些。”
空气安静了几秒。
路云远张了张嘴。
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不聊了。”路云远的声音很轻,“我继续做饭。”
“我不想吃,我不爱吃鱼。”
说完这句话,纪衍狠狠地瞪了路云远一眼,转身离开。
楼上传来砰一声,路云远在厨房站了很久。
腿有点酸。
大概站了太久了吧。
不爱吃鱼。
这三年,纪衍的口味变了吗?
那之前不喜欢他的纪衍……会喜欢他吗?
小时候在孤儿院,哭闹的小孩没人哄,不哭不闹的反而能被多看一眼。
后来被苏家父母养了几年,他要照顾苏安瑾,所以压根顾不上哭闹。
他不习惯哭……不习惯闹……
偏偏,和纪衍关系最好的,是喜欢大喊大叫的苏宴遇。
或许,两个沉默又不爱说话的人可能就是没有办法变得那么相配吧……
纪衍把自己摔进书房角落那张旧沙发里,脸埋进靠枕。
像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上午的斜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线。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大概太怀念之前了,他似乎梦到了还没有失忆的路云远。
在一个平常的傍晚,他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鞋柜上一串钥匙旁边。
他把钥匙总是随手扔在那里,路云远怎么说他他都不改。
毕竟,他要是每次都记得,路云远怎么会给他开门。
路云远是一个责任心很重的人,他无法忍受身为身为自己男朋友的纪衍进不了自己的家,也无法忍受身为自己男朋友的纪衍太过于依赖他。
纪衍换了鞋走去厨房,路云远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灰蓝色的旧围裙,袖子卷到手肘。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是番茄鱼的香气。
“回来了?”路云远头也没回,声音平平淡淡的。
“嗯。”
纪衍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有过去帮忙。路云远也没有使唤他。
吃完饭之后,两个人一个人把碗放进洗碗机,另一个人懒懒地窝在沙发上,把杂志翻到昨天看的那一页。
过了一会儿路云远也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不远不近。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不知道在播什么节目。
路云远后来慢慢歪过去,靠在了纪衍肩上。
纪衍没有动,但肩膀有点僵。
过了一阵,肩上的重量变沉了,呼吸声也变均匀了。
路云远睡着了。
纪衍这才低头看他。
睫毛安静地垂着,眉心舒展,嘴唇微微抿着,是那种很放松的、只有在信赖的人身边才会露出来的睡相。
窗外夜色很深,电视荧幕的光明明灭灭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真美好。
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
“纪衍,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但是,你真的喜欢我吗?”
争吵来得猝不及防。
“我没资格喜欢你吗?纪衍?”
书房的灯光惨白地打在两个人身上。
“对。”纪衍忽然打断发疯的路云远,猛地抬起眼睛,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近乎偏执的暗光,“我不确定。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空气凝固了。
路云远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整个人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你的日记总是藏在我找不到的地方?我的问题你有回答过我吗?你在意我的感受吗?你根本不在意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在意我到底因为什么不开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路云远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路云远,咬着牙:“纪衍……你有病。”
“我有病……我确实有病……”纪衍惨笑,“我把你关到这里,本来就是有病,我要是没病,你怎么可能会这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为什么总是在打哑谜……是不是你偷了我的日记本……”
“偷……”纪衍冷笑一声。
下一秒,纪衍的拳头砸在路云远肩窝里,钝痛蔓延开来,可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
或许是真的触及到了纪衍的底线,纪衍红了眼,揪住路云远的衣领。
两个人踉跄着撞上了身后的书柜,几本书哗啦啦砸下来,散落在他们脚边。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看我的日记本?不仅看了,还质问我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路云远的声音嘶哑,眼泪终于砸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纪衍的衬衫领口,“我的日记本在你眼里不算隐私我?我呢?我的想法不重要吗?我说的话一点也不值得被你记住吗?”
“我讨厌鱼,路云远,你知道吗?哥哥……”
我亲爱的哥哥,你知道吗?
哥哥……你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但是你连我讨厌鱼都不知道吗?
我没有偷看你的日记。
我也没有偷你的日记。
纪衍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眼泪糊了一眼。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却发觉自己已经醒了。
百叶窗透进来的光已经变了角度,从斜射变成了直直地打在地板上。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他躺在书房的旧沙发上,腰背酸得厉害,抬手捂住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下楼喝点水吧。
他这么想着,站起身,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脚步迟钝地慢慢挪离书房。
走廊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纪衍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路云远是不是生气了,又把自己关在了客房……
或者,路云远生气了……
走廊里很安静,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走,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的走廊尽头,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
纪衍推开门。
路云远不在。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根本就没有人躺过。
窗台上那盆绿植还在,叶子耷拉着,好几天没浇水了。
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走廊另一头的客房。
客房的房门关着,但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纪衍走过去,没有敲门,直接拧开了把手。
苏宴遇坐在床上,靠着床头,一条腿曲着,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是纪衍,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挑了挑眉,然后慢悠悠地把手机屏幕按灭。
“醒了?”苏宴遇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纪衍愣住了。
不对。
他明明让苏宴遇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怎么还在这里?”纪衍皱眉,表情嫌弃。
苏宴遇歪了歪头:“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纪衍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你故意在外面说那种话,什么意思?”
苏宴遇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还笑了笑:“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纪衍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宴遇,“你什么意思?你为了气他,还是为了膈应我……”
“就算都是,又怎么样?”苏宴遇打断了他,语气忽然变了,不再嬉皮笑脸,“纪衍,你不觉得你们这样拖着很没意思吗?你把人家关在这里,又不让人家知道真相,你一边说你爱他,一边连真相都不敢跟他说——你到底在怕什么?”
纪衍的呼吸急促起来,“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苏宴遇嗤笑一声,从床上坐直了身体,和纪衍对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三年干了什么?你真的喜欢他吗——纪衍,你这不是爱,你这是——”
“闭嘴。”
“——是囚禁。”
纪衍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苏宴遇看着他,没有躲,甚至没有往后退,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说下去:“我就是要让他看清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你以为那些照片、那些你偷偷留着的东西,能藏一辈子?他迟早会想起来,或者被人提醒想起来——我只是让这个迟早提前了一点。”
“所以你承认了。”纪衍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你承认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让他误会我,故意让他觉得我在骗他,故意让我们吵架——苏宴遇,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苏宴遇站起身,一字一顿地说,“我安的是让他看清楚——你口口声声说喜欢的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你付出那么多。”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纪衍一拳打向苏宴遇的脸。
苏宴遇没有防备,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床头柜,上面的台灯晃了晃,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但苏宴遇不是梦里那个没有还手的纪衍。
“你打我?”苏宴遇揉着肩膀,声音低下来,“纪衍,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你就是个神经病,你还有脸打我?”
纪衍没有回答,红着眼,又是一拳挥过来。
这苏宴遇偏头躲开,顺势抓住纪衍的手腕,两个人较上了劲。
纪衍的力气不小,但苏宴遇比他高了半头,体格上的差距在近身扭打中变得明显。
苏宴遇一个用力,将纪衍的手腕拧到背后,纪衍吃痛,闷哼一声,却没有放弃挣扎,抬起另一只手肘狠狠撞向苏宴遇的肋骨。
苏宴遇吃痛松手,纪衍借机转过身,两个人摔在了一起。
他们从床边滚到地板上,撞翻了床头柜上剩下的东西,东西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纪衍压在苏宴遇身上,揪着他的衣领,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你凭什么让他知道那些事?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知道了之后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在骗他,他会觉得我不信任他,他会——”
“他本来就觉得你在骗他!”苏宴遇猛地翻身,反将纪衍压在下面,膝盖抵住他的腰,喘着粗气吼回去,“纪衍,你醒醒吧!他失忆了不等于他傻了!三年了,你什么都不告诉他,什么都不让他想起来,你这是怕他想起来之后就不要你了!”
纪衍的身体僵住了。
你这是怕他想起来之后就不要你了。
“我没有……”纪衍的声音忽然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我不是……我不是怕这个……”
“那你怕什么?”苏宴遇松开了他的衣领,语调讽刺,“你怕他想起过去的你们有多好?你怕他想起你们已经伉俪情深?还是怕你们对对方太过真心?”
我怕他没有那么喜欢我。
我怕他好不容易愿意表达的喜欢随着记忆的恢复彻底消散。
他只要喜欢我就好了。
只有像我喜欢他那样的万分之一喜欢就好了。
这也不可以吗?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