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傍晚时 ...
-
傍晚时分,章向嵘推开赵尚的屋门,章如歆和赵兰跟在其后。
赵尚想要起身表示谢意,却吃痛而起不来。
赵兰立即来到床边,想要帮扶着他。
章向嵘仔细地着看着两兄妹的模样,问出了那句话,“你是不是叫赵锦尚,你妹妹叫赵锦兰?”
空气一瞬间凝固了,赵尚的眼中充满了防备。
而赵兰则说:“章老太爷,您是不是认错人了?”她的眼神中同样是带着不信任。
章向嵘看见兄妹俩眼神的变化,心中已了然。
他慈祥地笑着说:“莫怕,我不是坏人。你们的父亲赵琅于如歆的父母有恩,我如今见到你们还活着也是心安了。”
章如歆听到自己的父母后,眼睛一瞬睁大,迫切的想要知道有关父母的事。
听到这话,赵尚知晓了章老太爷认识他们一家,眼神中的防备逐渐卸下,承认道:“章老太爷,赵琅的确是我们的父亲,我和兰儿正是赵锦尚和赵锦兰。”
章向嵘点了点头,看着三双渴望知道事情因果的眼睛,回想起了从前。
当时的章家生意正处于蒸蒸日上的状态,章父章母忙的不可开交。
直到有一天,他们接到了一个大单子,要将药材送往凤京。夫妻俩十分高兴,觉得章家的生意已经可以做到凤京了,那可是全天下最繁荣的地方。
章向嵘目送着章父章母的离去,没想到,这便是最后一面。
章父章母一路上都在畅想,想象着凤京的无限繁华,想象着章家生意越来越兴隆,美好的憧憬伴随了一路。
等到真正地踏进凤京的土地,章父章母才感慨自己的想象力如此匮乏。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繁华的气息。
章父章母找到落脚处后,便上门拜访订单子的主人。
一进赵府,章父章母发现院子里的仆人不多,花花草草也甚少,与寻常大家族不同,这里多的是兵器。
各式各样的兵器表明赵家的主人正是当今朝廷专门设下的军器监的军监丞赵琅。
接待章父章母的人着一袭长袍,绣纹简单,身形挺拔,举手投足间都有儒雅之气。
他一开口便使章父章母推翻之前的猜想,原来眼前之人就是赵琅,不是所谓的舞刀弄枪的粗人。
在大承,商人一向会被人看轻。
而眼前地位如此之高的军监丞却以礼待人,让章父章母对赵琅的敬意加重十分。
院子里的少年面容稚嫩却散发英气,挥起剑来似翩翩起舞,角落的小女孩头顶两团发髻,崇拜地鼓掌,娇憨之态让人不禁一笑。
章母看见这小女孩便想起了自家姑娘,也是这般可爱,内心被柔软填满。
“锦尚,锦兰,快去温习功课。”
兄妹俩十分听话,乖乖地离开院子。
三人进屋商讨买卖。
临走前,赵琅还想着留人吃饭,却被章父章母拒绝了,大抵是怕麻烦。
章向嵘讲到这停了下来,又说:“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就不知道了。收到前几封信时都还是好好的,直到我最后一次收到信。”
那天是个雨夜,滂沱的雨重重地打在地上。
一个马夫将一封信交到章向嵘的手中就离开了。
章向嵘展开信,里面的内容是“爹,我与夫人愧疚不能侍奉在爹跟前,也负疚不能伴歆儿长大。然有一事请爹务必做到,在渡口处有两兄妹,他们的父亲于我们有恩,请爹务必安全接到他们!”。附在信后的便是兄妹俩的画像。
章向嵘以为这是他们的遗言,来不及悲痛,便赶紧去到渡口。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等了一晚也没有接到这对兄妹。
第二日一早,章向嵘便又去了渡口,却得到有两人落水而亡,尸骨无存的消息。
看着画上的两人真正地出现在面前,章向嵘的眼角已经有了点泪。
多少个夜里,章向嵘梦到这封信,梦到这对兄妹,就好像儿子儿媳对他的埋怨,连他们临终托付之事都没做到。
章如歆抱了抱章向嵘,安慰道:“祖父,这不是你的错。如今见到他们,也算是没有辜负父亲和母亲的所托。”
终于可以放下了。
老人的身体好似不再那么佝偻,他在章如歆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去,想要安静一时。
赵锦尚听着这段往事,回想起自己与妹妹被送上船的情形。
那天,父亲强硬地要求他和妹妹离开,章父章母找来了一艘小船,交代船夫送他们到云旦县。
船离岸越来越远,他拉着妹妹的手,一直看向父亲,那是最后一面。
快到云旦县时风云突变,小船开始剧烈摇晃,河水似乎是要将小船覆灭。
赵锦尚努力控制平衡,他一边安慰妹妹,一边随着波浪起伏保持平稳。
巨大的浪袭来,小船翻过去,赵锦尚兄妹俩和船夫都掉进河中。
天空轰雷巨响,电闪一瞬照亮了大河。
猝不及防掉入河中的赵锦尚和赵锦兰都很慌张。二人也算识水性,不断地游向对方。
天很暗,如同一张黑色的大网笼住他们。
眼见着赵锦兰体力不支,快要沉入河底时。赵锦尚立马抓住了她的手,托住她的身体,单手向岸边游。
赵锦兰看着赵锦尚体力渐渐不支的样子,对着他摇了摇头,表示不想拖累他。
而赵锦尚只一味地加快速度向前游,另外一只手更加用力,生怕妹妹落下。
天亮雨停,船夫游到了渡口。
他侥幸地活了下来,不知道兄妹俩是否还存活。大概率,二人是沉入河底了。
后来,他遇见一老者询问这对兄妹时,只道他俩已死,尸骨无存。
可船夫不知道的是,兄妹俩并没死在河中,而是晕在岸边,被一个山匪救走了。
醒来时的赵锦尚被山匪认作“儿子”,从此与赵锦兰生活在云旦山上。
期间,他也打听到父亲已故的消息,以私造兵器意图谋反的罪名判死。而朝廷至今也是在寻找赵琅的一双儿女。
回忆涌上心头,而真相尚未大白。
赵锦尚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做这样的事,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他想到云旦山山寨上的那一箱刻着“赵”字的兵器,知道这群反贼仍在作乱陷害赵家,还给云旦山山寨带来了如此不幸,内心的恨意更甚。
那群人没找到那箱兵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得找出来,为赵家,为云旦山山寨报仇。
章如歆服侍好祖父休息后,自己回到了屋中。
她是头一次听到祖父讲这段故事。
小时候,爹娘总不在身边。
每次爹娘回来时都会带来许多新奇玩意,即使这样,也不能抚慰章如歆破洞的心。
她总是会哭着追出门,看着爹娘离家而去。她心中不是没有过怨恨,但很快又会被爹娘哄好。
那一次是她发火躲着不见爹娘的一次,第一次没有送爹娘离去,却是最后一次。
当时没落下的眼泪,现在滴落在地上。
章如歆坐在阶上,暗暗地埋头啜泣。
院子中的花开了,那是爹娘离去前陪她种下的。
思念无形,吹落满庭花。
直到她哭累了,一抬头,一朵花正巧落下。她一伸手,花便落在掌心。
她笑了出来。
章家这边回忆起往事充满怅惘,而县衙府中的人却火冒三丈。
县令命人打开从云旦山山寨找回的箱子,里面竟然是一箱黄沙!
只见县令面色骤沉,胡须微颤,气得脸都歪了,眼中的怒气爆发,说:“这些贼匪竟敢戏耍本县令!贼匪绝对不止山上那些,本县令定要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给我全县搜,务必找到那箱子,不留活口!记住,不准闹出太大声势,小心行事!”
捕快接到命令迅速在全县搜找,不放过一点可疑的地方。
章家也未被放过。
捕快直接进门喊:“县令发令,搜查云旦山逃匪!”话音刚落,便开始四处搜查。
章向嵘想要阻止这些捕快,却差点被他们撞倒。
章如歆扶住祖父,大喝一声:“你们何来的权力搜查民宅!可有搜查令?”
捕快却当做没听见似的,继续一个个进屋查看。
赵锦尚听着外边大肆搜查的动静,立即不顾伤痛翻身掉在地上,躲进床底。
眼看着那些人就要进到赵锦尚屋子中,章如歆心急如焚,更加狠狠地说:“章家可是为县令所看重!你们毫无章程,随意搜捕,我定要告你们,叫县令主持公道!”
听到这话,捕快们停了下来。他们只急着立功行赏,并没有按手续办事。听起来,章家与县令关系匪浅。若是县令怪罪下来,定免不了杖责。
为首的那个人堆出笑脸,弯腰对章如歆笑着说:“是我们办事没考虑周全,这不是急着找到逃匪,怕逃匪伤害大家,所以才情急之下扰了章家。”
“我没见过什么逃匪,我只知道你们把章家弄得一片狼藉!现在赶紧给我退出章家,否则我定要去找县令评评理!”
“章小姐发话了,既然没见到逃匪便是不在这里,走!”捕快们很快退了出去。
紧绷的心弦一刹那松了下来,章如歆步伐沉重地走进赵锦尚屋子中,却未见赵锦尚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