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与刃》二月春城

2、第 2 章 “

　　“阿姐，我弄好了。”赵兰端着一盆水进来，身上带着点水渍。

　　章如歆迎上前，见这水冒着些热气，抿了下嘴，压抑笑意说：“这就好了，只要拿毛巾沾了这水，再拧干敷在眼睛上，症状会有所缓解。”

　　其实，她本可以提醒赵兰换盆冷水，这样会比热水更好受。

　　只不过，她心中亦有气，借机让赵尚吃吃苦头，以解气。

　　赵尚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毛巾盖上眼睛后，瘙痒感没有那么强烈了，但是带来了疼痛感，他默默地紧握拳头，心中开始怀疑这法子是真是假。

　　章如歆见他拳头紧握，定是在忍耐，便出声说：“疼痛感是正常的，片刻后就好。”

　　赵尚咬紧牙关地说：“兰儿，夜深了，你安顿下她们，阿兄先休息了。”

　　章如歆心中一阵舒爽，同赵兰出去

　　赵兰一向喜好面容俊美之人，忍不住想亲近她们。在知道二人名字后，她便退出屋，不再打扰二人的休息。

　　今日发生的事情令人疲惫，终是有了安心休息之处。

　　章如歆松了口气，庆幸赵尚果真非蛮横无理、残暴之人，也庆幸药材终于能拿得回来。不过，此举对赵尚有所得罪，也不知他是否记恨。自己还是早日离开，往后也另寻路线运输。

　　灯灭了，屋内只有月光静静流淌。

　　天一亮，空中飞鸟扑打翅膀飞过，山中猿猴啼鸣，鹿脚踩过地上的草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赵兰哼着歌曲，端着两碗面来到章如歆屋前。她叩门道“如歆姐姐，秀桃姐姐，我给你们送早饭啦。”

　　门一开，章如歆看着赵兰亮晶晶的眼睛，抵不住她的热情，接过筷子尝了尝面，点头称赞。

　　吃完面后，章如歆想立即带着药材下山，多呆一刻便有可能生出变数。她直接说：“兰妹妹，我们今日就要下山给你阿兄制作解药，多谢你的照顾。”

　　赵兰听完扁了扁嘴，美人姐姐果然是要离开的，阿兄果真只是她的病人。

　　赵兰带着两人来到了赵尚的屋外，扣门说：“阿兄，我带着如歆姐姐她们来了。”

　　赵尚里衣微敞，靠在床背，听到动静后，拢了拢衣裳，让她们进来。

　　“兰儿，你去帮我再盛一碗面来吧。”

　　赵兰应下，走出屋。

　　章如歆开门见山地说：“今天就可以送我们和药材下山了，我们去拿解药，你的人在山下拿回解药给你。”

　　赵尚却叫人进来把章如歆控制住，他开口道“你留下，你的丫鬟带药材下山，拿到解药交到我手中后，我再放你。”

　　章如歆扭了扭身子，试图挣开，她语速急促，“不行，我不相信你。”

　　赵尚闭着眼睛，面无表情，语气不容置喙，“你又如何能让我相信。所以，你只能照我说的做。”

　　秀桃被另外一人强制带出，等到赵兰端碗面回到屋中时，赵尚和章如歆已似无事发生。

　　赵兰疑惑道“唉，秀桃姐姐已经下山了，如歆姐姐怎么还在这里？”

　　赵尚却语调闲散，说：“因为如歆姑娘想要亲自照顾我，看到我康复，她才安心。”

　　他双手交叉枕着脑袋，闭目地说出这样暧昧的话。

　　章如歆不可置信地听到这话，眼睛瞪大，未曾想他竟会这样回答，引人误会。

　　果然，她转眼就看见了赵兰闪烁着好奇与期待的眼神。

　　她一时语滞，只好微微牵动嘴角，勉强说：“是。”

　　屋内只剩下赵尚安静地吃面，赵兰高兴地挽着章如歆的胳膊走出门外。

　　一察觉到赵兰想要追问刚才的事情，章如歆立马指着一处问：“那是在干嘛？”

　　赵兰顺着指头方向看去，一群男子正赤着上身在锻炼。

　　“这是我们寨中的男儿锻炼呢。”

　　看到赵兰的出现，男子们更加卖力，都想站到赵兰面前卖弄身材，武功。

　　“好好好，大家都很不错。”赵兰点头坦言道。

　　寨中的男子似乎都喜欢赵兰，想要博得芳心。

　　看着赵兰一碗水端平的样子，章如歆捂了捂眼，这模样简直和她阿兄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出那样的话一样。

　　过了不久，章如歆看见下山的那人飞奔进了赵尚的屋中，她也急忙跟去。

　　一旁的赵兰正沉迷于男色中，没有注意到章如歆的消失。

　　一进屋，章如歆就看见赵尚手中握着解药，还没有服用。

　　他感受到有人紧随进来，猜测出是那女人，闭目转头面向了她，语气冷冷地说：“我死，你也死。”说完，他便喝了解药。

　　解药进入身体后，赵尚清楚地感受到眼睛的不适感正在消失。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细长且富有神韵，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女子面容，如清水芙蓉般秀丽，明眸善睐。

　　她的发丝微乱，飘在空中，手在空中摇晃，试探自己的反应。

　　赵尚看了一眼后，语气依旧冷淡地说：“好了，你可以活着下山了。”

　　一听这话，章如歆松出一口气，这赵尚也勉强算是君子吧，言出必行，事情总算解决了。

　　“对外不要透露有关寨子里的事情，否则”赵尚挑起眉，比了比割脖的姿势。

　　章如歆不给反应，径直走出屋外。

　　温暖的风吹来，章如歆只觉冷汗散去，凉意袭身。

　　“再也不见。”

　　*

　　章如歆被人护送下山时，已经是日正当午了。

　　秀桃脸上还带有泪痕，激动地抱着小姐。章向嵘仔细看了看章如歆全身后，只冷冷说了句“回府”。

　　章如歆看着祖父严肃的表情，知晓这次回去逃不了罚。

　　“跪下！”章向嵘握着拐杖的手青筋突起，用力敲打地面。

　　他胡子颤动，怒目圆瞪地说：“你不顾自身安危，行事如此大胆，万一稍有差错，你要祖父如何向你爹娘交代！”

　　“若非那山匪并非蛮横无理，凶残行事，如今，我就要替你收尸了！”章向嵘又一句怒言。

　　章如歆直着背跪在地上，抿着嘴，不回话。

　　章向嵘知道药材被劫，章家会有多大的罪。

　　但是，天塌了，也有他顶着，轮不上一个丫头不顾生死地逞强。

　　“唉”，章向嵘叹了一声，“你给我好好反省，不许再有下次，让人担忧。”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章如歆依旧挺直着背，神色丝毫未变。

　　听着外边的脚步声一重一轻，“对不起。”一句轻声响起。

　　*

　　云旦山山寨发生劫药一事，赵尚不免思虑整顿山寨。

　　光头私吞钱财，抢夺药材，违反赵尚此前立下的规矩，惹得赵尚不悦，必要在众人面前做出惩罚，以儆效尤。

　　山寨正中央有个高台，架子上吊着的正是光头。

　　他已经被挂了一天一夜，虚弱得抬不起头。

　　众人围在高台旁，互相议论。

　　“哼！若是老当家在时，他绝不会因此受罚。不过是抢了些药材，就被吊在空中。”

　　“违反了大当家的规矩就该惩罚！管他做的什么事。”

　　“该认清自己的身份，我们是山匪，本就受官府抓捕，受人厌弃。尽做些劫富济贫的事，油水太少了，日子过得不如老当家在位时舒服。”

　　赵兰同样在台下看着被吊的光头，听着旁人的议论。

　　她看了眼阿兄，发现他丝毫不在意其他人所说的，只是冷眼看着。

　　他挥了挥手，示意阿泽拿鞭子上前。

　　阿泽脸上有道长长的疤，他表情严肃，在空中甩了甩鞭子，鞭子抽打空气已经发出十分响的声音，让人惧怕。

　　他大声往台下喊：“三当家行事破坏规矩，理应受罚，今受三鞭，众人监督。”

　　光头一听到三鞭便瞬间抬起头，纵使浑身已无力，也破口大骂：“你这个孙子，我做事也是为了山寨。不过是捡来的弃子，还敢在你爷爷面前立规矩！”

　　阿泽直接狠狠抽了第一鞭下去，声音洪亮地说：“第一鞭，罚破坏规矩！”

　　“第二鞭，罚抢夺药材！”

　　“第三鞭，罚私吞钱财！”

　　随着三鞭下去，光头痛苦的脸上十分可怖。伴随着三声鞭打，光头也越骂越起劲。

　　台子下的众人都听不下去这些个腌臜话，而赵尚却仍然面无表情，好似不是在说他。

　　光头更加生气，便开始胡编乱造，其中还造起了妹妹赵兰的绯闻。

　　只见他一个箭步飞上去，未等光头说完赵兰二字后的内容时，一个鞭子已经甩到光头脸上。

　　赵尚冷声道：“若再多嘴一句，嘴就别要了。”

　　光头抽搐着嘴，真不敢再多嘴。他是知道这男人的狠劲，说不准，到时候他命都没了。

　　傍晚，秀桃看着最后一部分药材成功运走后。

　　她正准备回屋，便看见一人头顶乌纱帽，着青色圆领袍，满脸笑意地提着一小木盒走来，身旁跟着一面容精明，身材矮小之人。

　　秀桃看着他们走到章家，为首的人笑意散去，清了清嗓。身旁那人上前并未看秀桃一眼，尖声喊道“县令已到府上。”

　　章向嵘着急起身迎接，“不知县令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县令摆了摆手，随着章向嵘进到府内就坐。

　　身旁的人正是县令的师爷，他打开小木盒，交到章向嵘手上。

　　县令拿起茶杯，吹了吹风，抿了一口后说：“章家此次运送药材有功，不愧是我县最值得信任的药材商啊，这盒子中的几锭银就是赏赐，莫要嫌少啊。”

　　章向嵘连忙作揖，笑着说：“怎么会呢，这是章家应该做的，解朝廷之忧实属荣幸。”

　　一阵客套之后，县令离开章家。

　　章向嵘看着那盒中的几锭银便无可奈何地叹了气，自家孙女拿命去赌要回的药材也就得这官府的这点赏赐，他心里头明白，定是被那县令贪了去。

　　*

　　街上的摊贩大声吆喝，章如歆和秀桃走在街上循着吆喝声四处瞧。

　　“多亏老太爷心软，小姐才少受点罚跪之苦。小姐这次着实大胆，现在想想，真是后怕。”秀桃拍了拍胸脯，一脸担忧。

　　“是我的错，让你和祖父都忧虑了。”章如歆向老伯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秀桃，“呐，请秀桃吃。”秀桃还想再啰嗦几句，便被糖葫芦堵住了嘴，发不出声。

　　二人继续向前走，前面突然发生一阵骚乱。

　　“你个下贱东西，还敢冲撞本公子。”三四个小厮站在说话人旁边，如同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