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归途 ...
-
二人再次回归于无声较量。
“呵。”
笑声轻蔑短暂,却将沉默打破。
伦多猛地扳起齐月臂膀便往怀中送:“既然左右都说不通,那还与你鬼扯什么,良夜值千金,一刻虚度不得。”
齐月眼见这人不再与自己讲道理,也气急了。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抬手便朝伦多面门甩去。
幸而伦多身量够高,加之反应迅速,及时偏过头去,齐月的巴掌堪堪落在他脖颈一侧。
“啪”的脆响没有什么杀伤力,却让伦多不得不停下动作,瞪大双眼看向怀中之人。
齐月趁他正是震惊失神之时一把将他推出两步多远。
涨红着脸怒斥道:“强扭的瓜不甜!”
“我不在乎,甜与不甜本王说了才算!”
“是!你高高在上,你不用顾忌任何人的喜好尊严!你看不惯兄弟偏安一隅,那就推他下火坑!你看上的女人不从命,你便随意亵玩!”
起伏的胸膛尤自打鼓,齐月不知这激将法能否见效,只愿不要更激怒对方才好。
“阿月,你竟是这般看待我的?”
“我怎么看重要吗?殿下不正是这么做的吗?”
“走!别再让我见到你!”
闻言,齐月转头便跑,片刻便与浓黑夜色融为一体。
身后,碗碟碎裂之声,桌椅倒地之声亦越来越远。
“若再见到,我必不放手。”齐月出门便逃,这句没听见的呢喃,随着灌入门内的夜风而消散破碎。
夜黑算什么,风冷算什么。
齐月此时满脑子都是终于可以回阳谷城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想过不然直接去衍陈好了,可当她真正骑在马背上,不知不觉朝向的方向便是阳谷。
是啊,青蘅绯烟她们还在那里,自己身后有没有追兵亦不确定,自己怎能轻易便去衍陈。
无论如何,耳旁呼啸而过的风尽是对自己的祝福。
自己奔向的是自由。
离开余庆府,出了坛城西门不到二里地,齐月便敏锐察觉前方亦有一支赶路的队伍正朝着自己逼近。
没来由的,她开始心慌。
仔细想想,自己区区女子,竟孤身上路,还是在这月黑风高的夜里,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可转念想想,自己如今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计较。
于是压低了帷帽,身子贴着马儿,扬手便是促鞭疾行。
直到与前方的队伍擦身而过,对方领头之人向自己投来快速一瞥,齐月才猛然惊觉,那彪形大汉不是蒲奴又是谁。
“吁!”
猛然勒马,马儿跑出不远嘶鸣停蹄。
齐月望着远去的队伍用尽力气大喊:“蒲奴将军?”
这么远的距离,对方的马蹄又嘈杂纷扰,怕是不容易听见。
齐月勒转马头,正准备追上前去,忽的又听闻马蹄声纷乱,由远及近而来。
抬头望去,果不其然正是蒲奴停在眼前。
“将军,好久不见!”齐月一边掀起帷帽,一边向前招呼。
蒲奴难掩吃惊,只激动的喊了数声王妃。
“王妃为何孤身赶夜路?”蒲奴问着,又转头看向王妃身后,确然未见任何仆从。
“此事说来话长,你等何往?”
齐月不是没有其他疑问,譬如,宁赫离开时,明明说过留下蒲奴护卫自己,可是自从宁赫离开,蒲奴及多数仆从也消失不见,而如今,蒲奴却突然现身此处。
只是大路两边,说话多有不便,只挑着紧要的问了。
“我等向余庆府而去。”
并不确定他们是来寻找自己,还是到余庆府另有其他事。
齐月不说其他,只道:“我如今欲返阳谷,需即刻启程。”
既没问他们是否要同行,亦不说自己为何漏夜赶路。
蒲奴牵马上前:“末将有罪,前番末将擅违五殿下命令,尾随殿下同去王城,未能护您左右,殿下震怒,如今,幸而您一切安好,不然末将怕是不能善了。”
原来如此。
第一次见蒲奴,自己就知道,蒲奴这人永远将宁赫本人的安危放在首位。
正如自己与宁赫新婚那夜,那冰块舍下自己独自返回阳谷,自己也曾祈求蒲奴与自己同行,可对方决然追随宁赫而去。
如今蒲奴却大费周章同自己解释,难不成宁赫还真的能因为自己而怪罪这些干将?
齐月并不奢望。
抑或那冷脸冰雕只因为下面人不听自己指令才震怒吧。
她如此想着,并不觉得蒲奴擅自护主有什么错,反而安慰道:“我一切都好,蒲奴将军尽可放心,只是我需尽快离开这里。”
蒲奴看齐月并不多说,便没追问,只命令身后队伍:“我等随王妃走!”
又特意点到两名兵士道:“你二人务必将口信带给大殿下。”
此刻齐月才有些吃惊。
听这话,蒲奴是带着任务来的坛城,可遇上了自己,竟然连坛城也不进了。
不过没有细问,她上马便又一头扎入黑夜。
并不是不关心蒲奴在做什么,正相反,她迫切地想知道宁赫去了王城之后所有的事,只是此处并不是说话的地方。
众人快马加鞭,黑暗中的未知恐惧亦从心头退却不少。
一有歇脚的机会,齐月便逮着蒲奴问起宁赫的情况。
“蒲奴将军,殿下离去后,一直未再听得他的消息,不知此时殿下如何了?”
蒲奴心中亦是诧异,据他所知,自家殿下虽去王城,但与大殿下一直保持着通信,王妃怎会不知殿下讯息。
但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疑心一瞬,他便滔滔不绝讲起自己殿下的遭遇来。
“王妃,殿下这一遭险象环生......”
原来,宁赫离开坛城后,便径直去了临漠王城。
只是动身之前,并没取得中盾的供词,又不能带着这样一个敌友不明的人上路,便只能与伦多商量,由伦多将中盾暂时看管,观看事情进展再考虑如何处理中盾。
这也就相当于宁赫只是知道有人私开铁矿冶炼军火,但对方是谁,背后真相如何,他都一无所知。
只是青垣城主已经前去王城向父亲祝贺生辰,怕通敌叛国的正是此人,再伺机对父王不利,所以才迫不及待追向王城。
这一遭不可谓不被动。
在到达王城之后,宁赫虽然如愿见到了父亲边颂,却因风尘仆仆,无暇准备贺寿之礼而被二王子一党率先发难,难以进入王庭。
好在边颂王上察觉事情不同寻常坚持召见,这才给了宁赫说出此事的机会。
铁矿地处青垣城境内,且正是由青垣城主克海主管,不论事情真相如何,出了通敌叛国的事情,克海总是难辞其咎的。
克海能管着如此重要的崖口铁矿,自是深受边颂信任,边颂并不相信追随了自己数十年的小弟胆敢背着自己通敌,毕竟他纵使有心也无力——自己并不曾委派给克海军权,克海手中的护卫人数,仅够自保。
且青垣夹在阳谷和坛城之间,一旦他有异动,阳谷自然有老五的烽火军可去镇压,边颂料定克海不会也不敢生出二心。
故而边颂开始并不相信宁赫所言,但也不敢对此事掉以轻心,便找来克海与宁赫对峙。
恰好因着边颂生辰,克海彼时正在王城之内。
只是克海与宁赫见面之后,说出的一番言论着实惊到了众人。
“王上,末将授命于您呐!”
克海的表情不似作伪,边颂与宁赫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克海随即从怀中掏出信物鸣镝算是还了自己清白,也让宁赫父子明白了此事的确存在。
在乌兰,鸣镝一般由王上发出,用以作为发号施令的信物。
如今,克海手中有信物,又言之凿凿,正是王上身边的心腹侍从乌提剔亲自前往青垣城传令,命自己开了此次矿铁交易。
克海虽心中有疑虑,也曾向王庭送信查验,但王上也回了信件确认此事,只不过信件尚在青垣城中,没有随身带来王城。
“传乌提剔来。”边颂怒不可遏,在自己的眼皮子低下竟然发生了此等移花接木的事。
是可忍孰不可忍,且让他后怕不已。
若乌提剔被裕国或者北辽收买,那岂不是敌国在自己头上日日悬着一把刀,而自己却毫无知觉。
想到此处,边颂的面色便又沉下几分。
“禀王上,乌提剔触壁而亡。”
乌兰王城几乎是个石头城,乌提剔从传令的侍从口中得知,王上刚刚召见青垣城主克海,此时又召见自己,几乎是毫不犹豫,便一头撞在了身旁的石头墙壁上,当场毙命。
连来辩驳一番都不敢,求死之心可见一斑。
边颂此时的愤怒已经压制不住。
正待下令彻查之时,边颂身侧的蒲耶南斗适时站了出来:“父王,此等事情可大可小,还需彻查,据儿臣所知,坛城距离青垣城不远,且乌提剔从前与大哥关系匪浅,儿臣请命,前去查明真相。”
事情还没有定论,蒲耶南斗就迫不及待的欲将罪名按在早已被幽禁的大王子伦多身上。
边颂犹豫不决。
南斗与伦多之争由来已久,二人从前便是不放过每一个能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机会,斗智斗勇好不热闹。
可老二一腔孤勇,哪来的智谋?
若由他前去查案,真凶不一定揪的出来,老大却一定没命。
左右为难间,边颂抬头看见宁赫动也不动,正凝神思索着什么:“宁赫,此事你怎么想?”
以往议事,宁赫很少有机会站到人前,更别说边颂亲自询问他的意见。
他错愕一瞬,仍是说出了心中想法:“儿臣此番已赴青垣城查探,只可惜真相仍旧不明,只是听矿工提起,前来交易的那人口音不似乌兰人,这才疑心有人通敌叛国。”
“克海,你可亲自见过那些人?”边颂接着宁赫的话问青垣城主。
“禀王上,依臣下愚见,对方怕是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