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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恶鬼 他说的恶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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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白衣男子神色微凝,再抬头时,神色中带上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打量。
她再去细看时,那张脸上又好似什么表情都没有。他连声线都没怎么变化:“那真是太遗憾了,姑娘。那时你已奄奄一息,更罔论其他甚么起因结果了……周瑧要我全力救你,为此许诺了丰厚的报酬,仅此而已。至于其他的…哈哈,你应当知道,我只是一介医师罢了。”
“原来如此。”燕逢春也没再深究,她淡然点点头,“这些天来承蒙照顾了,我该如何称呼你?”
“云秉泊。”他再度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在燕逢春看来假得有些过于明显,“无论怎么说,没有意义的回答也算是回答了。我会在每月朔望给你送药,此事最好别被旁人知道。若需要找我,就到府里的药房差人传话,我会尽快来。”
“行。”她在心底记下,在云秉泊的注视下离开了书房。
漫步在花园小径中,燕逢春摸了摸下巴思考。
云秉泊的话十分耐人寻味,她如今周围无亲无故,府里的下人更是不言不语,“旁人”……只能是周瑧一人了。
他不希望周瑧知道他拿她试药?为什么?
从方才的交谈来看,周瑧有某个非得救她的理由,这理由促使周瑧给云秉泊开出了极为诱人的筹码让这位医者不留余力将她救活。
以及——
哈。
谁说云秉泊的回答毫无意义了?这不是刚刚好么。
燕逢春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若真心坦荡,何必强调“别被旁人知道”?若他只是拿钱办事,何必解释得这样周全?
越是撇清,越是欲盖弥彰。
看来,她猜测的方向并没有错。
门外传来一片喧哗声,有些嘈杂,听不清在说什么。
燕逢春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门被豁然撞开,一位身穿甲胄的络腮胡大汉站在门口,满面凶相。
燕逢春立在原地迎上那极为凶煞的视线,他们正正好打了个照面。
大汉盯着她的脸,忽然愣了一下。
那眼神很奇怪——不是惊艳,也不是凶狠,而是一种……困惑?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只是一瞬,他就恢复了恶劣的狠意:“踏破铁鞋无觅处……你就是被周瑧藏起来的宝贝?”
她不答话,只是默不作声将手掌背到身后,轻轻握住了那柄破剑的剑柄。
眼瞧着他一步一步走来,周围的侍者一个个噤若寒蝉,但是竟都不约而同低着头挡到了她的面前。
燕逢春有些诧异。
管家赶忙迎上前:“肃将军!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大汉不耐烦地将他挥开:“莫妨碍老子!大皇子说了要人,尔等胆敢不从?!”
大皇子?
哪里的大皇子?
燕逢春忽地反应过来,“小殿下”似乎不是简单的尊称。
周瑧好像真的是位…殿下。
燕逢春愣在原地,第一反应是——
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先走啊?
怎么看局势都很不利的样子,这样恐怕会给周瑧添麻烦。
但是她环顾周围,府邸外面围了一群铁甲兵,对方似乎是有备而来。
大汉冷笑一声,正抬起手时,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车轮滚过路面,马蹄踏起烟尘,一辆马车撞开人群停在门口,领头的卫兵大声喊道:“殿下回府——”
所有人闻声望去,紫檀木的四角车盖上鎏金祥云如意高高翘起,车夫将车帘往上抬,只见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自轿帘中探出,稳稳地扶在雕花的凭把上。
周瑧自马车中走出,靴子踩在乘石上,先是那张如美玉无瑕的面庞,而后是一身宝气珠光。随着他走下马车,身上的环佩相互轻撞叮啷作响,着实满身贵气。
那大汉不情不愿行了个礼:“小殿下。”
周瑧并不正眼瞧他,只是冷笑一声往门里走:“呵,真是什么阿猫阿狗也能进本宫的府邸了。”
他语气轻巧,声调微扬,带着明晃晃的恶意与桀骜。
大汉一愣,面上浮现出羞恼的神色,但碍于周瑧的身份敢怒不敢言:“小殿下,我乃奉大皇子之命……”
周瑧轻哧一声,声音极小,却让大汉闭上了嘴。他脑袋并没有转动,只是瞳孔往斜侧方瞟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算什么?就算今日是他来,也不敢这样明目张胆闯进来。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大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小殿下慎言!”
“再有下次,本宫让你此后不能言。自己滚。”他神色倨傲,冷冷落下这么一句,而后走到燕逢春的身边,“姐姐进房间吧,我带了桃花糕回来。”
燕逢春移开目光点了头,跟着周瑧往屋内走。
房门合拢,周瑧看向她时眼里没了方才的轻蔑,他献宝似的从袖中拿出一块精致的荷包,布料展开,一支青玉发簪静置其上。
通体圆润,色泽剔透,是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上头雕刻着某种不知名的鸟,纯金的流苏顺着簪尾垂落下来慢慢摇晃。
“姐姐,我路过街边瞧见了这支簪子,觉着甚是好看,便买来给你了。”他说着,又将食盒摆在桌面,“还有刚做好的桃花糕,香甜软糯,你一定爱吃。”
燕逢春没有推脱,接过了簪子,又拈了块桃花糕咬一小口。
甜而不腻,香味在舌尖弥漫开,燕逢春眯着眼睛,又倒了一杯茶水。
见她喜欢吃,周瑧眼睛弯弯露出笑意,等燕逢春看来时,他又赶忙道:“姐姐,方才那人甚是无礼,你不要被他坏了心情……”
“他是何人?”
“皇帝亲封的将军,大皇子养的狗,喜欢攀着人乱咬的那种。”周瑧说这些话时面无表情,“我会保护好你的,属实没想到没想到今日他竟敢闯进来,我的失误,往后需得加强防守了……”
燕逢春不置可否:“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吗?”
周瑧先是很明显的一愣,突然就笑了:“你在关心我吗?”
这叫关心吗?
燕逢春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最后说:“应该算吧。”
周瑧唇角上扬,眉眼弯弯,瞧着心情极好:“放心吧,如你所见,我是皇子。在这个位子上固然不轻松,但我同样拥有能力护着你。迟早……我会掌握更大的权柄。”
他的眼里流露出野心,一片坦荡,不加掩饰,像是燎原的火,燕逢春很难说清楚是什么感觉。
周瑧比前些日子来得更频繁,像是知道她一个人在府中无聊,时常给她带些新奇玩意儿。今日是纸鸢糕点,明日是小猫蛐蛐儿,后日更是端上了夜明珠。
燕逢春:……不是,都是从哪来的玩意?
如今不是在打仗吗?周瑧又是如何搜罗到这些东西的??
她不得而知。
不过那些东西的确新奇又有趣,夜明珠将房间内映照得柔和,小猫打着呼噜来蹭她小腿,日子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在云秉泊的帮助下,她的身体恢复得迅速,伤口的痂脱落露出里头新的皮肤,腕踝转动时关节灵活不少,骨头也没那么痛了。一切都在转好,只是燕逢春每次说想出门看看的时候,周瑧总会同她讲:“如今外头战乱,姐姐还是先休养生息为好,等到时机合适,我与姐姐一同出门可好?至少等到赏花宴之后……你这般生面孔,旁人可不知道你是我的人,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冲撞就不好了。”
燕逢春看上去似懂非懂,于是晃了晃身上挂着的那柄破剑:“我想好好修一修。”
“这个好办,”周瑧答应得很爽快,“我让人请最好的铁匠进府。”
她低声应下,于是开始专注地修自己的破剑。
每每上油擦拭时,燕逢春总是盯着剑身的纹路出神。
周瑧一定有事瞒着她。
那支发簪被她放在枕边,夜里醒来时,月光正好照在流苏上,细细碎碎地晃。小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床,蜷在她脚边打着呼噜。
燕逢春盯着发簪看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
赏花宴如约而至,周瑧作为声名显赫的小殿下,举办的宴会自是有许多人参加。侍女捧着绫罗绸缎与玉簪金饰鱼贯而入,燕逢春坐在床榻上有些看花了眼。
“姑娘,小殿下说这些若没有喜欢的还有下一批。”领头的侍女低着头轻声道。
“啊……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燕逢春随手拿了一件青蓝色罗裙,上头的配饰没那么繁琐,内衬白色绸衣,瞧着简洁舒适,“就这个吧。”
她换好衣服,又掩上一层面纱,随手拿了支玉冠将头发束起,推开门走了出去。
接连下了几日的雨,今日恰好天气放晴,花园一派生机勃勃的明媚景象。燕逢春一抬头,正瞧见花瓣上将坠未坠的水珠,在阳光折射下晶莹剔透,映出斑斓的光。
宾客云集,高朋满座,前来参加宴会的王公贵族珠光宝气,礼物像是流水一般源源不断送入府邸。
看着这样的景象,燕逢春心里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她往前走,周围的目光似有若无落在她的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审视……当她去看时,那些人又好像只是在吃茶赏花。
“姐姐,”周瑧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走上前与她并肩而行,“你带了我送的玉冠呀,好漂亮,姐姐,每一日都好漂亮。今日就像……像一朵绵绵的云。”
燕逢春转过头,他穿着一袭玉色锦衣,上头纹的金蟒栩栩如生。
“你也漂亮极了,小殿下。”燕逢春由衷赞叹,“我还没有见过如小殿下一般漂亮的人。”
周瑧对这句话极为受用,唇角的弧度都上扬不少,他笑道:“跟在我身边,姐姐。我给你准备了最好的位子。”
她紧跟在周瑧身旁,他的目光扫向众人时又恢复成了那位倨傲的“小殿下”。直到走到中心,他在最尊贵的那把椅子上落座,燕逢春跟着坐在他下首。
霎时间万籁俱寂,众人目光齐齐汇聚过来,周瑧举杯朗声道:“诸位不必拘礼,好景难得,本宫特设此席,以宴春色。”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齐齐举杯应声,燕逢春跟着举起面前的杯子,里头盛着花茶,香甜扑鼻。
微风拂过,吹起她的面纱,燕逢春仰头饮茶。
噼啪——
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她闻声望去,对上一双惊恐的眼。
……实在很难以形容那个感觉,目眦尽裂,手指颤抖地隔空指着她的方向,仿佛遇上了生平最可怖的事情。
他咚地一声跌坐在地,身体甚至下意识往后挪了几步远。
而后,他的喉间发出了惊惧的、嘶哑的哀鸣:
“恶鬼——鬼啊!”
噗呲!
她头脑尚未来得及思考,身旁一道寒芒化作虚影飞射而出。
噗呲!
刀光血影间,他捂着渗血的手,惨叫声震耳欲聋。
她转头看周瑧,原本散漫倨傲的小殿下此刻紧绷着脸,满面杀气。
周瑧站起身来,微微抬起头,眼神却在向下睥睨。
“本宫最讨厌一惊一乍的。拖下去。”
立刻有人上前来捂住他的嘴将人拉下去,那人眼神恐惧不住摇头,看着他们的方向,面色浮现出死一般的灰白。
周瑧侧过脸看向若有所思的燕逢春,笑吟吟轻声道:“是与我不对付的人,不知请柬怎么递到他那头去了。你可别怕我呀,姐姐。”
燕逢春眨眨眼。
咦?那人方才指的“恶鬼”……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