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师会梦见电子蝴蝶吗》巫念

5、重返 触目所及都

　　门很快被打开。
　　屋子主人探出身，和登门客人开始了交谈。

　　距离不远，但莉莉安什么声音都没收音到，而且菲欧娜还被洛希斯挡住一大半，只能看见对方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

　　对话也没有进行多久，很快，在她几分钟前看见的木盒子被递出去后，交谈结束，房门关上了。

　　重新走回她面前的人类面色如常，朝她抬抬下巴，示意一切结束了。

　　这会没再擅自发问，莉莉安又露出那副期待表情，眼也不眨地等待洛希斯开口。

　　如果不是眼里亮着光圈，单从外貌看，仿生人和人类几乎没有区别。
　　洛希斯忍住丢下莉莉安的冲动，扭开头，沉声：“精灵没有类似情况。”

　　只这一句，她就大步流星，走上了原路返回的小道。

　　莉莉安跟上她，有些困惑。

　　她很想再问详细些，方便做出更精准的预测，但显然，她的新主人并不熟络仿生人的使用方式，也不像会听她多说的人。

　　根据关键词，系统自动播放了一段录像。

　　“有些人类……你对待他们的方式会不一样。这个我以后慢慢教你。”莉亚轻皱着眉的脸出现在面前，莉莉安下意识笑起来。

　　可为莉亚所培养的微笑反射，在她离去后，似乎逐渐失效了。

　　因为“莉亚已经死去”的相关信息也被显示出来后，她的嘴角就弯了下去。
　　情感模块的反应灵敏，冷凝液堆上了眼眶。

　　“不，太浪费了。”她摇摇头，想把这个指令强行覆盖掉。
　　毕竟她可能再不会回到研究所，这也意味着，冷凝液一旦告急，就很难再有机会补充。

　　可惜，力图让她拟人的莉亚写下的程序，是不会允许她成功的。

　　于是，走在前面，被她在沉默中突然冒出的话语莫名到的洛希斯转回头，看见的就是仿生人流下眼泪的一幕。

　　“……”她瞬间刹住脚步，以至于莉莉安也跟着停下了。

　　眉毛拧起，魔法师欲言又止，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而这变故给了莉莉安重置状态的机会，她将刚刚自发弹出的窗口都关掉，顺利止住了冷凝液外溢。

　　然后，她重新摆出默认表情，微笑问道：“主人，怎么了？”

　　见证这一切的洛希斯心情复杂。

　　她几乎想问这个掉眼泪的功能是新研发的还是一直就有，但想法一出来就把自己惊到了——知道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不过，同样使她吃惊的，还有莉莉安的拟人程度。
　　幸好每次过不了几秒，她就能在对方过于怪异的表现中确认，这确实只是个仿生人。

　　但，再多来几次这种她不熟悉的情况，她说不定真会问出“你确实是仿生人吧”这种无意义的话。

　　想到这，她叹一口气，朝莉莉安招了招手，让对方走到自己旁边。

　　“……菲欧娜消息灵通，她说精灵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就是没有。至于剩下两个区，也没相关讯鸟来信。”

　　说到这，洛希斯开始后悔自己答应让莉莉安跟着答应得太轻易了，与不熟悉的人说这么多话的日子已经告别太久。可望着她的眼珠又亮起来，她只好继续说。

　　“接下来我们回智网区。你定车。”

　　莉莉安虽然捕捉到她眉目间细微的情绪，可对她心里经历怎样一番挣扎浑然不知。
　　而受待遇变化的影响，她的嗓音又变作柔和的响应腔调：“好的，主人。”

　　她伸出手，在手腕上的莉亚云端为她们预定好电车，就走在前面带路。

　　剩下的路程谁也没说话。
　　进入导航模式的莉莉安专心于确认路线，身后的洛希斯则认真考虑起拆伙的时机。

　　一人类一仿生人带着彼此从未相通过一秒的心意走到了车站。

　　等待电车抵达还有一段时间，莉莉安确认过登车口后，重新回到洛希斯面前。

　　“主人，我已拟定了几条调查路线，是否为您展示？”她摊开手，从云端弹出一个全息屏幕，“若您有想要加入讨论的信息，可在现在提出说明，方便优化方案。”

　　洛希斯从走进车站起，就有些心不在焉。
　　她坐在候车座，从包裹里翻出记下了索尼娅消息的本子，随意地摆了摆手：“不。直接去索尼娅家。”

　　这其实正是莉莉安的方案一。
　　鉴于“说出来会导致气氛变差”的预测准确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七，她柔声应答，收起了云端。

　　为了节能，仿生人将自己设置成了待机模式。系统停止运算后，她只剩纯粹的记录窗口。
　　她站在原地，安静地注视着专注的主人。

　　翻页声沙沙，魔法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时不时用食指轻敲页面。

　　就在这时，她眼前忽然跳出一个提示窗口。

　　[ 捕捉到熟悉声纹，是否比对？]

　　待机模式下，任何任务进程都是中断状态。
　　莉莉安不知道这个窗口从哪里钻出的，出于警惕，她并没有点击，任由它在倒数结束后自动关闭。

　　如她预测，这个窗口没有正常任务被错过时的二次弹出。

　　就在她取消待机模式，准备追查时，车到站的弹窗又跳了出来。

　　她眼里一亮，优先脑袋一偏，提醒出声：“主人，车到站了。”

　　嗯了一声，洛希斯把东西往包里一揣，率先走向电车。只是她在登车口等了好几秒，车门都毫无反应。

　　直到莉莉安也跟上，把手腕的云端往那一扫。

　　“感谢您的选择，欢迎登车，莉亚女士。”

　　播报声响起，门缓缓打开。

　　洛希斯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往车上走。等她们都坐下，电车启程，莉莉安借机对此稍作关心。

　　“据总控局要求，登记在万联网的人类都应随身携带云端，方便日常出行和收发信息；对于搬出智网平陆的人类，云端也不作回收处理。主人，请问……”

　　魔法师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话还没说完，就摆手打断了：“用不上，放索尼娅那了。”

　　“好的……”莉莉安眨眨眼，微笑接话到一半又被打断。

　　“要问什么直接问，话别太多。听得烦。”说完这，她又飞快补一句，“别再接话了。”

　　仿生人点点头，无声响应的同时两眼又亮起圈。

　　[ 语言风格要求已更新，记入名为“洛希斯”的加密存档。

　　观察日志可更新。]

　　幽幽荧光注视着身侧的人类，她开始撰写观察日志。

　　[ 洛希斯，人类，具有一定情感功能障碍。
　　在听闻人类灾难后的反应呈震惊、否认，但在接收相关讯息后，接受现实的速度较快。

　　于总科局就职的A级研究员索尼娅与其关系密切，故而导致洛希斯在得知其死讯后反应较大。
　　备注：反应数值与模拟的标准数值仍有较大差异。

　　对智网平陆有一定负面情绪。]

　　记到这里，她抬起头，与洛希斯望向同一处。

　　与她来时一样，模糊的各色影子，从色彩构成上能够大概判断地形。
　　即便这样，注视这一切的人类目光依旧非常专注。

　　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物在吸引着洛希斯吗？

　　这样的困惑钻出，仿生人启动了高速扫描视角。

　　电车也在这时彻底驶出林间，开到了辽阔的平原。

　　“！”

　　已经是日落时分，铺满天际的色彩是浓密的橘。霞光漫天，悉数落到平原上的人造湖，宛如一整颗灿然宝石。

　　比这更壮观的景色，在数据库一搜就有一大堆。但莉莉安还是按下录制键，并在电车到站后仔细打包好视频。

　　【《晚霞》——由用户“lily”发布。】

　　停滞数日的万联网，终于又迎来了一条新的记录。

　　做完这一切的莉莉安没有下线，而顺着刚刚对洛希斯的好奇，继续搜索起对方的账号。

　　早停止了更新的主页，曾经的痕迹也为数不多。

　　除去记录风景的帖子，最为扎眼的是一条纯文字记录。

　　「我讨厌这一切。」

　　简洁而语气强烈的字句。由于资料不足，莉莉安无法猜测这是从何出发。

　　她微微侧目，眺望景色的洛希斯不知何时低下了头，重新专注回她的笔记本。

　　那是很厚的本子，从侧面看得出，在记下索尼娅的留言外，本子主人还写过很多东西。

　　如果能翻阅这个本子，她说不定就能解读洛希斯在万联网留下的话语了。

　　[ 警告：该举止会“仿生人反馈守则”第五条。]

　　莉莉安微微一笑，收回了目光。

　　对于仿生人若有若无的视线，洛希斯不是没察觉到。她没有关心的打算，但依旧感到被冒犯的不爽。

　　所以一到站，她就丢下对方率先下车。

　　只是没能走出多远，就为眼前所见再次驻足。

　　陌生。荒芜。这些词构成了她时隔五年重返这个车站的第一感受。

　　其实车站的装修没有变化，甚至更崭新了些——可空旷的大厅只有她们，便显得四处都不真实。

　　这一刻，她有些惊奇地意识到，人满为患的智网区的旧日景象即便于她，也是历历在目。

　　而走出车站，那微弱的熟悉感又变成幻影。

　　大变样的街道空荡荡，她无从判断身处何处。

　　走神里，曾经的通话在脑海里浮现。

　　“米兹，我和你说，新的城市规划下来后，很多店都换了地方。”隔着屏幕，索尼娅一拍手，“要是你想回来看看，记得喊我接你。不然的话，你肯定会迷路！”

　　“……”

　　当时的洛希斯以沉默表达了对此假设的不赞同，因为她很肯定自己绝不会再回来。

　　现在的洛希斯从回忆里眯起眼，左右辨认起方向，不得不承认索尼娅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她确实认不清方向。

　　因为随身云端发展良好，街上早就没有地图这种东西了。

　　思索着找路办法时，一份投影出现在面前。

　　仿生人激活了手上的云端。

　　“已为您导航路线，请跟紧我。”

　　看着投影出的路线目的地写着的地址——确实是索尼娅家——洛希斯迟疑两秒，点点头。

　　得到允许的莉莉安走到前面，一边目不旁移地带路，一边谈及早早存档的调查疑点。

　　“无名病毒不会消减人类遗体，但沿途没有见到任何相关痕迹。试问：莉亚外的人类为何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