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师会梦见电子蝴蝶吗》巫念

11、妥协 不想再被我

　　“……”
　　洛希斯看向地图，食指叩击在自己家的位置，暂时不想理会莉莉安。

　　她不知道对方是否察觉了她真正的意图：将仿生人留在这里，就此搬走，再不回来。

　　反正从结果来看，这不知道装了几个机械大脑的仿生人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了。

　　像懊悔昨天打开门离开家一样，洛希斯又懊悔起自己向莉莉安透露了菲欧娜的住址。

　　这次闭门太久，都忘了这位邻居正是对此感兴趣，才会住在莱恩区靠着人类研究所的边境。

　　她或许真的不适合和人……或者智种，还有仿生人——总之是一切能够对话的存在打交道。

　　特别是后者。

　　如果能对莉莉安使用魔法，她其实也没有那么介意她的加入。

　　可不能。

　　反而是对这些科技毫不关心的自己，被这个仿生人耍的团团转。

　　这才是她最抗拒她靠近的原因。

　　“如果你不想再被我丢下，就更坦诚些，莉莉安。”洛希斯整理好心情，再度抬眼看向莉莉安，“你到底要做什么？”

　　与她动摇的心相比，回应她的话语坚定而追求远大，带着一如既往的诚恳。

　　“我希望完成演算，也希望找到真相。”仿生人一板一眼地解释起来，“与菲欧娜的短暂交流提供了许多线索，这趟旅程若能结交更多智种，完成任务的几率将大幅度提高。”

　　类似的话，她好像听了好多次，但每次的结果都一样。
　　她难以理解莉莉安。

　　找出这种秘密不能改变现状，人死不会复活，她的程序完成也没有服务对象，到底有什么执着必要？

　　仿生人一直是这种固执的不会变通的事物吗？

　　没多费口舌，她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

　　都做好又听一段长篇大论的准备了，与她相对的蓝眼眸闪了闪，莉莉安收起了笑。

　　“莉亚说，我是为这个问题诞生的，一定能解出答案。为此，我不会停下。”

　　她敛起笑，深邃眉眼就显出一股肃穆，连带简洁的字句都变得沉重。

　　洛希斯知道其中最有重量的两个字是“莉亚”。

　　昨日的外出，她从莉莉安嘴里听过几次。只不过当时的她不觉得彼此还有多少相处时间，权当没听见。

　　现在却不一样。
　　甩不开对方成了既定现实，她稍微有些想追究罪魁祸首是谁了。

　　“你的旧主人？”洛希斯眯起眼，“她让你来找我的？”

　　莉莉安微微摇头：“不。我从运算舱醒来时，莉亚已经死去。因我有未完成的程序，权限被自动转移给了您，主人。”

　　所以到最后还得怪这个过于智能太热爱程序写下的每一个字的仿生人？

　　洛希斯又垂下眼皮，冷言冷语：“都是些电子数字组成的东西，它喊你来你就听？不能在那陪着你旧主人？”

　　头顶静悄悄，回话不像前几次一样迅速。

　　她拿起笔，在地图上圈画起危险的林区，倒是乐见仿生人无话可说，还她个清净。

　　只是刚圈几处，这寂静就被再次打破。

　　“莉亚也说过，希望我能亲自看看世界。”
　　落到耳边的嗓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执拗。
　　“仿生人是为了人类存在的。无论是莉亚还是主人您，我都将竭尽所能。”

　　笔猝然刹停，差点又留下错迹。
　　洛希斯的心里被这句话搅得一团乱麻。

　　真是烦人。说的像她很需要这种保证一样。

　　不过，这位叫莉亚说的她还算赞同。莉莉安固执又不懂变通，一张嘴就说什么万联网，完全应该多出门长长见识。

　　叹一口气，她丢开笔，往后靠在椅背上，仰起头。

　　“得了，别再说这种话了。”她的右手食指敲打在桌面上，“你可不是什么旅伴。要想跟来，得听我的话。明白吗？”

　　莉莉安恢复了笑容：“当然，主人。”

　　“我不管你要用什么法子调查，但是，别再和不熟的智种说你是仿生人。”说着，洛希斯的视线在她手腕徘徊几秒。

　　通过索尼娅，她虽然住在莱恩，却对智网的发展有一定了解，其中就包括他们对仿生科技的拟人化追求。

　　莉莉安裸露在外的皮肤，肉眼与真正的人类没有差别——早几十年，人类还致力于在外观做出“球型关节”等类人偶设计，以便区分——所以能暴露她身份的，只有那一双时不时闪起荧光的眼睛。

　　考虑到大部分智种对于仿生技术的态度，洛希斯看向莉莉安：“你眼睛的那个，发光的，能关掉吗？”

　　仿生人眨了眨眼，略带歉意地表示：“很抱歉，这是身份区分的必要设置。我没有关闭权限。”

　　“……行吧。”
　　魔法师站起身，转了转手指，蓝色的光球从她指尖冒出，幻化出两小片圆形。

　　她走到莉莉安身边，命令道：“睁大点眼睛。”

　　仿生人顺从地微微低头，睁圆了眼。

　　那两小片圆形漂浮着，被魔法师的掌心托动，逐渐靠近了她的眼前。随着一句低语，莉莉安眼前一晃，感受到很轻的重量压在了眼球上，下一秒，连那丝重量也消散了。

　　[ 检测到不明能量覆盖。无视野遮挡，无持续波动。]

　　系统做出即时报告。

　　阅读报告的愣神期间，洛希斯又退开几步，靠在桌边打量她。
　　“居然有效果。”魔法师挑眉，有些惊讶。

　　莉莉安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张口询问：“主人，请问您对我使用了什么魔法？”

　　注视她的眉眼又是一扬，似乎心情不错：“只是些小障眼法，遮下你的仿生人特征。谁叫你好像什么权限都没有。”

　　听上去，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又出现了缺乏信息的事情，莉莉安眨眨眼，“感谢您主人”之类的话还没说出口，眼前的人类忽然脸色一沉。

　　“说到权限，你不是说得连接设备才能改掉称呼吗？为什么菲欧娜喊你改口你就改了？”

　　洛希斯的情绪陡然转变到另一个极点。

　　“……”莉莉安陷入了罕见的卡壳，她确实没想到洛希斯会问这个。

　　但她确实没说谎，最多算是有所隐瞒。

　　比如说，核心程序里对权限人的默认称呼确实是“主人”，需要外接设备才能修正。
　　比如说，她当然可以听从口头指令修改称呼，但个别必须称呼默认称呼的情况下，她依旧会喊出那两个字。

　　鉴于洛希斯脸上重现了那种下一秒就要抛弃她的冷漠神态，莉莉安再次省去了长篇大论。

　　“好的，我将为您修正称呼，您希望我的称呼是？”

　　洛希斯嘴边溢出一声气笑，她没再搭理她，转身往楼梯走。

　　莉莉安下意识迈开步，想跟上去，刚走两步就被那已经消失的身影从楼上遥遥传来的话定在原地。

　　“不准跟来。给我在下面等着！”

　　这之后，那道身影没再下过楼。

　　这期间，仿生人几乎听不见楼上的动静。
　　结合她收录的数据，她合理猜测对方为了避开自己，或许有在用什么魔法和菲欧娜联系。

　　这种某种程度上并不影响她，只是给自己添麻烦的行为，似乎该归为“赌气”？

　　将这写进观察日志，莉莉安觉得她对洛希斯的了解又加深不少。

　　无论如何，仿生人听话地待在原地待机，终于在两天后再次见到观察日志的主人公。

　　缓缓下楼，背着个鼓囊包裹的洛希斯朝她一抬下巴。

　　“你没什么要准备的吧？”

　　与她如常的神态语气相比，身上的兜帽长袍实在陌生。莉莉安还没说什么，手上一软，被塞了件同款。

　　“穿好就出来。”

　　她抖布料的功夫，洛希斯已经开门而去。

　　担心被丢下，仿生人有些笨拙地披上衣服，身前的系带都顾不上扣，着急忙慌地追上她。

　　一开门，就看见院子里站着的菲欧娜。

　　“早啊莉莉。”精灵朝她挥了挥手，背对着莉莉安的人类则是头也不回，安静站在一边。

　　“早上好，菲欧娜。”
　　莉莉安远远朝她问候一声，就匆匆小跑下台阶，到她们旁边去。

　　“噢，你为她用了魔法？”菲欧娜一眼就发现了莉莉安的身上的不同，她凑近来，仔细端详起她的眼睛，“真可惜，明明很特别呢~”

　　洛希斯总算往这瞥了一眼，扯扯嘴角，毫无笑意地补充：“是啊，特别，一会就被些极端智种原地拆了。”

　　话语里的暴力意味太强，仿生人默默插入对话：“主人，这是什么意思？”

　　“小莉莉是害怕了吗？”精灵笑眯眯地拍拍她肩膀，“果然，将你当成‘拟造生命’完全没问题呢。”

　　新名词。

　　已经对这个情况习以为常了，莉莉安眨眨眼，等待起对方解释。

　　但在菲欧娜张开口，就要说话的瞬间，洛希斯出手制止。

　　“先上路，还怕没时间当老师？”从黑色布料下露出的一小节白皙手臂挡在她们之间，“我可不想天黑还在林子里。”

　　“好吧。”精灵耸耸肩，往前走了几步，领先后回身朝她们招手，“向一年一度的魔法庆典举办地——巨木之心，出发！”

　　莉莉安无言地注视着那节手臂收回，垂下，随着洛希斯的脚步微微晃动。数据流在仿生胸腔里滋滋响动，传输到系统。

　　应该有什么出现在系统面板的。

　　她等待着，等待着，但那个缓冲键只是不断旋转。

　　视野里，同行的旅伴都已经走出一截路了，仿生人还是没法动弹，等待着，等待着。

　　直到那黑色长袍停顿，回头，露出深色的眼眸。

　　“莉莉安，跟上。”

　　她注视着她，口吻不耐，与驻足的姿态又十分矛盾。

　　回望着这样的洛希斯，那个缓冲键终于加载出结果。

　　莉莉安定睛一看，那里却什么都没有。几秒后，一个新的弹窗跳出来。

　　[ 已拦截一个错误进程。]

　　没有再深入查看，她把这插曲抛之脑后，朝洛希斯微笑。

　　“好的，主人。”

　　她跟上她，正式踏上一场满是未知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