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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判官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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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临近深夜，街道上依然热闹，喝酒撸串的骰子罐晃得噼里啪啦，还时不时能看到几个醉鬼互相指着鼻子问候对方父母宗亲。
吵得要死。
程白风在心里想着。
她是跟着养父母还有哥哥一起出来的，哥哥刚成年，今晚养父拉他出来吃宵夜，喝了点酒，路上还不忘斗嘴，直到养母出声才乖乖住口。
临近十二点，一家人准备回家，离开夜市街往家里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夜深了，转到其它街道，静悄悄的，连蝉鸣声都没有，一家四口走在路上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
平时不过十分钟的路程，今天却格外漫长，一家人默默加快步伐，愈发焦急。
四人逐渐被黑暗吞噬。
“......停电了？”沉寂之中，哥哥咽了口口水，有点不安。
程白风抬头望向天空，耳边是养父逐渐粗重的呼吸和迷茫的疑问——
“月亮......去哪了？”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先是一盏，在街道尽头冒了个尖，像一只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紧接着两盏、四盏、八盏——灯笼一串接一串从黑暗里浮出来，酒楼就这么从黑暗里长出来。
整座楼刷着暗红色的漆，檐下悬着一块乌木牌匾，字迹模糊不清，恍惚能辨认出"客"字的半边，和"来"字的三分之一。
一楼门窗大开，有什么东西在门口进进出出，影子拉得老长，斜斜拖到街道中央，却看不清那些影子的主人是高是矮，是人是鬼。
街道重新变得拥挤起来。
方才还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上，此刻不知从哪儿冒出了憧憧人影，有的提灯，有的空手，步伐不紧不慢，都朝着酒楼的方向聚拢过去。
灯影将他们的脸照得明灭不定，白一块绿一块红一块，表情看不真切，但每个人的嘴角，似乎都微微翘着。
一个声音从楼里飘出来，又尖又细，拖着长腔，像指甲刮过瓷碗底儿——
“客官，里边请——”
底下的影子们听见这一声，脚步骤然快了几分，挤挤挨挨地朝门口涌去。
身前的两人突然一滞，瞪大眼睛朝着门口走去，步伐僵硬。
“爸！”程白风伸手拉住男人，手上却传来一阵粘腻感，再一低头，男人原本粗糙的手不知何时变得光滑细腻，绿色的粘液不停往下滴落。
程白风顿时慌了，刚准备转头去看自己的养母，耳边却传来一阵咔咔声。
“怎么啦？白风——”
哥哥突然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扭过头，瞳仁不知何时消散，只剩下眼白。
他咯咯笑了两声，双目透出陶醉之色：“快走吧，这家新店开业打折，免费送脆骨肉丸汤，而且......”
养母接话：“真的......很香啊......”
空气中恰好地飘来一股油炸味，裹挟着若有若无的臭味。
程白风被熏得干呕一声，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争先恐后地想要从喉咙涌出。
只见三个人排成一条队，背脊高高凸起，朝着前方缓步走去。
程白风连忙拿出一部翻盖手机，从黑名单中找到那个号码，发送短信：
“救命！”
养父母已经被吞噬在人潮之中，她顾不得别的，一心想着要把人拉回来，跟着跨进店里，一股粘液从头顶高高悬挂的血红色灯笼上滴落，正中程白风跟前。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迎来的店小二脸上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客官，小店上新，脆骨丸考虑一下？”
话音落下，他不由分说地将一碗脆骨丸热汤放到她手心，如泥鳅般转身滑走。
手中的汤散发着热气，却偏偏感觉不到烫，只有愈发浓烈的臭味。
程白风再次控制不住心里的反胃，她干呕一声，手里的汤就这样洒到地上。
嘈杂的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一股凉意从头泼到脚，程白风浑身寒毛竖起，她颤了颤，慢慢抬起头。
“你为什么不喝汤？”她听到周围人的声音。
“不......我不喝！”
“你为什么不喝汤？”声音来自店小二。
“你为什么不喝汤！”狠厉扭曲的声音响起，像是尖利的指甲刮过木板。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再次响起，愈发急促，到最后，竟和她心跳的频率同步，程白风眼前天旋地转，所有色块一并扭曲，两眼一黑，在一片质问声中昏死过去。
......
程白风在一片鸟叫声中醒来。
周围已经恢复了她熟悉的样子，看模样现在应该是清晨，天边吐出鱼肚白，平静祥和的鸟叫声萦绕在耳边，仿佛昨晚经历的一切只是一个噩梦。
可她知道那不是梦，不然她的家人怎么会不在身边？还有那个女人......
“醒了。”
一道冷冽的女声在她头顶响起，她猛然回头，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她身后。
女人身材高挑，长手长脚，约莫一米七的身高，白色衬衫收进一条洗得有点脱色的黑色西裤里，外罩一件宽大的黄色道袍，腰带边挂着一个木制令牌，背上一把桃木剑，神神叨叨的，很是可笑。
“我......我家人呢？还有客栈里的其他人......”
“吃了。”女人缓声道。
程白风脑袋“嗡”地一声，手脚软了下来，跌坐在地。
“好了，跟我走吧。”
“去哪？”
程白风眼神空洞，声音沙哑。
“异常管控事务所。”女人回答，“我说过，你早该去那里的。”
“我跟你走。”程白风闭了闭眼，脑海里还是养父母最后的模样，陌生怪异，令人窒息。
女人微微颔首，把腰间的木制令牌丢到地上，迈开腿朝远方走去。
“跟上。”
程白风弯腰捡起令牌，日光照射在上面，刻着的那几个字散发出橙色的光芒。
——判官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