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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两个人的早晨 城堡外的太 ...

  •   他闻到了血腥和泪水的气味。一道绿光撕裂了他模糊的视野。
      纳……吉尼,晚餐……
      好的好的,这都很好,但纳吉尼是哪位?
      因为那肯定不是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
      斯内普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心跳有些快,但还不算太糟——如果梦继续下去的话,情况会糟糕得多。他只是感觉自己像是在楼梯上踏空了一级,然后跌回了床上。
      梦的后续仍在他脑海中自行播放,但他对自己身体和周围质感的感知正一秒一秒地变得清晰——
      他能感觉到随着每次呼吸,摩擦着自己皮肤的睡衣纤维,黏在脸上的几根头发因为姿势的变动正从脸颊上剥离,以及翻身时从被窝里被挤出来的温暖的空气。
      ——直到梦与现实之间的界线变得过于锋利,梦境再也抓不住他。
      天色还很早。
      今天是圣诞节了。
      一股突如其来的惫懒使斯内普打消了起床的念头。他放松身体躺平,决定闭目养神。
      时间以一种不寻常的速度流逝。他似乎陷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半梦半醒。说来好笑,他既不急于重新入睡,也没有什么迫切的事催着他起身。他只是躺在那里,聆听着湖面一层层封冻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但他那颗训练有素的大脑终究不会允许他享受这样一个悠闲的早晨。也许是一些坐不住的小巫师们着急到结冻的湖面上滑冰,接近城堡这一侧的积雪被清扫了个干净,倒使得阳光可以投下来。房间被几缕穿过黑湖抵达他窗户的微弱日光点亮。湖里的微波折射着光线,使映在窗帘上的光团也显得氤氲,变换着形状。
      随着光线渐亮,事务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成形。第一个浮现在眼前的,是搁在书桌上的某一瓶记忆。
      斯内普坐起身来,拿起床头的魔杖放入内袋,又抓起杯子往卧室门走去。他视若无睹地路过桌子上的冥想盆和杂乱的纸张,把杯子放在壁炉顶上,抽出一根长火柴擦燃,扔进了木头还没燃尽的炉底。
      他又草草抓起桌面上的纸,瞥了两眼,团起来丢在火柴边上。火焰立刻舔上了纸张。斯内普把茶壶挂在火上,往壶口里注满了水。他欣赏了一会儿火苗跳动的形状,转头去柜子里挑茶叶。
      尽管斯莱特林的院长办公室非常宽敞,十来年的居住也使地窖里积攒起了数量相当可观的物品。斯内普正面对着占据了整面墙的橱柜,其中大多数格子里放着各式各样的魔药材料,其中一个柜子里放了杯子和茶叶,好方便他调制加了草药的特殊茶种。
      斯内普取出一罐新开的格雷夫人茶叶撒进茶杯里。难得到了圣诞节,一杯带有橙皮香味的茶更合情合景。
      他把茶叶罐放回柜子里。合上柜门时,指尖擦过了门边一块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木板。
      斯内普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桌上没了纸张的掩盖,有一瓶记忆正静静地搁在那里——仿佛长了眼睛似的,正在扫视他的后背。
      斯内普用手指拂过那块木板的边缘,一个小巧的把手浮现出来。他抓着一拉,一个暗格从两个橱柜间显露出来。
      里面是一座精巧的银色架子,像微缩的中世纪教堂,有着尖顶、花窗和水晶玻璃。三层高,每一层都排列着大大小小的瓶子,每个瓶子里装着同样银白色的、丝线一样的物质。
      这个架子曾属于邓布利多,存放着他认为重要的记忆。现在它属于斯内普——他在最后一年里又往里面添了不少。
      这座架子也是他最后的堡垒。在战争的末期,它保护着他绝对不能被窥探的记忆。当然,在波特突然出现在霍格莫德的消息传来后,那些记忆就被他悉数放回自己的脑袋里,等待最后的时机。
      斯内普伸手,缓慢转动着架子内的托盘,好几个空瓶露了出来——那些记忆又被波特交还给了他,现在正储存在他自己的脑子里。
      他回身,捡起桌子上的玻璃瓶,检视着里面流动的记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份记忆确实长了眼睛,斯内普心想。
      他的手往前伸,似乎想把这瓶记忆也放到记忆架上。
      但是……
      这瓶记忆似乎并不属于记忆档案的任何一类。
      那么,要开辟一个新的空间来存放这瓶记忆吗?斯内普问自己。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直到壁炉里的水壶开始急促地喷出蒸汽。
      斯内普抽出魔杖一点,水壶自己从钩子上飞起来,将水注入茶杯里,又乖巧地落在一边。
      算了,为这瓶记忆单独整理出一个柜子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斯内普拉开了抽屉。抽屉里的零碎物件滚动起来,露出了一个相框。
      他的动作又停了下来。
      斯内普凝视着相框,他叹了口气。
      他打开玻璃瓶的封口,用魔杖将里面的银色丝线舀出,送至太阳穴,直到所有的银色物质又消失在他的发间为止。

      斯内普本该安静的早茶时间被扑扇的翅膀们打断了。
      先传来的是物品撞击门板的噪声,然后是扑啦啦的响声和猫头鹰的鸣叫声。
      斯内普下意识地用魔杖一指大门,门打开的瞬间,大量飞舞的羽毛就伴着看起来非常凌乱的猫头鹰撞了进来。
      它们把爪子里的大小包裹扔在斯内普的桌子前,其中一件惊险地差点砸到桌子上掀翻他的茶托。然后几只猫头鹰愤怒地用翅膀拍打彼此,一边大叫一边乱啄。
      “安静!”斯内普用手掩着杯口,命令道。
      猫头鹰们这才气冲冲地分开,各自占据了斯内普的衣帽架、门把手以及大门顶上。地上一只格外小的猫头鹰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听不懂人话似的继续咕咕叫。
      斯内普深呼吸,翻找出几个铜纳特把鸟儿们打发走,这才施放了“清理一新”,把到处都是的羽毛一并卷走。
      城堡外的太阳也许才爬上树梢,斯内普却恨不得这一天已经结束了。
      确实今天是圣诞节没错,斯内普意识到这些混乱也许和这个充满了混乱和噪音的节日脱不了关系。然而,通常他只会接到不多于五份礼物,并不至于引发猫头鹰们的空中交通事故。
      事实上他已经见到了几份眼熟的包裹——麦格的、斯普劳特的、弗立维的——他的同事们并不爱花里胡哨的装饰,除了邓布利多。
      好吧,也要排除马尔福。但卢修斯和邓布利多的包裹也很好认:一个华丽到多余,一个品味让人不能苟同。
      麦格通常会给他寄一罐高品质的茶,十来年了都是同一个口味。斯普劳特通常会送他成色好的草药。弗立维则热衷于收集各种少见的书籍,斯内普怀疑弗立维自己留下了言之有物的,把其余的都打包给了他。
      那么,其他这些包裹又是谁送的……斯内普并不太想知道。
      他双手捧着茶杯啜饮,慢慢踱至一地狼藉前。
      斯内普挑起了眉毛——斯拉格霍恩、庞弗雷、海格、还有格兰杰和韦斯莱。
      有意思的组合。
      斯内普拆开了斯拉格霍恩的包裹,里面是一瓶蜜酒和一张卡片。
      斯内普除了惊讶于这个老滑头居然没对送蜜酒当礼物产生阴影外,并不讶异于斯拉格霍恩邀请他参加鼻涕虫俱乐部圣诞宴会。
      庞弗雷的包裹里是一个简约的护颈,斯内普有些僵硬地把它收到了衣柜里。
      海格的包裹散发着诡异的气味,斯内普暂时不想碰它,用魔杖把包裹浮起来挂在了衣帽架上。
      最后斯内普的目光落到了格兰杰和韦斯莱的礼物上。
      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包裹,包装得很整齐。鉴于这两位在魔药课上的表现,斯内普相当确定韦斯莱没有参与包装过程。斯内普用拆信刀沿着包裹的接缝划开,打开里面的硬纸盒,看到了一叠纸。
      “唔?”
      斯内普倾斜盒子,让那叠纸滑到掌心。首页上写着:《论综合数字评分体系》。旁边贴着一张黄色便利贴,上面写着:基于斯内普教授的指导意见。
      韦斯莱肯定也没有参与这个,斯内普想。
      斯内普回到书桌后坐下,将纸翻过几页,有些赞赏地哼了一声。
      又传来笃笃的敲门声,斯内普头疼地用魔杖打开门。一只有些眼熟的猫头鹰战战兢兢地停在走廊里的灯柱上,并不敢往房间里飞。
      斯内普认出了它——他曾用这只猫头鹰给波特寄过照片。显然,它仍然记得当时他的威胁:弄丢了照片就给你喂魔药。
      斯内普朝它招招手,猫头鹰扑簌簌地飞到他的面前,丢下一个信封,连铜纳特都没要就飞走了。
      斯内普用手指敲击着书桌,一动不动地盯着信封上的落款:哈利·波特。
      这三个小孩在搞什么?
      半晌,斯内普捡起信封拆开,从中取出一张朴素的卡片。有些分量的水彩纸上晕染了一株圣诞树,树底下有几行狗啃般的字:

      尊敬的斯内普教授:
      祝您圣诞节快乐。
      祝好,
      哈利·波特

      斯内普把茶杯送到嘴边,但里面已经空了。
      他把杯子放到一边,将波特的贺卡和格兰杰的论文叠在一起,推到桌子的右上角。
      斯内普穿上冬季袍子,决定出门透透气。
      在地窖里工作的家养小精灵们似乎把圣诞装饰当成了一次证明自身不可替代的机会——自从某位格兰芬多和某个长角的生物联手威胁了家养小精灵的就业以来。
      走廊里到处挂满了冬青、松果、干柠檬片和银铃编成的圣诞花环。魔法灯笼里的蜡烛不知何时长出了红色的缎带,想必是被施了什么咒语——那些缎带会把自己撩起一截,灵巧地躲避滴落的烛泪。微型的里拉琴、小提琴和小号在半空中懒洋洋地扇动着翅膀,每当有人经过,它们便列队编组,合奏一曲圣诞颂歌。
      斯内普在心里批评了一番家养小精灵们的配色品味,转身朝旋转楼梯走去。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心想这回又是什么事,斯内普走上了楼梯顶端。
      他看到了他几秒钟前刚刚在心里编排过的人之一。
      塞涅尼站在一堆被拆散的盔甲中间,胳膊、腿、胸甲和武器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她抬起头,脸上写着——不是我干的。
      当然不是你干的。斯内普心想,霍格沃茨的盔甲们爱斗嘴或者斗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不过他并不打算告诉塞涅尼。

      塞涅尼的早晨倒是比斯内普的要静谧得多。
      天刚蒙蒙亮,塞涅尼就被落在眼皮上的亮光折腾醒了。她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尾巴尖也从被子下面探出来,接触到清晨的冷空气,又嗖的缩了回去。她眯着眼睛看向天窗,天窗里透进来的光正好打在她的枕头上。塞涅尼往下挪了挪,捧起被子在脑袋周围堆叠起来,又闭上了眼睛。
      昨晚睡得很安稳,只是清冽的冬日空气不断从鼻子沁进来,驱散了皮肤表面舒适的酥麻感。一些念头开始在模糊的脑子里成形,塞涅尼不由得咕哝了一声。
      塞涅尼羞于承认自己最近越来越贪恋柔软的被褥,但她确实很困。尤其是在和赫敏谈过之后。
      好吧,如果要完全诚实的话,自从她闯入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那晚过后,她就感觉越发的懒怠。
      说起斯内普教授……
      塞涅尼的眼睛仍然闭着,但她的意识却不由自主飘回到了那天晚上的地窖。
      塞涅尼不得不承认,她一直在观察斯内普教授,特别是在万圣节之后。她对这个位置感到安心——旁观者,置身事外。
      但最近,她显然已经把自己搅进了这团混乱里。她并不后悔。只是有一件事让她意外。
      她一直知道斯内普教授是怎样的人。她观察了足够久。她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那份善意的承受者。
      塞涅尼问了自己很多次,那天晚上她为什么会跑去找他。更想不通的是,他为什么开了门。
      可是……他的状态很不好。塞涅尼知道他已经痛苦了有一阵子了。可他还是让她进了门。
      塞涅尼睁开眼。空气中细小的纤维从每一个角度折射着阳光,宛如钻石星尘。一股滚热的潮湿猛地涌上了她的眼眶,她立刻又闭上了眼睛。
      他……斯内普的状态很不好。她看到了他的黑眼圈,还有嘴唇上的血痕。
      她得……她得做点什么。
      塞涅尼从床上半爬起来,瑟缩着朝床尾伸手,她扒拉着那一片的被子,直到指尖够前一晚放在那的毛衣。
      她把毛衣拽回被窝里,把双手伸进去,再套到头上——还得把角从毛线里拔出来。
      然后她把腿伸出床外,用脚趾头去勾翻了个儿的拖鞋。
      塞涅尼在床边懵懵地坐了一会儿,终于打了个呵欠,慢吞吞地起床洗漱。
      尽管起床的过程很艰难,站在银装素裹的禁林前,塞涅尼还是很庆幸自己坚持这么做了。
      层层叠叠的各式针叶树在其他的季节里通常绿到发黑,遮天蔽日。然而大雪使树冠们错落点缀上松软可爱的奶盖,穿插在林间的落叶树们只剩骨架,冰棱凝结在每根枝桠上。光线在树顶和地表的零碎积雪间折射,倒显得树林里稍微亮堂一些。
      塞涅尼往林间走去,每一步都能听到脚下细密的咯吱声。偶尔有一团积雪从不堪重负的树枝上滑落,发出闷响。
      树林间很安静,直到——
      “Oi,你以为自己在往哪里去?”
      塞涅尼差点蹦起来,这动静几乎让她以为是树被积雪压折了呢。她回过头一看,原来是海格。
      海格也许刚起床,本就蓬松的棕色头发显得有两倍厚,他的灰色睡帽看起来已经完全放弃挣扎了,倒挂在一边的耳朵上。
      “我从窗户里看到有人影,还以为是哪个留校的学生呢!就算是你也不能随便往林子里去。这个时候树林里的那些坑坑洞洞都被叶子和积雪盖住了,你掉进去就得春天才能被找到啦。”
      海格边说边套上自己的鼹鼠皮大衣,趿着水桶那么大的靴子挤出房门,又提高了声音问:“你往森林里要干嘛去?”
      塞涅尼张了张嘴。她来干嘛的?采点草药。
      她回头看着广袤的森林,然后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并不认识什么草药。
      之前和纳威一起来禁林时,纳威给她看过草药的图片。给斯内普整理魔药储存时,所有的材料都有标签对应。
      现在要她无中生有地拟方子……
      塞涅尼低下头,咕哝:“我想给斯内普教授收集点安神的草药。”
      海格已经来到她面前,说:“安神的?那你得找缬草根。不过这玩意儿斯内普教授的柜子里应该有一大堆吧,再说了,冬天你也挖不着呀。”
      塞涅尼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海格接着说:“跟我来,我有个东西给你。”
      塞涅尼跟着海格往小屋走去,心里纳闷他要给她什么。海格一路上嘟嘟囔囔,抱怨她不常来看他。
      塞涅尼还没来得及道歉,海格就把一管药膏塞进了她手里。
      “你快用得着这个了。好了,回城堡去吧,别再往林子里乱跑了啊。”
      到禁林里逛一圈的计划中道崩殂,塞涅尼有些呆滞地站在城堡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要干什么。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海格赶回来了。说起海格……塞涅尼将手里的药膏举到眼前,仔细打量。
      护鳞膏……?
      塞涅尼抬腿往地窖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思考。
      这是礼物吗,她需要回礼吗?
      走着走着,塞涅尼的余光瞥到一大片金属,她停下了脚步。
      塞涅尼抬头一看,是一副高大的盔甲。
      不对,是两副。正在走廊中央对峙。
      "借过……"塞涅尼正打算绕过去,但一切在瞬息之间发生了。
      那副看起来更破旧的盔甲突然扯开嗓子——如果他有嗓子的话——唱起了一首圣诞小曲,手脚乱舞着跳起了一种极其愚蠢的舞蹈。
      另一副盔甲一把抓住唱歌那位的腿,咔地一声把腿从他身上拽了下来。然后他将那条腿高高举过头顶,朝着仍在引吭高歌的盔甲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塞涅尼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上前阻止还是叫人来帮忙。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最响的一记重击落下,唱歌盔甲的脑袋飞了出去,骨碌碌滚了几步,停在了一双黑色的靴子前。
      她抬起头,看到斯内普站在那里。
      塞涅尼在想,如果赌斯内普此刻脑子里想的是“怎么又是你”,她愿意押多少加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两个人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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