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雪停 你还要躲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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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天的初雪断断续续地下了好几天。陋居的好几层楼上聚集了厚厚的积雪，使其看起来像个歪斜的多层蛋糕。院子里也堆满了蓬松细腻的雪，只有连接院门和房门的方向有一道深深的痕迹。
有一抹姜黄色从雪堆里蹦出来，克鲁克山竖着沾满雪沫的长尾巴，得意洋洋地踱步回到赫敏的脚边。赫敏拿着毛巾手忙脚乱地擦猫，但克鲁克山只是用力甩动身子，整只猫变成一团姜黄色的残影，把冰凉的水珠溅了她一身。罗恩笑着递给她一条手帕。
“走吧，敏妮。妈妈做了百果馅饼。”
厨房里，莫莉正在至少一打烤盘、搅拌碗和冒着蒸汽的锅之间忙得团团转，嘴里居然还能哼着一锅火热的爱。唐克斯在厨房的一角，搅着一锅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炖菜——她之前试过帮忙做一些更精细的活儿，但莫莉委婉地劝阻了她。看到罗恩和赫敏进来，莫莉挥了挥魔杖，把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礼物篮召到赫敏面前。考虑到堆得冒了尖的糖果总数，这个包装算是相当体面了。
“晚点把这些带回家去，亲爱的。我本来很想请你和你的家人一起来过圣诞节，但考虑到过去这年的混乱情况，还是和你父母一起过比较好……唐克斯，我也给你和莱姆斯准备了一个……啊呀！”
莫莉转头朝唐克斯嘱咐，却猛地倒吸了一口气——半空中的礼物篮一晃，顶上的一个盒子滑了下来。赫敏立刻接住了，但糖粉还是沾了她一手。
“哎呀！你看我笨手笨脚的。”莫莉伸手去够挂在橱柜侧面的抹布。
“没事的，韦斯莱夫人。”赫敏把那个半开的盒子塞进罗恩手里。“这个我们现在就吃掉好了。”
罗恩可不需要人说第二遍。事实上，他馋那个糕点已经有一会儿了。他咬了一口，满意地哼哼：“太好吃了，妈妈。”
“吃吧吃吧。”莫莉笑着说。
“对了罗恩，你上去问问哈利，圣诞节留下来吧……哦，还有那个女孩塞涅尼呢？也应该把她叫来！”莫莉说。
罗恩正往楼上走，听到最后几个字僵住了。他慢慢转过身，和赫敏交换了一个尴尬的眼神。
“那个嘛……我们不太确定……也许还不到时候……”
唐克斯绕过窃窃私语的三个人往楼上望去，哈利暂住的房间的门仍然关着。
也不知道莱米和哈利谈得怎么样了，她闷闷地想。
哈利正侧坐在窗台上，大半个身子朝向窗外，装着西里斯的小盒子挂在他的胸前。哈利一手翻动着小盒子，使西里斯的光球一圈一圈，催眠般地旋转。哈利微微低着头，盯着小光球，半刻意地避开了卢平的视线，只用小半个身子对着他，显示自己在听。
“这个圣诞假期你有什么打算吗，哈利？”
“不知道。也许在家待着吧。”哈利心不在焉地说。
卢平打量着哈利的侧脸，视线也随之落到哈利的手上。半晌，他轻松地说：“你父亲和我，当然还有西里斯和彼得，五年级暑假的时候一起出去玩了一趟。西里斯提议说我们应该随便闯进路上经过的每一个村子，表现得尽可能可疑，但又不能真的被人发现是巫师。”
哈利的兴趣似乎被勾起来了，他的身子微微转了回来一点。
“当然了，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顺利。你看，彼得太习惯麻瓜的生活了，让他表现得可疑反倒挺难的。而我呢，按西里斯的标准，太温吞了。”
“另一方面，詹姆和西里斯决定表现得……怎么说呢，非常韦斯莱先生。”卢平半怀歉意地朝楼下偏了偏头，哈利的嘴角也扯出一抹笑意。
“但我猜他们俩看上去都太教养良好了，在某种程度上还有点高高在上。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哪家的有钱少爷心血来潮想体验一下平民生活。说实话也没差太远就是了。”卢平轻笑。
“然后呢？”哈利问。
“然后我们被人拦住了，别担心，拦住我们的是个巫师。我们挨了好大一顿骂。‘你们在想什么啊！我非得给你们家里写信！’之类的。回去的路上我们争执不休，詹姆说我们的行动失败了，西里斯坚持我们是被巫师抓到的，所以不算失败。”
哈利笑了起来。卢平趁机和他并肩坐下，把一条胳膊搭在了哈利的肩头。
两人沉默着，房间里的气氛却柔和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哈利突然小声地问：“为什么你没有给我写信？”
卢平愣住：“什么？”
“六年级刚开始时……我以为你会给我写信。”哈利的声音细如蚊吟，脸有点发烫。
西里斯掉入帷幔后，唯一一个会经常给哈利写信的人没有了。哈利曾幻想过也许卢平会给他写信，然而他失望了。当然，他已经知道了卢平当时正混在狼人堆里。
“噢，哈利……”卢平放在哈利肩膀上的手紧了几分。
“我很抱歉，哈利。我保证，现在你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给我递信。”
“好吧。”哈利的脸颊变得红扑扑的，他赶紧转移话题。
“也许我也会出去逛逛，去晒晒太阳……”哈利用手拨弄着装着西里斯的小盒子，“他应该会喜欢。”
“很好，很好。你也得来我们家看看小泰迪，嗯？”卢平撞了撞哈利的肩膀，哈利也点头应下。
这时已经在外面偷听许久的罗恩赫敏和唐克斯三人互相看了看。
“看起来进展不错，”唐克斯小声说。
“那我要现在进去吗？”罗恩问赫敏。
赫敏咬着嘴唇：“我不知道……你可以说圣诞节留下的事，但塞涅尼的事还是……”
唐克斯问：“塞涅和哈利还不说话吗？”
听到唐克斯亲密的称呼，赫敏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但又烦躁地说：“可不只是哈利，最近谁都找不到她，她可会躲了！好几次我非常确定她就在一个空教室里，结果一转眼她就溜走了，比我的水獭还快。”
唐克斯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听见房间里的动静停了下来，便推了推罗恩。
罗恩敲响了门，探头进去说：“哈利，妈妈让你圣诞留下来一起过。”
站在门边的唐克斯朝卢平招手，他站起来走了过去。唐克斯凑到他耳边开始嘀嘀咕咕。
赫敏站在走廊里看着唐克斯和卢平交头接耳，脑子飞快运转。
她转身下楼，正好碰到莫莉探着头往楼上瞧。
“哈利怎么说？”莫莉问。
“哈利应该会留下来，韦斯莱夫人，我能借用一下壁炉吗？”赫敏说。
见赫敏没有提及其他人，莫莉也懂了。她叹了口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橱柜里取出一只小篮子，开始往里面塞各式各样的点心。
莫莉把装满的小篮子和飞路粉罐子一起推给赫敏：“早点回来吃饭，嗯？”
赫敏连声答应。
霍格沃茨正沐浴在黄昏的夕阳里。暖黄色的阳光穿过一个空教室的窗户，被窗框隔成几束，洒落在堆满羊皮纸的桌子上，塞涅尼正埋头在桌子上捣鼓着些什么。
“你还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塞涅尼愕然抬头，赫敏正提着一个小篮子，严肃地盯着她。
塞涅尼转头瞪向墙壁上的画框们，一脸被背叛的不可置信。画框里的人像们立刻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就是没人和她对上视线。
“这次可没人帮你望风了。我让卢平教授帮了我个小忙。”赫敏说。
塞涅尼微垂着脑袋，赫敏还没提高声音，她就已经像只鹌鹑一样地站好听训了。
赫敏觉得有些好笑。她把桌上的一堆羊皮纸推开一个小角落，把篮子放下。现在也没有必要跟塞涅尼吵了，赫敏想。于是她状似随意地问：“你在研究什么呢？”
塞涅尼似是没想到赫敏就这样把她轻轻放过了。她反复扣着指缘边上新结的硬皮，踌躇着在赫敏身边坐下。思考了片刻，塞涅尼扭过身子直面赫敏，说：“对不起。”
赫敏“唔”了一声。
塞涅尼继续说：“我答应过你，会先和你商量，我食言了。”
赫敏：“嗯哼。”
塞涅尼张了张嘴，想解释她能想到的所有理由，但每个理由都非常苍白。
“我确实可以先告诉金斯莱和教授们，然后大家再一起商量。只是……我怕万一过了明路，万一最后还是得亲自去探查，再要想办法溜进去就难了。”
赫敏叹了口气：“哈利的直觉，按照卢平教授的说法，‘几乎总是对的’。从结果看来，你的直觉也是正确的。”
塞涅尼怔住了。
“别一脸呆相地看着我。西里斯还在帷幔里面，即使是以这样的形式回到我们身边，也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你的直觉是正确的，但你知道你和哈利有什么不同吗？他想冒险去魔法部救西里斯时，想冒险去哥德里克山谷找宝剑时，都有告诉我。”
“好吧，这次他没有告诉我，这我得怪你。”赫敏摊了摊手。
“对不起……”塞涅尼喃喃。
“不过我也能理解他的理由，确实我不会同意让你进去。我们可能会大吵一架。但我总归是拗不过他的，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样的。”
“只是，如果我和罗恩在，哈利不会这么焦虑，如果你真的出了危险，我们也多几个人商量。”
“我气你没有认真看待我们的友谊，塞涅尼，友谊是双向的。”赫敏认真地说。
“嗯。”塞涅尼体会到了软体动物在甲壳之间突然被戳中嫩肉的感受。赫敏话语中过于直白的关心使她坐立不安。有那么一瞬间塞涅尼倒宁愿赫敏是对她失望了。
“……我是很重视你的……我只是不知道……”塞涅尼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对不起，要怎样补偿你呢？这句话在塞涅尼的舌尖绕了几圈，但总觉得不合时宜。
“吃块点心吧，莫莉做的。”赫敏看着如坐针毡的塞涅尼，转移了话题。
“然后你可以从给我解释一下你的这些笔记，作为道歉。”
这是塞涅尼更擅长回答的问题。她立刻从那堆纸里抽出一张，摊开在桌上。
“目前我有的全部只是假说，但我对西里斯身上发生了什么大致有了猜测。”塞涅尼咽了口口水，开始解释她在帷幔里的感知，尽量不说得太过戏剧化或者令人恐慌。
“……当那些情感或者记忆碎片穿过我的时候，我感觉有一部分留在了我身上。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变成了它们——不管那些情感或记忆原本属于谁。”
“我在想，如果之前坠入帷幔的人身上也发生了同样的事呢？他们也许就是这样变成一缕缕情感和记忆碎片的。”
塞涅尼在纸上画了一个小人，又画了一个方框。
“这是帷幔。”她指着方框说。
“当一个人穿过帷幔时，他们的身体就消失了。”
塞涅尼画了一簇圆点。
“理论上，他们剩下的只有灵魂。”
赫敏一凛：“那你……”
但塞涅尼并没有停下解释，赫敏也只好继续听下去。
“然后，很可能因为时间的关系，灵魂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依附，就散开了。我猜测最强烈的情感或记忆更难消散，所以只有那些留了下来。”
塞涅尼又画了零散的几串小点。
“当一个新的人坠入帷幔后，如果这些碎片击中了他们，新来者灵魂中与这些碎片相似的部分就会产生共振。它们互相沾染。”
塞涅尼擦干净羽毛笔，蘸了红色墨水，画了一簇新的点。然后在她换回黑色墨水，在其中几个点上点了几笔。还没干的两种墨水融在了一起，成为了深酒红色。
“你的意思是……它们能共情的部分。”赫敏小声说。
塞涅尼点点头。
“它们可能就这样融合到了一起。这样的事发生过太多太多次，新来的人忘了自己是谁。灵魂失去了可以锚定自身的身份，也跟着散开了。”
“最终，帷幔背后的空间变成了一大团融合在一起的、强烈的情感。这些情感也因此变得越来越浓烈，越来越具有破坏性。”
“可是你是怎么完好无损地出来的呢？西里斯又是怎么幸存的？还是说……”
赫敏不敢把话说完。如果塞涅尼说的是对的，那么西里斯还是西里斯吗？还有更多的疑问盘旋在她的脑海里，但塞涅尼抛出的信息量实在太大，赫敏一时无法全部顾及。
“我有两个猜测。第一，两年半对帷幔来说不算太长。第二——也是我更愿意相信的——西里斯保护了自己。”塞涅尼说。
“什么意思？”赫敏问。
“我在帷幔里感受到的所有情感，或多或少都和遗憾有关。即使是那些包含着爱的。”塞涅尼缓慢地说。
“我找到西里斯的时候，他把自己封得死死的。我追踪着强烈情感的踪迹，差点没找到他。我的推测是，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哈利。哈利是他唯一有回应的对象。不知道为什么，就像他没有吸引到我一样，他也没有吸引到帷幔里大多数的情感。”
赫敏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他……他坠入帷幔的时候正在保护哈利……难怪他……他没有遗憾。”
“接下来是我最重要的假说，也是最乐观的那一个。”塞涅尼说。
“如果你能抓住一样东西不放，被侵蚀的程度就不会太严重呢？我猜这也是我能完整出来的原因。假设，如果你有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事，那就会像这样……”
塞涅尼拿过桌子上的灯笼，取出里面的蜡烛。她倾斜了蜡烛，烛泪滴落在干净的红点上。然后她又蘸取黑色墨水，重新点上去。黑色墨水和烛泪一起凝固，塞涅尼用指甲刮了刮，烛泪剥离，底下的红点虽然也被刮花了，却没完全消失。
塞涅尼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如果帷幔里那些情感的影响会慢慢消退呢——只要灵魂被带出来，在外面得到妥善的保护？我把在图书馆里能找到的每一个防护咒语都施在了西里斯身上。我希望假以时日，那些渗入他灵魂的东西会慢慢……褪去。”
赫敏长大了嘴巴，但她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我知道，这非常乐观。西里斯的灵魂也许并不像这个红点一样被烛泪完全包裹。也有可能他……永远都没有办法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那，那我……我不知道……”
塞涅尼的手突然开始发抖。她把脸转开了。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赫敏立刻接上，“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们只需要给西里斯做一具新的身体就行了。”
她握住了塞涅尼发抖的手。
“嗯……是……我想也是。”塞涅尼的眼眶微微泛红。
“那应该属于炼金术的领域了。真可惜我们没有炼金术教授，不过我猜弗立维教授和麦格教授应该认识这个领域里的人。但你得答应我，我们一起研究这件事，好吗？”
在赫敏真挚的注视下，塞涅尼老实地点点头。
“好了，我得走了。你圣诞节是要在霍格沃茨过对吗？”
塞涅尼又点点头。赫敏把小篮子推到她面前：“这些都是给你的。我圣诞节后再来看你。”
她们对彼此说了晚安，赫敏匆匆离开。塞涅尼看着赫敏随着脚步一跳一跳的满头蓬乱卷发，终于松开手放下了笔，她感到无比困倦。
也许她可以跳过晚饭，先去打个盹。塞涅尼这么想着，从小篮子里摸出一个羊角包啃了一口。
陋居的壁炉里腾地燃起绿色的火苗，罗恩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克鲁克山突然被自己的坐垫掀了下来，不满地嘶嘶着，猫咪高傲地昂着头颅走向从绿色火焰中踏出的主人。
“你回来啦。”罗恩迎上前，递给赫敏一杯热可可。
“有人非常贴心啊？”赫敏接过马克杯，抿了一口。
“因为我刚刚意识到，我欠你一个大大的道歉。”罗恩认真地说。
“请详细说说。”赫敏挑眉。
“我以前没意识到，试图让自己的朋友和好是一种多糟的体验。四年级你夹在我和哈利中间的时候，一定很难受吧。”罗恩说着，身子缩了起来。
“嗯，这个道歉也就迟了四年而已。接受一下也无妨，是不是？”赫敏笑了起来。
罗恩也咧开嘴笑了，趁机把一只胳膊揽上赫敏的肩膀，将她领到沙发前坐下。
“那，哈利那边怎么样？”她问。
“跟我们偷听到的差不多。他不太想谈西里斯的状况，因为那八成会扯到塞涅尼。不过他心情好像好了一点，说要去哥德里克山谷走走，给西里斯讲讲发生了的事什么的。”
“已经算是进步了。”赫敏说。
“你觉得哈利还要跟塞涅尼僵多久呢？”罗恩问。
赫敏说：“我觉得他不是在生气。在西里斯的情况不太好的状态下，他很难和塞涅尼正常交流。我希望情况能快点好转。今天我跟塞涅尼聊了聊，以她的说法，西里斯应该能恢复的。希望他只是需要时间。”
“那一天可快点来吧！”罗恩往沙发靠背上一倒，大声感叹。
刚刚试图从罗恩背后绕到赫敏怀里的克鲁克山被压得窜了出来，终于忍无可忍，用爪垫啪啪扇了罗恩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雪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