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通感

54、流水 塔西亚

　　塔西亚平淡地看了尸体一眼。
　　艾丝黛尔垂下眼眸。丝卡蒂轻声说，“难免的事。尔米不达亚的首都在南边,这里是偏远的边境地区，又遇上这样的事，难免会秩序混乱，自相残杀。”

　　“时间久了…约兰也会这样吗？”艾丝黛尔问。

　　“说不准。”

　　艾丝黛尔的眼睛暗了一瞬，加快步伐向着南边走了。

　　米娅从那人身上收回目光，也跟上了艾丝黛尔。

　　诺拉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人，大雪持续的时间越久，就会越来越混乱，人们就会为了物资自相残杀。
　　芬恩只当妹妹是被吓到了，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诺拉摇摇头看着艾丝黛尔沉默地背影。

　　艾丝黛尔回头问丝卡蒂，“你有觉得世界树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吗？姐姐。”

　　丝卡蒂摇了摇头，看向艾丝黛尔蒙上雾那般水汽的眼睛，艾丝黛尔只是微微垂眸，沉默着看着那无边无际的白色。

　　“别灰心丧气嘛黛尔！”阿莉娅挽住艾丝黛尔的手，“我们肯定会在那发生之前，找到世界树的。”
　　“但愿如此吧。”艾丝黛尔说。

　　“那我们就加快脚步吧。”塞巴斯蒂安说道。
　　众人围在艾丝黛尔周围，没什么太多的言语，却都流露出鼓舞的情绪，艾丝黛尔“嗯”了一声，重新打起精神，“大家出发吧。”

　　“一定…会…如艾丝黛尔小姐所愿的。”芬恩也说道。
　　“是如我们大家所愿。”诺拉补充道。

　　艾丝黛尔点点头，害怕他们担心，微微笑了一下。丝卡蒂看着艾丝黛尔，眉心微蹙，小声叹了口气。

　　夜晚又至，他们找到了一处已经无人的村庄落脚。有了先前的教训，众人将周围都搜寻了一圈。

　　“没有人，陛下。”格蕾丝报告道。

　　“应该是去其他地方了，这里似乎没什么存粮。”米娅说道。

　　阿莉娅正准备走进门，整个人又身形一晃，差点退了几步，米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淡蓝色的幽灵。

　　他直挺挺地看着阿莉娅，阿莉娅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往后退了退，站在米娅身后。

　　艾丝黛尔看着那个蓝色的幽灵，想了想，拿起一枚硬币，双手紧握住它把它放在胸口。淡淡的金色光芒汇聚在硬币上，她又感受到一身轻松，好像放下了一个包袱那般。

　　艾丝黛尔把它递给了那个男孩，男孩犹豫着接过，忽然全身也开始散出淡淡的光芒。

　　“谢谢你归还了我的灵魂。”他说。接着他和昨天那个女孩一样消散了。

　　感受着好像压在灵魂上的重量远去，艾丝黛尔看着自己手尖弥漫着的光芒，“我想我知道让他们解脱的办法是什么了。”艾丝黛尔站起身说，“他们的部分灵魂在我先前以星星为媒介占星的时候附着在了我身上，只需要我归还给他们就可以了。”

　　“原来是这样。”塔西亚若有所思，看着男孩消散的地方。

　　“按你先前所说，我们是不是也给命运之神过渡了一部分灵魂？”米娅问道。

　　“是的。我想你们的灵魂找回来，也许会麻烦些，好在预言类有灵者只是少数人。”

　　“一定要用到硬币吗？”艾丝黛尔思考道。

　　“我是借用了尔米不达亚的民俗，但民俗也受世界树的影响，我想也许只是需要媒介？”塔西亚思考道。

　　“我画个法阵，把这些灵魂都还给他们吧。”艾丝黛尔看了看村庄外的墓地说。

　　“我和你一起去。”米娅说，“可以给你一点法力。”艾丝黛尔微微颔首。
　　“我也一起！”阿莉娅跟着道。
　　米娅：“…你应该不行。”
　　阿莉娅不满道，“凭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
　　“只有同类法力可以过渡。”塞巴斯蒂安提醒道。

　　“…哦。”阿莉娅悻悻地闭嘴了。

　　“你的魔法初步学到狗肚子里了？”米娅说完，便随着艾丝黛尔出了门。

　　“谢谢。”艾丝黛尔说，“我还以为你会劝我不用做无用功。”
　　米娅说了句不用谢，没有回后面那句话。

　　艾丝黛尔走到外面的雪地上，她拿起剑，在雪地上画着。她眼神平静地看着雪白的地面，发丝上结满了冰晶，如针芒般的风划过她的脸，划过她的衣服。

　　丝卡蒂站在门内看着艾丝黛尔的身影，心里软得像一汪雪水，她握紧了胸前的绿宝石。

　　雪地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法阵。
　　艾丝黛尔站在法阵里，低下身往雪地上放了一块硬币，那些凹陷下去的痕迹从边缘开始闪出微光，慢慢向中心汇聚。
　　米娅也闭上眼，一只手放在胸前，紫色的光芒汇入这个法阵。
　　艾丝黛尔身边的光芒开始剥离，也与这个法阵融合在一起。
　　忽然，这些光芒四散开来，向着墓地飞去。在远处，这些光芒汇入那些淡蓝色幽灵的身体里，接着他们都消散了。

　　“看来真的不需要硬币呢。”奥罗拉感慨道。
　　丝卡蒂看着远处，“她放了硬币吧。”她看见远处艾丝黛尔低下去的身影，猜她也许再雪地里摩挲着那枚硬币，想起母亲也许破败的灵魂，想到悬在头顶的剑。

　　艾丝黛尔的发丝和斗篷被风雪吹起，她看着光芒消散的方向，重重地叹了口气。
　　米娅拍了拍她的肩，艾丝黛尔点头，随着一起回到了房间内。

　　“不过我们最后都要去找命运之神改写他们的命运，为什么黛尔要先解脱他们的灵魂呢？”阿莉娅问道。

　　艾丝黛尔对上丝卡蒂的眼睛，答道，“总会少受一段时间的痛苦，少受一段时间的折磨吧。”

　　阿莉娅点点头，众人分好了房间准备去休息。“要不要留个人守夜？”阿莉娅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们会守夜的。”格蕾丝答道，奥罗拉在一旁点头。阿莉娅恍然大悟道“这样啊”也进了自己的房间。

　　屋子里只剩下艾丝黛尔和丝卡蒂。
　　“你总是这样。”丝卡蒂摇头叹气，又露出柔和的笑容，带着些赞赏和心疼，为她拍了拍落在斗篷上的雪花，丝丝冰晶划破了斗篷,丝卡蒂轻轻抚上这些裂痕。

　　“没有划到我的，姐姐。”艾丝黛尔略微轻快了语气说道，掩耳盗铃地希望丝卡蒂不要为她心疼。
　　“我知道。”丝卡蒂再划过那刮丝处，低下眼，想抚平她内心的忧愁。
　　艾丝黛尔却更觉难过，眼角涌上泪水来。丝卡蒂指尖一顿,温和地抚上她的脸，擦去她眼角的泪。

　　艾丝黛尔吸了一下鼻子，别过脸。

　　“母亲一定也会好好的。等我们回去，或者找到世界树，她就解脱了，不会很久的。”丝卡蒂轻声说。

　　艾丝黛尔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她眨了下眼，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她胡乱地想要去抹去眼角的泪。

　　丝卡蒂捧起她的脸，吻过她的泪水。

　　万籁俱寂，只有泪水滴落地面的声音。
　　丝卡蒂微微离开几分，艾丝黛尔踮起脚，吻上丝卡蒂的唇。

　　两人都尝到眼泪咸涩的味道，唇齿交融间，艾丝黛尔身上弥漫着的淡淡的忧愁与丝卡蒂身上雪松的香气混在一起，渐渐也流连在丝卡蒂身上。

　　她不愿看到艾丝黛尔难受，所以为此难受起来。

　　艾丝黛尔的泪水还在顺着眼眶流出，泪水也滑落到丝卡蒂脸上。

　　艾丝黛尔抱紧了丝卡蒂，紧紧闭上眼。

　　丝卡蒂摸了摸她的头，“…我们总会找到办法的呀，艾尔。我们曾经不愿接受命运之神赋予我们的命运，现在也不会接受她们赋予我们毁灭的命运。”

　　艾丝黛尔重重点头，觉得不会再有泪水掉下来后，小声说，“丝卡妲你也不要难过。”
　　丝卡蒂失笑，“我不难过。”

　　“我难过也是因为我自己太脆弱，不是艾尔的问题呀。人总对情绪做些反馈，它才能像水流走，再化作新的雨落下来。”感到艾丝黛尔的泪水滴落在脖颈间，“我们让你的泪水顺着我划走，我们都只留下开心，好不好？”

　　艾丝黛尔的泪水又涌出来，她点点头，头更深地埋进丝卡蒂的颈肩。

　　“如果我难过，艾尔也会为我难过对不对？你看，悲伤就这样流过来流过去，然后就流走了呀。”

　　艾丝黛尔觉得内心的焦虑焦灼似乎真的像丝卡蒂说的那样顺着泪水流走了，她的心渐渐平复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下来。

　　窗外的星光不再繁多，天深邃而幽蓝，倒像一块深蓝的布。

　　艾丝黛尔静静地靠在丝卡蒂怀里，丝卡蒂也没有说话，就这么轻轻搂着她。

　　这次听见的两人绵长的呼吸和规律的心跳，像夜晚的鼓点，在静谧中显得神秘而悠远。

　　“那我们得加快脚步了，姐姐。”艾丝黛尔松开丝卡蒂。

　　艾丝黛尔脸颊的泪水似乎已在丝卡蒂的衣服上蹭干，她又别过脸。

　　艾丝黛尔拿出那块怀表，“不知道早上那次是不是什么意外，我们再看一次吧。”

　　“艾尔。我们少用占星术好不好？”丝卡蒂低声打断道。

　　“这已经不是先前的占星了，塔西亚也说了。不会和之前一样的。”艾丝黛尔看着丝卡蒂，“我们也没有别的线索，不是吗？…我会尽量少使用的。”

　　丝卡蒂深知劝不过她，无声叹了口气。

　　怀表的指针转动起来，稳稳停在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