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通感

44、察觉 艾丝黛

　　艾丝黛尔面无表情地抬眼看着查理，不知道他此举是故意为难还是对联姻不死心。

　　艾丝黛尔磨搓着胸口的宝石项链，淡淡地看着查理，查理不怀好意地冲她挑了挑眉。
　　丝卡蒂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看向查理，查理也看了她一眼。

　　艾丝黛尔略微思索了一下接二连三地拒绝邀舞会不会被议论为是无礼傲慢，想来查理也是想到这一点才来邀请她跳舞，大概是没想过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傅他面子，艾丝黛尔想。

　　她感到手心一凉，偏头看见丝卡蒂动了动嘴，艾丝黛尔知道是在让她别担心，她心里平稳几分，看向查理，“多谢阁下好意，我得在这里陪着陛下。”便不再过多言语。

　　查理可能预先料到了这种结局，也波澜不惊地笑了一声，“看来约兰的来宾今天是都不肯赏脸了。”

　　艾丝黛尔平静地说：“想来阁下向来大度，不会做这样曲解人意的事。”

　　查理不怀好意地笑笑，刚要说话，丝卡蒂悠悠开口，“我身子虚弱，竟也是贵国计较的理由吗？”

　　查理嘴角抽了一下，对上丝卡蒂有点苍白的脸“当然不是，但贵国接二连三的拒绝…再说，我的个人行为，怎么能上升国家呢？”

　　“委婉拒绝本就是允许且合乎礼仪的事，为什么不可以拒绝？反倒是阁下接二连三地在挑战规矩……再者，阁下不也是在上升我们国家吗？”丝卡蒂说道。

　　查理眼看事情快要闹大，瞥了眼诺亚国王，心有余悸，笑着道：“陛下说得是，”说着便要鞠躬离去。

　　丝卡蒂看见查理飞速地离开，挑了挑眉。
　　艾丝黛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觉得今天的事有点蹊跷。

　　过了一会儿舞会进入中场休息阶段，乐师换了舒缓的轻音乐。

　　艾丝黛尔到餐台处取了一盘点心，轻声和丝卡蒂交谈：“他们是一起约好了吗？”

　　丝卡蒂喝了一口苹果酒，赞同道，“有可能。”

　　艾丝黛尔担心丝卡蒂之后不好处理这些事情，丝卡蒂笑着摇头，“没事的。”

　　艾丝黛尔点头，安心地吃了一块曲奇，丝卡蒂说没事那就不用担心。

　　音乐的终曲响起，诺亚国王起身向全场致意，司仪官宣布舞会结束。

　　丝卡蒂轻提裙摆行礼，“感谢陛下邀请，今天的舞会繁荣无比，令我今生难忘。”
　　诺亚大抵也调整好了情绪，他微笑着点头致意，一点看不出先前的针锋相对，“能接待陛下是我的荣幸。”

　　丝卡蒂笑着再次颔首，随着侍从走到马车处。

　　侍从打开门，艾丝黛尔先扶着丽德的手上了马车，随后丝卡蒂登上马车。

　　车门关闭，踏上了回国的旅途。

　　艾丝黛尔看了一眼窗外，启明星遥远地挂在深邃的天空中闪烁着，她的眼前忽然白了一瞬，大脑似乎也变得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她竟觉得这空白有点熟悉。

　　艾丝黛尔揉了揉眼，只当是太过疲劳。

　　丝卡蒂睁开眼，问道，“怎么了？”
　　艾丝黛尔摇摇头，“你睡吧，姐姐。”
　　丝卡蒂莞尔，也摇摇头。

　　艾丝黛尔猜是因为在马车上也很难睡着，点点头，想起上午的事，询问道，“下午你为什么要在马车旁扶我？”

　　一般来讲，会是丈夫或者未婚夫在来马车时搀扶女士，其次是身份显赫的贵族或骑士。

　　她想自己大概也知道答案，但还是想问。

　　丝卡蒂轻轻敲了三下太阳穴，“我想，其实比起女王，我更想做你的骑士吧。”她的眼睛里映出点点光亮，好似那颗正高悬的启明星，看得艾丝黛尔心头一颤，“我永远忠诚于你，我的艾尔。”说完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艾丝黛尔的心脏为此颤动一瞬，为这份爱甜蜜起来，但却为丝卡蒂这般贬低自己迁就她有点难过，她眼睛里也亮着真诚的光，认真道，“你也永远在我心里是当之无愧的女王。”

　　丝卡蒂轻轻笑了一声，这下吻住了她的唇。

　　艾丝黛尔回到了自己的寝宫，脱下身上的斗篷。

　　一敲门声响起，艾丝黛尔问道：“什么事？”

　　女仆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陛下托我为您热了碗蜂蜜水。”

　　艾丝黛尔打开门，接过蜂蜜水。
　　她几年前就不再喝蜂蜜水了。
　　不过她隐约记得，以前她好像是很爱喝的，为什么之后她忽然就不喜欢喝了，她也不太记得了。

　　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她觉得蜂蜜水就像丝卡蒂一样，总是用香甜的气息温暖着自己。

　　第二天又下了大雪，庭院里堆起了近一米厚的雪，院里多了很多在除雪的人。

　　丝卡蒂坐在窗前处理政务，她看到了典法对于两国边境的乌尔尼亚山的划分问题。她笑了笑，看来他们想把乌尔尼亚上发源的莱弥河全部划进境内，她揉了揉眉心，看起这份文件来。

　　艾丝黛尔无意识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丝卡蒂轻轻看了她一眼。

　　那是母亲手腕上痣的位置。
　　艾丝黛尔也愣了一下，想起母后温柔的眼睛，浅浅笑了，陷入了一些久远但美好的回忆。

　　女仆端上热巧克力，艾丝黛尔捧起来喝了一口。
　　糖好像有些放多了，艾丝黛尔放下杯子想。

　　“不和胃口吗？”丝卡蒂问道。
　　艾丝黛尔点了点头，“有点甜了。”

　　这个女仆在皇宫里工作了很久，从艾丝黛尔小的时候就在照顾她，她有些惊讶，说道：“不会呀，您一直都是喝这个甜度的。”

　　艾丝黛尔的大脑又空白了一瞬，她想起丝卡蒂准备的蓝莓，不再喜欢的浆果，此时甜度不对的热巧。

　　母后生前也很喜欢摸这颗痣……

　　艾丝黛尔的脑袋好像忽然炸开，像一连串的串珠突然爆开，她扶了下头，恍惚了一瞬。丝卡蒂站起身，想走过来。

　　自己原本的习惯好像再被什么代替…就和之前感受到的世界一样虚假。

　　她猛的起身，离开了餐厅。
　　艾丝一路快步走向寝宫，她关上门，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自己好像在变得越来越陌生。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助地抱紧自己。
　　她有些想起自己之前是为什么要离开，因为得到了…世界是假的预言？

　　世界是假已经足够让人失去支撑，就连自己也是虚假的不能被依靠的吗。

　　艾丝黛尔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她自己好像是一张白纸，可以被任意捏造和修改，世界也是如此。
　　月光洒满房间，唯独没有照亮她。
　　黑色让人感觉深远，而白色让人感到空洞和迷茫。

　　脚步声越来越响，直到门口响起敲门声，丝卡蒂在门询问道，“艾尔？开门好吗，也许你猜到了点什么，但你看，我们都记得你喜欢什么东西，你并有没被遗忘，也并没有被改造。”

　　艾丝抬起头，“你知道？”

　　门口的声音顿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艾丝黛尔头靠着门，问道。

　　她马上又自己回答道，“因为不愿意看到我这样吧。”

　　丝卡蒂好像叹了口气，“这是一方面，艾尔。我不希望你怀疑你的存在的真实性。你之前喜欢蜂蜜水，蓝莓，热苹果酒，浆果蜜饯，你喜欢湖蓝色的宝石，喜欢行星和雪花形状的东西。你坚强也勇敢，也许稍微有点执拗。我想早在反噬开始侵蚀你之前，我就已经认识真实的你了。”

　　艾丝黛尔没有说话。

　　“我爱的是你是真实的，现在只是被雾遮掩了些许而已，等到雾散去，你还是那个真实的你。在你不会占星的前十六年里，我一直和那样真实美好的你在一起，足以留下我们存在的痕迹。”

　　艾丝黛尔轻轻“嗯”了一声，“真相是别人的灵魂在一点点替换我吗？”所以她才会做出母亲习惯做的动作。

　　丝卡蒂：“…是。但还有一点，是死去的人的灵魂。”
　　艾丝黛尔点点头，又沉默了。
　　自己好像无数个拼凑在一起的碎片。

　　“我们已经发现占星的问题了，及时制止就可以了。艾尔，我一直记得你真实的样子，你不会弄丢你自己的。”

　　艾丝黛尔眼角一热，眼泪积满她的眼眶，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谢谢你丝卡妲。”

　　丝卡蒂轻声说道，“不要把真实的你拒之门外。你把手放在胸前。”

　　艾丝黛尔依言照做，她感受到心脏有力地跳动，眼泪一下滴落在胸口。
　　“你听，你的心在为你跳动。”

　　艾丝黛尔抹了一下眼泪，胡乱点点头，想起来丝卡蒂看不见，起身打开门，丝卡蒂刚想开口，就被艾丝黛尔一下抱住了。

　　艾丝黛尔把头靠在丝卡蒂的肩上，闻到丝卡蒂发丝铃兰花的香味。
　　丝卡蒂感觉有冰凉的眼泪滴落在她的肩上，她轻轻拍拍艾丝黛尔的背，轻轻将手环在艾丝黛尔的腰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艾丝黛尔听着自己的心跳和丝卡蒂的心跳交织在一起，缠绵着，交融着。

　　她有那么真实的记忆，不会被片刻的虚假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