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不喜欢她》星临云

24、喜欢她 “得了相思

　　程简喜欢她？

　　余音一想到这个，整颗心便剧烈跳动着，咚咚咚咚的，声音骇人。

　　他拿着水杯回到座位，看她一脸大事不妙的惶恐模样，很自然地把脑袋凑近，冷不丁说：“来玩脑筋急转弯。你猜什么颜色最聪明吗？”

　　“不知道。”她秒答，语气甚是冷漠。

　　“你都没思考。”程简不满她的反应，加重语气，“你仔细想想。”

　　他的整个肩头都贴上她的胳膊，她很努力地往旁侧躲，最后无路可躲，索性站起来，急道：“我真的不知道。”

　　“是白色啊！”他咧着两排白牙，笑得有些傻气，“因为老师总说‘书都白读了’，所以白色最聪明，哈哈——”

　　他连着笑了好一会儿，斜眼见她没有半点笑容，又换了个问题：“一个得了相思病的小男孩给自己最喜欢的树表白，树不同意。你猜结局是什么？”

　　“猜不到。”
　　“小男孩心死想寻短见，吊在树上，树也吊着他，他被树吊着，一直吊着。”

　　他笑着笑着，突然停下来，变脸速度极快，眼底掠过微不可察的哀怨。

　　笑话讲得云里雾里的，余音有点明白，又有点稀里糊涂的。

　　她心里乱作一团，板着脸告诉他：“不好笑。”

　　程简又扬起嘴角，还卖关子：“其实我还有个压箱底的笑话，但是找不到钥匙了，你帮我找找呗。”

　　“找不到。”

　　他忽然站起来，歪着脑袋，额角的发丝跟着活泼一颤，讨好卖乖似的指了指她绷紧的唇线，“往上提一提，帮帮忙。”

　　唯恐他的手真的会触到脸颊，余音往后退一小步，不情愿地提了一下嘴角。

　　他深邃的眼眸乍亮，故作玄虚地在她耳边打个响指：“找到了，是大明星的笑容！”

　　一点都不好笑！

　　余音半扬的嘴角重新绷直，羞愤地扫了他一眼，坐回椅子上埋头刷题。

　　直到放学，她整个人都绷着神经，不敢和程简靠得太近，走路的时候和他中间一定要隔着一个人才行。

　　人来人往的小径上，传来烧烤店老板断断续续的吆喝声。

　　江雀挽着余音的胳膊，兴致昂昂地大步朝前，抬手指着不远处，扭头喊程简：“学姐，你堂姐。”

　　话落，人群中的程舒语起身冲她们招手，笑喊道：“程简，要不要带你的朋友来和我们拼桌玩啊？”

　　一直埋头不语的余音奇怪地看去。

　　当她和程舒语身边的谭应钦的视线撞个正着时，心有一瞬惊愕，不过很快就想起来他是保送生，不必再挑灯夜读。

　　而且，他温谦的外表下藏着乖戾的灵魂，她已经见识过了。

　　程简冲人摆摆手，表示不愿意和他们挤在一起。

　　江雀拉开椅子，一边给程简竖起个大拇指：“程简，你姐真是这个啊。”

　　“想吃什么随便点。”程简没搭腔，看着桌上老板端来的四罐可乐，一股气全都扯掉拉环，又插好吸管。

　　江雀的手指在菜单上快速滑动着，向老板报菜名，余音就跟着补充说，“一半加辣，一半不加辣。”

　　等菜上齐，余音将桌上的盘子调换好位置，贴心地把没撒辣椒粉的一盘摆在程简面前，又多拿两瓶水给江雀和程简。

　　“你都给他吧，我用不上。”江雀是无辣不欢的人。

　　“不行。”余音像听不见似的，忙不迭地把水塞进江雀手里，又朝程简看了看，些许忸怩地开口：“你也多喝水吧。”

　　程简接过她递来的水，顺从地点头，脸上总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除了余音只喝可乐，晚饭随便对付的三人不像其他客人那样边吃边聊，早都饥肠辘辘，专心吃饭，一声不吭的。

　　程舒语和谭应钦没有声响地走到他们这桌来，拉开椅子坐下，自然地搭话。

　　程舒语指了指程简的盘子，鄙夷道：“你来吃健身餐？”她起身拿江雀面前的肉串，放进程简的盘里，“你尝尝这个，辣的才好吃。”

　　“我不吃。”

　　程简不领程舒语的好意，还有点儿不耐烦地把签子撇到一旁。

　　一位身高将近两米的男生和程舒语打着手势，余音看不懂，只见男生随后也朝这边走来。

　　男生停在程简身后，打开烟盒递到他眼前:“有没有兴趣加入校队，我看你球打得挺不错。”

　　程简表情淡淡，推远男生递烟的手：“不好意思，我不抽烟，也没这个志向。”

　　男生尴尬地笑了笑，和程舒语闲聊几句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余音心里奇怪，这么爱搭球的程简竟然没加入校队，并且没这个意向。

　　刮来一阵风，一股淡淡的烟草和啤酒混合的气味飘进鼻腔，她微微蹙起眉，扭头无意与谭应钦再次对视上，随即了然气味的来源就在身边。

　　谭应钦问她：“那天最后一场戏拍得顺利吗？”

　　他真像在检验教学成果的老师，眼神温柔的同时带着期待。

　　余音点点头。

　　“能帮上你就好。”

　　其实那天一直关注她的人不是只有程简，否则谭应钦怎么会在她备感沮丧时出现。如果只是巧合，谭应钦不会这么问。

　　她的太阳穴莫名突突跳了几下，仿佛有两股反方向的力量在拉扯她的神经。

　　离放学时间越晚，烧烤店附近的人多了起来。谭应钦不动声色地提起她的书包，等她起身站稳才交给她，叮嘱说：“回家注意安全。”

　　“谢谢。”

　　余音控制不住地分心，一边和谭应钦说话，余光却在观察程简的表情。

　　然而程简却早把谭应钦看透了。

　　谭应钦对余音比普通同学更加温柔，他每次看见余音，就没有眼睛不亮，嘴巴不笑的时候。谭应钦很擅长在不知不觉间博取人的注意力，就像温水煮青蛙，刚好这招对细腻慢热的余音很有效。
　　谭应钦，着实不好对付。

　　程简心绪烦闷，将手里揉皱的纸团投进垃圾桶，单手甩着书包去结账。

　　快走的时候，他又站在程舒语面前，悄声提醒：“你私底下还真的烟酒都来。不过你身上的味道太重了，小心被大伯发现。”

　　等四人走远后，程舒语扯着衣领努力嗅，边问：“谭应钦，你觉得味道很大吗？”

　　“还好吧。”谭应钦望着女孩安静的背影，良久才收回目光。

　　晴朗的夏夜，庆祝十八岁成年礼的酒杯高举着，叮当作响的冰块将浸在杯中的秘密撞碎了。

　　余音趴在窗边，望着夜幕中的点点星光，脑子乱得像缠在一起的毛线球，怎么都解不开。

　　在这个宁静的夜晚，她发现了三件不得了的事情。

　　程简喜欢她。
　　谭应钦似乎对她也有点好感。
　　她忽然对谭应钦不那么着迷了。

　　情绪好不容易冷却下来，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的瞬间，脑中同时浮现两张气质截然相反的脸，一张儒雅谦卑，一张恣意不羁。

　　“停！——”

　　她睁开眼，朝天花板大喊一声。

　　睡不着干脆就不睡了，慌慌张张地起身，手忙脚乱地把作业本往后翻。

　　她坚持要做身体的主人，坚信只要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其他方面，就不会睡不着，心中的那杆天秤自然会消失。

　　草稿纸写满一张又一张，作业本几乎要翻到底，一直到凌晨两点，她的精神还是很亢奋，连孙允和什么时候走进房间也没发觉。

　　“前几天你的助理和我说你总是眯着眼睛看东西，应该是视力差了。我拿了副最低度数的眼镜，你这两天先将就一下，好吗？等周末我让验光师来家里给你测一下度数。”

　　余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闭眼扑进孙允和的怀里，脑袋歪蹭几下，撒娇说：“妈妈，你真好。”

　　“我们乖乖才是最好的。”孙允和捧起她的脸颊，为她戴上眼镜，“还不错。”

　　“这是你以前戴过的吗？我想要妈妈戴过的。”余音摘下眼镜，给孙允和带上，也笑了笑，“真好看，好像看见了你和我一样大的时候。”

　　“我读高中的时候可没近视——”

　　薄薄的镜片将两双一般模样的眼睛隔开，镜框反射的一点冷光落进平静而幸福的瞳仁里，笑起来的却是另一双明朗清亮的眼睛。

　　“该睡觉了，再熬眼睛更看不清楚了。”孙允和松开怀里的余音，把她拉回床上，替她掖好被角，细声细语，“明天早上我给你榨果汁，只加了一点点胡萝卜，因为对眼睛好，所以你明天早上记得带去学校。”

　　余音乖顺地点头。

　　竖日早晨，余音走进教室发现同桌还没来，莫名松一口气。

　　没多久，江雀忽然拿着一张粉色爱心形状的卡纸向她走来。

　　余音顿时眸光乍亮，困意全无：“谁给你的？”

　　江雀摆手，把卡纸随意丢进程简的抽屉，“是给他的。”

　　给程简的情书会出现在江雀手里，想来也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关系好，所以拜托江雀转交。

　　她表面平静，心里却不住回想刚才的匆匆一瞥。

　　字迹秀丽，卡纸上没有多余的折痕，做爱心卡片的女生一定很用心。

　　江雀走后一会儿程简就来了。

　　他放下书包坐好，发现抽屉里的卡纸，第一反应竟然是气愤，直问余音：“谁给你的情书？怎么放我抽屉了。”

　　“是给你的。”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程简微压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手托下巴，闲散惬意地开始自评：“原来是给我的。我估计是因为昨天的球赛，有人觉得我长得帅，运动天才，人缘好......”

　　昨天比赛的最后一记三分球确实漂亮，完美体现了他活泼张扬的少年本色。
　　而且他在学校里一直都很受女生关注，以前应该也收到过不少情书。

　　余音轻眨了两下睫毛：“你不打开看看吗？”

　　“看什么？为什么要打开？”

　　余音不知如何作答。她过往收到的情书要么被她扔了，要么原封不动的在她家的某个角落，最后被灰尘掩盖。

　　“那你要扔掉？还是收藏？”

　　程简凑近她的耳边，难得正经：“用碎纸机处理掉。”

　　“不太好吧，毕竟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余音下意识替人辩解。

　　“不行，被我爸妈发现会怀疑我早恋的。而且，写情书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一厢情愿。”程简试探似的看向她，眸光倏忽变得复杂，“我不信别人写给你的情书，你每一封都看了。”

　　余音沉默了。

　　“尊重他人的前提是尊重自己。我不想打开，但我也不会到处声张，悄悄处理掉，假装没发生过就是最好的方式。”

　　她恍然大悟地看向程简，发现他在这方面有大智慧。

　　程简也真的说到做到，放进抽屉的情书没多看一眼，之后也闭口不提。

　　课间休息，余音拿出孙允和准备的果汁，准备慢慢享用。

　　可拧开杯盖的一瞬间，一股浓厚的肥皂味顺着鼻腔直窜大脑，她赶忙将杯盖扣回瓶口。

　　见她如临大敌般的丰富表情，翻着漫画书的程简好奇问：“怎么不喝？”

　　他拿过她手里的杯盖，也凑近闻了闻，接着也皱起眉头把瓶盖拧紧。

　　“有胡萝卜。”
　　“你不喜欢胡萝卜？”
　　“胡萝卜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我不太喜欢。但这是我妈妈亲手做的，倒掉的话好可惜。”

　　频频点头的程简听见她要送去给江雀喝，忽然伸手握住瓶身，叫住她：“不如给我吧，刚好我口渴。”

　　“你不是也不喜欢胡萝卜的味道吗？”
　　“没......我刚刚是在学你。”

　　余音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重新拧开瓶盖，把满满一大瓶果汁递到他眼前，“刚好，那给你喝。”

　　程简眼神坚毅得像是即将赴死的将士，一鼓作气地仰起头，咕噜咕噜几下就全部吞完了。

　　余音看他喝完还闭着眼，像是回味，问他：“好喝吗？”

　　程简打开自己的水杯，轻抿一小口，扯了扯嘴角：“挺好喝的。”

　　“那我明天也带来给你喝！”

　　“明天也有！？”程简扬起的嘴角隐约抽搐一下，最后笑道，“行，那你带来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