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色》郑岫沉

12、映山

　　“他们这个民族大部分都会的是塔吉克语和维吾尔语，还有一半人能说汉语。”李肆意介绍说——他吃了一半实在是好奇，于是跑去问了店员。

　　“太好喝了！”火锅里的骨汤冒着鲜香，郁泠忍不住又来了两碗。“怎么样，你最爱吃啥？”郑观行凑过去问师妹。“我觉得还是牛肉，”郁泠想了想，“虽然也没那么嫩，但是还是挺好吃的。”

　　第二天，继续出发。

　　阮诚和华杉有点高反，华杉忍着没说，睡着醒来之后就好了；阮诚昨晚头疼得睡不着，于是起来吸氧。据说平时运动多的人反应更强烈，因为平时身体习惯了耗氧量大，这回已经开到了四千多米的海拔，阮诚确实又开始头晕恶心。

　　“诶，之前说要带些文具过来送给塔吉克族的孩子们，后来也忘了带。”这里车很多，不出意外地堵了；李肆意看到山路旁有两个当地的小姑娘在车旁举着小国旗卖，愣了一下说道。

　　“对哦……哎，那要不我们下去给一点吃的吧？”郁泠低头一阵翻找，“这个这个！有小火腿肠和桃酥。”

　　“这个可以，这个好！”郑观行接过袋子和盒子，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观行，我们还是别下去了，在窗口给就好。”李肆意回头提醒道。“好！”

　　两个小姑娘都是一身红衣裙，身前彩色花纹织布点缀。见郑观行打开车窗举起食物袋子，其中一个女孩握着几面国旗不卑不亢地走近，浅淡地笑起来，笑弯了当地人独有的深邃眉眼。

　　“谢谢！”她接过袋子，递来了几面国旗想作为回礼。

　　“哦没事没事！谢谢你，我们不用，我们有的！”郑观行笑着带了谢意摆手——他们来之前特意去百货超市买了一面大国旗。

　　“嗯……？”华杉迷迷糊糊听到师母吸氧的声音，半梦半醒间又瞥见几面红色挥舞，本来也补觉补得差不多了，于是悠悠转醒。他一上车就放倒了座椅，扣上耳机躺下休息。期间海拔攀升，戴着耳机有些捂得难受，于是便摘下来继续睡。郑观行关了一半车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还好——”华杉还有点迷糊，偏头向他笑了笑。“你们还睡觉吗？要不要放会歌？”

　　郁泠立马摘下耳机还给他：“要！”

　　“好嘞。”华杉拿起ipad，开了外放。

　　雪山融水湍急，白色盖头如漆泼洒。氧气几乎是体感清晰地稀少了，华杉也接过氧气瓶喷了几下。

　　「要怎么形容明天像我一样
　　承风骨亦有锋芒有梦则刚……」

　　“这不是你合唱团的歌吗！”郁泠惊喜地转向华杉，得到一个肯定后又翻身看向窗外，“这雪像昨天那个牛奶热的上面皱的一层皮。”

　　“真像！”阮诚吸氧过后缓过来了不少，“现在海拔四千八百多米了——我们之前玉龙雪山上了多高来着？”

　　“好像不记得了……但是当时上去一会儿就下来了。”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不会让我把你找不见——」

　　“刀郎的歌啊……”李肆意露出笑意，“待会返程的时候会经过一个‘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景区，据说这首歌就是从这边发源的——哎！”他连按好几声喇叭，“前面车倒溜了！”

　　“妈呀这是忘记按了什么东西吗？”郁泠奇怪道。

　　“哈哈哈，”李肆意笑着说，“开小差了吧。哎，小华你这放歌是连了车上的音箱吗？音质真好！”

　　「这世道的无常，
　　注定敢爱的人一生伤。」

　　“哇啊啊啊啊好颠！”郁泠被路面震得坐起来了，“是不是要到了？”

　　“到了！马上都下车来买票，”李肆意笑说，“把身份证边防证带着，还有帽子防晒。”

　　“好！”

　　“来了！”

　　“羽绒服我背上——”

　　「再向明河中看一眼，
　　看那迷离人间。」

　　“——他这已经很严重了！这气瓶已经没用了，去那边氧吧了。”

　　“谢谢啊谢谢啊！！”一个男人惊慌失措地感谢，又抓紧回身向着氧吧去了。

　　华杉好奇，于是带上氧气瓶和郑观行一起跟着去了。他们有点头疼，但是应该不算严重。

　　“现在有没有好一点？”男人蹲下身握着一个小孩的手。那孩子依在软座椅上，插着青绿色的透明鼻管，身旁是锈迹斑斑看上去有了些年岁的很大一罐氧气瓶。一个女人也赶了回来，手里抓着刚买的小支葡萄糖液，拧开递到孩子嘴前。

　　“怎么样有没有好些？！”

　　“应该是好点了……缓过来了缓过来了，”父亲焦急的神态终于缓和，语气中显然带着后怕。“刚才嘴唇都没颜色了……”

　　“姐姐，请问你们这里平时这样的情况常见吗？”郑观行问道。

　　“很多。”姐姐有些感慨地笑着回答，起身又迎上 新来的一家人。

　　“啊啊啊——我不要过去……呜呜……”华杉抬头，是个更小的孩子。“吸上就好了，不吸你又难受！”小孩的奶奶和爷爷担心万分，“唉……”

　　华杉挽着郑观行的手，沉默地将这一切收进眼底。不知怎的，下车后就一直跟着心跳突突的头疼竟似乎缓解了些。

　　「——终于开始学会眷恋这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