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夜巷惊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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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裹挟着昭狱特有的阴冷潮湿味，紧紧缠绕在宋虞白周身。
她快步穿行在京都错综复杂的暗巷里，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断影如一道沉默的影子，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三步处警戒。
兄长的“阙山旧约，该还了”六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头。
序雪……那个行事荒诞、炸了她家书房、又似乎对宋家内情了如指掌的江湖剑客。
父亲语焉不详的“那件事”，东厂疯狂寻找的《永乐大典》残卷和名单，还有兄长与序雪之间神秘的“旧约”……非但没有压垮她，反而点燃了她眼中跃动的火苗。
“小姐，序雪此人，江湖风评两极。”断影的声音压得极低。
“有人说他剑法通神，行侠仗义；也有人说他亦正亦邪，唯利是图。唯一确定的是，他确实……很贵。请他出手的价码，够在江南置办一座皇商的宅子。”
“贵？”宋虞白挑眉，“浮生楼最不缺的就是钱，最缺的是靠谱的打手……或者说，合伙人。”
她脑中飞速盘算着成本收益分析，如同前世熬夜做项目时疯狂拉动的Excel表格。
成本分析：序雪武力值MAX情报网络未知但似乎很广，行事风格高效但破坏性强，不可控因素极高。
收益预期：一个强力打手/盟友，或许能撬动“阙山旧约”背后的资源，对抗东厂。
风险等级：五星，随时可能被反噬或炸飞。
“断影，”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去查‘阙山’。动用浮生楼甲字库的卷宗，所有关联信息，一个字都不要给我漏了。另外，皇陵那边，增派‘夜枭’，我要知道陈襄每天挖了几锹土，放了几次水。”宋虞白眼眸锋利，指尖在袖中无意识的搅动，好像前世在改报表时那样。
“是，楼主。”断影的声音低沉应道，“拍卖会那边，执事已备好《洛神赋图》，随时可以启程押送江州。里面的‘夹心’已加固三层密锁。”
“很好。”宋虞白边走边点头，步履轻快却带着力量“你亲自押送，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至于陈襄和皇陵……”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亲自去‘拜会’。”
“序雪那边，我也会去看看这位＇很贵＇的九霄客。”宋虞白眼中闪过捉黠之意。
“噗嗤——”
前方巷口拐角处，毫无征兆地传来几声闷哼，接着是倒地的声音，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夜风里的潮湿霉味，迅速弥漫来。
断影瞬间闪身挡在宋虞白身前，短匕已滑入掌心，眼神锐利如鹰。
宋虞白的心猛地一沉，东厂？这么快就咬上来了？
然而，预想中的弩箭或刀光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串由远及近、清脆得有些不合时宜的银铃声。
叮铃…叮铃…
银铃…？
在弥漫着血腥的暗巷里，这铃声显得格外诡异而突兀。
紧接着，一个颀长的人影懒洋洋地从拐角的阴影里踱步而出。月光洒下些许清辉，照亮了他手中滴血的长剑，以及那张即使在如此场景下，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
不是序雪又是谁？
他雪白的剑穗在黑暗中轻轻晃动，与腰间银铃的节奏奇异地同步。他甚至还用空着的那只手，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赫然是几块金黄油亮的……炸糕？他旁若无人地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扰人清梦的蚊子。
宋虞白：…？
断影：…？
不是你这出场方式能不能在离谱一点？
“哎，宋姑娘，好巧啊。”序雪嚼着炸糕，含混不清地打招呼，目光落在宋虞白被兜帽阴影遮挡的脸上，笑意更深。
“刚干完活，肚子有点饿，出来觅个食。没想到……”他用沾着炸糕屑的手指随意点了点地上那几个悄无声息的“障碍物”，“碰上几条不开眼的拦路狗，顺手就帮宋姑娘清理了，不用谢啊。”他语气轻松的像在说“帮你扔了个垃圾哦”
宋虞白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她看清了地上倒着的人——黑衣，东厂最低级的制式打扮。序雪……他这是在替她扫清尾巴？还是向她展示肌肉，或是……在监视她？
“序公子真是……神出鬼没。”宋虞白的声音透过兜帽传出，“刚在馄饨摊一别，这么快又‘偶遇’了？”她特意加重了“偶遇”二字。
序雪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笑嘻嘻地又咬了一大口炸糕：“咱们这缘分嘛，要是来了挡都挡不住，对不对？再说了”他舔了舔嘴角的油渍，眼神在宋虞白身上扫过，带着点戏谑。
“宋姑娘刚从那么‘阴森森’的地方出来，一个人走夜路多危险？万一再碰上点不长眼的，那多危险呀是不是？”
宋虞白简直要被他的厚脸皮气笑了。
危险？最大的危险源就是你序公子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吐槽的欲望，决定单刀直入。兄长既然让她传话，这“债主”又主动送上门，就没有不来的道理了。
她抬手，干脆利落地拉下兜帽，露出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瓷白的脸，眼神清清，直视序雪那双总是含笑、此刻却深不见底的桃花眼。
“序公子，‘偶遇’我看就不必了。”她声音不高，却清晰，“我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序雪咀嚼炸糕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还在，但眼底深处那抹惯常的轻浮笑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敛去，沉淀出一种近乎实质的幽暗和锐利。
“哦？”他尾音拖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明霁兄……说什么了？”
“‘阙山旧约’，”宋虞白一字一顿，紧盯着他瞬间变化的瞳孔，“该还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银铃不再轻响，炸糕的香气被浓重的血腥味彻底淹没。巷子里只剩下风掠过墙头的呜咽。序雪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阙山旧约’啊……”他低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寒意在月光下几乎凝成实质，让一旁的断影肌肉瞬间绷紧，握匕的手不自觉的紧绷着。
这死寂只维持了短短几息。
下一刻，那熟悉的、带着不羁的笑容如同变脸般又回到了序雪脸上，甚至比刚才更加灿烂夺目，仿佛刚才的冰冷只是错觉。
“好啊！”他答得干脆利落，声音也恢复了惯常的轻快，“明霁兄开口，这个面子我肯定给的呀，欠的债，总是要还的嘛。”他随手将吃剩的炸糕包好塞回怀里，动作潇洒利落，仿佛刚才从未发生过什么。
他向前一步，无视断影瞬间抬起的匕首，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宋虞白，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流光溢彩，带着赤裸裸的探究和……兴味盎然。
“那么，宋姑娘——或者说，”他刻意顿了顿，银铃随着他微微歪头的动作轻响了一下，带着点促狭。
“浮生楼的楼主大人，需要在下这把‘很贵’的剑，去砍点什么来还债呢？”他目光扫过地上东厂苍蝇的尸体，意有所指，“是这些苍蝇？还是……更大只的‘老鼠’？”
宋虞白心头剧震，他果然知道！不仅知道浮生楼，还知道她是楼主。
兄长和他之间，到底牵扯多深？“阙山旧约”又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债务？！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开水在她脑中翻滚，但她面上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迎着序雪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语气冷静得如同在谈判桌上敲定一个项目：“序公子消息果然四通八达。”
她迎着序雪仿佛能看透一切的人心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带着算计的弧度，“砍什么，视‘债务’大小而定。眼下，倒真有件‘小事’，想请序公子帮我这个＇债主＇个忙。”
“楼主大人尽管开口，”序雪笑得像只狐狸，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轻响，“债主最大，价钱好说，服务周到，包您满意。”
“听说序公子轻功绝顶，尤其擅长……不走寻常路？”宋虞白也弯起唇角，笑容里带着算计和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想去皇陵地宫‘参观’一下，瞻仰瞻仰前朝遗风。可惜正门守卫森严，不知序公子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向导？”
序雪眨眨眼，看看宋虞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靴子上还没来得及掸掉的、属于皇陵特有的那种带着腐朽气息的泥土痕迹，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愉悦、甚至有点癫狂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妙！妙极了！”他笑得前仰后合，银铃乱颤，在寂静的夜巷里显得格外响亮。
“刚踩完点，我的债主就指明要收货！宋姑娘，我们这缘分，简直是老天爷……哦不，是预言硬塞的剧本啊！”他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陪伴费加皇陵VIP至尊体验套餐，看在明霁兄和‘旧约’的面子上，给你个骨折亲情价，五折！怎么样，够诚意吧？”
宋虞白看着他笑得毫无形象、甚至有点神经的样子，再想想宋府书房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此刻巷子里弥漫的血腥味，忽然又觉得，跟这个实力莫测、行事疯狂却又总能精准踩在她计划节点上的家伙合作，虽然风险极高，或许？……效率可能也是顶级的？至少，比那些只会掉链子的猪队友强。
比如会偷恭桶的猪强。
（付砚秋：orz）
“成交。”宋虞白伸出手，不是大家闺秀的柔，而是带着点现代职场的干脆利落。
“不过，行动方案、撤退路线、风险预案，一切按我的计划来。”她可不想皇陵也变成第二个书房爆炸现场，或者引来全城围剿。“序公子，我付钱买的是你的剑和功夫，而不是可以轰动全城的烟花秀哦。”
序雪笑嘻嘻地伸手，这次不是虚握，而是带着点力道地在她掌心拍了一下，一触即分，指尖带着夜风的凉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没问题！债主兼老板最大啦～您指东，我绝不往西……尽量不往西。”他毫无诚意地补充道，随即又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不过楼主大人，地宫里的‘大老鼠’可不是开玩笑的，可能还有看门的老‘乌龟’，你……真不怕？”
宋虞白迎着他探究的目光，抬起下巴，眼中是卷王面对KPI碾压一切困难的狠劲和自信。
“怕？”她笑了一声，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铿锵，带着前世杀穿无数“地狱周”的底气，“我连季度财报地狱周都能杀穿，还怕几只古董级的耗子和王八？”
序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定格了，虽然…呃那些“计划”、“预案”、“累劈哎（kpl）”、“财报地狱周”听着像天书，但看着眼前这个身处绝境却眼神亮晶晶的宋小姐。
那双总是盈满戏谑笑意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真正的愕然，随即被更浓烈、更纯粹的兴味所取代。她果然比那些神神叨叨的预言里写的，要xx带劲太多了！
这“债”还的，似乎……有趣的超乎想象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夜巷惊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