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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银铃轻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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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从前面匆忙跑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小姐…不好了…咱们府里…”
宋虞白重重的吸了一口气,瓷白漂亮的额头开始墨出几丝汗意。
“秋墨!你带着春桃回浮生楼,叫断影来接应我。冬玄,带我进去!”她稳声下令。
吩咐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跳下来,靠在窗口。
这人瘦高身材,着一身墨黑劲装,生得一双薄刃似得眉眼,右眉断痕像被刀割过的柳叶,衬着那副黑瞳格外冷咧,像身上总覆着冰雪,但面对宋虞白时,格外清洌。
此时她拧眉:“现在这个局势你见不到大人和夫人,我先送你回楼里,找什么东西我替你去。”
“带我回去冬玄,我必须亲自回去。”宋虞白语气中带着不可置疑。
冬玄闻言也不再废话,扶着她的腰,带着她在秋墨等人的注视下运轻功进去了。
三丈高的院墙转瞬即至。冬玄的靴尖在墙头青苔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鹞子翻身,带着她悄无声息地落在宋府内院的老槐树上。枯叶簌簌,宋虞白的心跳快得发疼,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冬玄的衣襟。
“别怕。”冬玄常年练武粗糙的指腹一边捏了捏她的手腕,一边侧身听着院子中的动静。
宋虞白屏住呼吸,透过层层叠叠的槐树枝叶,她看见六名带刀护卫穿过过回廊。铁甲相撞的声响惊起檐角铜铃,为首那人突然驻足,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黑沉沉的树影。
宋虞白的全身紧绷着,这儿枯叶的腐土气息混着冬玄身上铁锈般的血气,莫名让人安心。护卫的刀尖擦着最低处的枝桠划过,带起一阵细碎震颤。
“奇怪...“护卫嘟囔着收回佩刀,“明明听见响动...“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西厢房后,冬玄微微低下头:“小姐,我替你引开官兵,今日是袁瑜来,他生性多疑,我只能给小姐争取一刻钟的时间。”
宋虞白点点头。
一刻钟足够她拿到那些东西了。
随后冬玄飞身送她下去,又踩着墙头向西厢房隐去。
宋虞白七拐八绕,每一步都分外紧张。
中途发现书房院外有官兵把守,宋虞白左看看右看看,从后墙翻了进去。
“哎,真是有辱我两世英明啊。”她悄声嘀咕,动作却异常敏捷。
“第五块地砖下...”她默念着父亲曾隐秘的话。
“书房第五块地砖下,有我们宋家的秘密,清角、清商,一旦我不在了,你们一定要守好。”
一片枯叶擦过脸颊,宋虞白贴着假山阴影前行,突然僵在原地——书房窗棂间竟透出烛光。
“抄家的锦衣卫早该查完了,留守的官兵也不会点灯…”她默想。
宋虞白摸出发簪攥在手里,尖锐的一端朝外,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木门吱呀一声,宋虞白闪身而入的瞬间,簪尖已抵上来人咽喉。
“哎呀呀。”带笑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宋小姐欢迎客人的方式真特别呢。”
宋虞白:…?
烛光里,一柄长剑轻轻挑开她的发簪。持剑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雪白剑穗垂在玄色衣襟前,像落在墨砚上的新雪。他歪头打量她时,手腕间银铃铛叮咚作响。
“宋、虞、白”他念她的名字,一字一顿,尾音却轻佻上扬,仿佛在舌尖滚过三遍才舍得吐出“我看宋小姐并不像传言白玉菩萨的冷清,现在看,倒像是会咬人的雪貂呢。”
他眉眼弯弯,指间转着一枚铜钱。
“序雪。”他自报姓名时故意让铜钱坠地,“叮“地一声正滚到她绣鞋边——铜钱背面那道柳叶剑痕,赫然是兄长贴身的信物。
先不说他一个名动江湖的剑客为何出现在这,但兄长的信物怎么会出现在他手里?
宋虞白盯着那枚铜钱,呼吸微微一滞。
兄长的铜钱代表他本人,一般很少给出,除非——
“我哥哥在哪?!他回来了吗!”宋虞白寒声问“你把他怎么了?”
“姑娘这话好生冤枉。”他剑尖一挑,将她那只发簪轻巧的抛会她手中,“分明是你那傻哥哥非要塞给我的,一定要说什么——‘若见吾妹,以此换一诺’。”
兄长竟会将信物交给一个江湖之人?除非……他早预料到宋家会有今日之祸!
她忽而逼近一步,簪子抵上序雪心口,声音压得极低:“我哥现在在哪儿?”
序雪垂眸看了眼那雪亮的刃,竟也不躲,反而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带着几分酒气与血腥气。
“诏狱。”他轻声道,“不过宋小姐别担心——刚刚我进去逛了逛,顺手给他换了间朝阳的牢房。”
宋虞白指尖一颤,却听序雪继续道:“可惜啊,他非但不谢我,还让我发誓——”他忽然抓住她拿簪子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若他三日后未归,就让我亲自来取走书房地砖下的东西。”
“官兵半刻钟后换岗。“序雪突然收起玩笑神色,长剑归鞘,“你要拿什么最好快点。
窗外适时传来靴底碾雪的声音。宋虞白咬唇权衡,最终蹲下身撬开第三块地砖。紫檀木匣露出的刹那,宋虞白吹熄了蜡烛。“聪明啊”他在黑暗中小声赞叹,“烛火突然熄灭比一直不点灯更可疑。”
宋虞白无暇理会,木匣里的东西让她呼吸停滞:一本蓝皮账册,三封火漆密信,还有半块虎符。账册扉页赫然列着六部尚书的签名,而火漆上的纹样...
“东厂提督的私印?”序雪不知何时凑到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垂,“宋小姐,你家的老鼠洞挖得比我想象的深啊。”
远处传来盔甲碰撞声。宋虞白迅速将证物塞进贴身暗袋,却见序雪突然伸手按住她小臂。
“等等。“少年从袖中抖出个青瓷瓶,将某种粉末洒在空木匣里,“一点小把戏,追兵打开时会很有趣。“
他笑得人畜无害,宋虞白却闻到粉末中淡淡的硫磺味。这个看似散漫的剑客,身上竟带着霹雳堂的火药。
“为什么帮我?”
序雪正用剑尖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观察外面,闻言回头眨了眨眼:“你翻墙的姿势很好看。”
宋虞白翻了个白眼:“……说人话!”
见宋虞白面色不虞,他才稍稍正色,“好吧,我讨厌东厂那条老阉狗——这个理由够不够?”
但宋虞白实在不信你一个江湖人讨厌东厂的人干嘛?
巡卫的脚步声已到院中。序雪突然揽住宋虞白的腰,带着她跃上房梁。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少年却在她耳边轻笑:“嘘,他们抬头的话,我就跳下去说我们在偷情。”
宋虞白瞪他,却不得不贴紧对方胸膛。序雪身上有松针和草木混合的气息,意外地不让人讨厌。透过梁木缝隙,她看见锦衣卫举着火把进来搜查,为首者正是东厂掌刑千户——父亲在朝中的死对头。
他们居然又进来搜查!
“仔细搜!”千户的刀鞘扫过书架,“宋老贼肯定藏了东西...”
序雪的手指突然在她掌心写字。微痒的触感让宋虞白一个激灵,半晌才辨出是“调虎离山“四字。少年狡黠地眨眨眼,突然朝东南角弹出一枚铜钱。
“什么人!“锦衣卫齐刷刷转向声源。
就是现在!序雪带着她狸猫般滑下房梁,从后窗翻出。夜风卷着雪粒子扑面而来,宋虞白却听见身后书房传来“轰“的一声闷响——序雪留下的“小把戏“发作了。
“…序!雪!你把我家炸了!!!”
“咳咳!”少年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嘛。”语罢,又尴尬的笑了两声。
“你!”她被少年拽着在屋顶飞奔,“那火药会引来全城的官兵!”
“所以才要跑快点啊。”序雪在飞檐间跳跃如履平地,银铃铛在风中叮当乱响,“城东有家馄饨摊,打更前都开着——我请你吃饭?“
宋虞白简直要被这人的荒唐气笑。可当她回头望见宋府冲天的火光,突然意识到序雪这一闹,所有追兵都会以为证物已毁于爆炸。这个看似没正经的少年,心思竟这么缜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