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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郎笑纳潘娘鸩 大郎,该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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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从那碗深褐色药汤上抬起,落回姜穆宬略显苍白的脸上。
并未立即端药,反就着方才被牵引落座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空闲的一只手自然抬起。
掠过姜穆宬微微敞开的寝衣领口,拂去那点不知何时沾上的飞絮。
动作轻柔,指尖擦过衣料,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痒意。
姜穆宬眼帘半垂,搭在任昱澜手背上的指节微凉,并未躲闪,只任由那带着体温的指尖拂过颈侧。
“案牍如山,也重不过眼前这一碗药。”任昱澜收回手,声音不高,低沉地落在静谧的室内。
他起身,松开包裹着的手,走向一旁小几,暗红色衣袍拂过,发出细微摩挲声。
只单手稳稳端起药碗,指节外侧在碗壁一探——温热正好,不烫不凉。
另一只手拎起托盘里的白玉汤匙,在深褐色药汤里轻搅几圈,褐色漩涡打着转。
升腾的药气氤氲缭绕,只将他俊逸的眉眼晕染得几分朦胧,几分莫测。
“大郎,”
他微微倾身,眼底凝着一丝专注,唇边浮起若有似无的浅笑。
?!
“该喝药了。”药碗稳稳凑到人唇边。
姜穆宬搭在锦被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一下,抬起眼帘,眸中倒映出一张风流浅笑的俊容。
“嗯……”
一声极轻的气息自他喉间溢出,带着病中沙哑,却无半分虚弱,只轻地刮过人心尖。
“好啊,”他唇角牵起一抹温和浅弧,“原来是位……贤良的‘潘娘子’。”
他刻意将“潘娘子”三字咬得又重又缓,眼睫掀开一线,轻笑道,
“这汤药颜色看看深重,气味也浓郁得紧……倒教人好奇,里头……可有些什么‘添香’的佐料不曾?”
任昱澜闻言,唇边笑意深了些许,眼底碎光流转,并未反驳那称呼闻言。
又将那药碗往前稳稳送了半分,药气氤氲,几乎扑在鼻尖。
“哥哥这话,令人惶恐。”他将声压得低缓,透着一股亲昵,那眼底的专注却愈发深沉。
“昱澜不过是效仿古风,在榻前‘侍奉汤药’,聊表心意罢了。”
白玉汤匙在碗沿轻地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舀起一勺深褐药汁,粘稠汁液在匙中晃荡,日光下泛着幽沉光泽。
“哥哥赏脸,品一品?”他尾音拖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看我这‘亲手煎熬’的心意,是苦是甘?可还能……入喉?”
姜穆宬眉峰微挑,并未即刻回应,目光从那晃动的药汁缓缓移向一双浅笑凤眸。
“‘娘子’当真‘贤慧’,连这煎药的苦功夫也愿一并学了?”他轻声笑道,揶揄之意若有似无,只藏在话语深处。
任昱澜倒浑不在意,反借着这调侃,身子又倾近几分,药匙稳稳抵上他唇瓣。
“旁的繁杂功夫费神,这‘服侍’人的本事嘛……”任昱澜眼波微动,一字一句,语气笃定。
“对上了心,自然……就会了。”
“哥哥若不信——”
他作势收回药匙,声线压得更低,温热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耳廓,激起细小颗粒:
“那昱澜先替哥哥尝尝……这碗‘苦心’的滋味。”
话落,手腕一转,那匙药汁竟真朝他自己唇边送去。
就在那药匙将要触及唇畔的刹那——
一只苍白却稳定异常的手再次准地探出,扣住了他执着汤匙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稳稳地将那手腕连同汤匙定在半空。
“胡闹。”
姜穆宬声色依旧沙哑,那斥责却裹着一层不容错辨的、近乎无奈的纵容。
四目相对间,空气中弥漫的药味似也凝滞了一瞬,他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又落回那匙悬停的药汁上,指尖微微用力,不容抗拒地将那只手连同药匙,缓缓推回自己唇边。
“既是‘亲手煎熬’的‘心意’,”他眼帘微垂,鸦羽般的睫羽投下浅浅阴影,终于启唇,含住了微温的匙尖。
苦涩药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他喉结滚动,将那汁液咽下,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舒展开,笑着迎上灼灼目光。
“是好是歹,总该大郎亲身领受了才是。”
药汁入喉,他唇瓣沾染些许褐色水渍,微光下显得分外清晰,松开了扣着任昱澜腕子的手,指尖却如轻羽拂过对方手背。
“嗯——”
“滋味……尚可。”他唇角勾起一抹温和弧度,眼底却沉淀着深意。
“只是不知‘娘子’下一步,”他将声压得更低,气息几乎在两人间流转,
“是预备着‘推窗’,还是打算‘叫叔叔’了?”
室内暖香阵阵,窗棂外清风拂过枝叶,发出细微沙沙声,愈发衬得内里静谧一片。
任昱澜端着药碗的手稳悬着,凤眸中笑意凝聚成更为幽邃专注的光,对上一双清亮锐利、锋芒暗藏的眸子。
“‘推窗’忒急,”他慢条斯理收回药匙,再舀一勺,稳稳递到姜穆宬唇边。
语调依旧是熟稔的亲昵,带着不容推拒的温柔,“‘叫叔叔’……只怕扰了哥哥安养精神。”
他眼底笑意流转:““眼下最要紧的,当是让这碗‘心意’,一滴不剩地入了‘大郎’的腹中。”
药气氤氲,模糊了他俊逸的侧脸轮廓,姜穆宬定定看住他,喉间溢出一声轻应,顺从地启齿,含住了第二匙苦药。
“乖觉,”
任昱澜声音带笑,像安抚,又像诱哄,“哥哥身子骨要紧,旁的‘折子戏’,等你大好,咱有的是机会……慢慢唱。”
苦涩在他口中弥漫,闭眼咽下后,目光只投向小几上那盏温润梨汤。
“梨汤。”他声音带上一丝被药气浸染的微哑。
任昱澜顺着目光看去,只放下药碗,指尖触到那温热的梨汤瓷盏,自然地端起。
“不急,”他指尖摩挲着温润瓷壁,语气亲昵得理所当然。
“良药苦口,再受几勺。”
白玉药匙第三次递至唇边,他只将眼底那点因试探而起的锐利悄然敛去,微微启唇。
“嗯。”
药液苦涩在舌根蔓延,他面不改色咽下,喉结滚动间,目光却凝在任昱澜脸上,细细品味着对方每一丝细微神情变化,那苦味倒成了绝妙的引子。
任昱澜似浑然不察那灼人视线,只专注搅动着碗底沉淀的药渣,白玉匙轻碰碗壁,发出细碎清响。
手腕微转,第四匙药汤已送至他唇边:“难得哥哥今日乖觉的很,”
他话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温热气息随话语拂过人下颌,“看来这药……是对了‘症候’了。”
姜穆宬目光从褐色药汁上缓缓偏移,正撞上一双深邃专注的凤眼,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动,顺从地启唇,含住匙尖。
这一次,他没有立即收回药匙,匙尖轻抵齿关,他甚至能感知到姜穆宬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指节。
指腹只在光滑匙柄上摩挲一下,凤眸微垂,浓密睫羽遮住了眼底情绪。
“苦是苦了些,”他声音依旧亲昵,甚至添上一丝低沉的哄慰,
“良药……总得喝足了剂量,方见效力。”
苦涩药味在口腔炸开,比前两匙更甚。
他眉头蹙紧,只强行压下,喉结用力滚动,将那浓稠药汁咽下。
就在任昱澜准备舀起第五匙时,他忽然抬手,指尖轻搭在那执着药碗的腕上,止住了动作。
任昱澜抬眼看他,笑意依旧,眼中带了询意。
“湄君。”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一丝疲惫。
任昱澜挑眉,正欲开口,却见姜穆宬那只搭在他腕上的手并未收回,反稍用一力,向下压了几分。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抬起,不由分说地覆在了他执着药碗的手背上!
任昱澜微怔,凤眸中掠过一丝讶异,他顺着姜穆宬的力道,看着对方就着自己端碗的手,缓缓将碗口凑近唇边。
“这一片苦心难得,”姜穆宬眼帘低垂,鸦睫如帘,遮住眼底深处浮动的幽光。
“穆宬想着一并受了就是。”
话音落,没有丝毫犹豫,他微微仰头,就着任昱澜的手,将碗中剩余的小半碗深褐药汁,一饮而尽!
苦涩如汹涌浪潮席卷了整个口腔咽喉,远比一勺一勺啜饮来得猛烈,喉结滚动,吞咽动作带上一种忍耐的紧绷。
几滴药汁溢出嘴角,沿着下颌滑落,留下深色痕迹,他眉峰蹙起,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覆在任昱澜手背上的那只手却始终未曾松懈。
一碗苦药,尽数入腹。
他轻松松开覆着的手,喘息了几下,胸膛略微起伏,眼底被苦涩激起细微水光,却反让一双明眸亮得惊人。
“湄君这番苦心,可算得是受尽了?”他抬眼,直视任昱澜,笑声带着喘息后的低沉沙哑,语气微妙难辨。
任昱澜目光沉沉,从空碗缓缓移至他沾染褐色药渍、泛着水光的唇角与紧绷的下颌线。
“……”
他忽然抬手,温热指腹轻拂过姜穆宬嘴角残留的褐色药渍。
“哥哥受得……”
任昱澜终于开口,嗓音比方才更低哑几分,眸中笑意沉淀下去,余下一片深潭般的专注,隐有暗流涌动。
“只令人瞧着……”他眉头微蹙,指尖在空碗沿摩挲了一下,“心底……滞涩。”
指腹短暂停留在人下唇边缘,若有似无地擦过那点湿润药痕和柔软唇瓣。
旋即,他指尖仿佛还沾染着那点温热的苦涩与柔软触感,默然拢回,放下空药碗,端起一旁温润的梨汤瓷盏。
拿起干净的白玉小勺,只舀起一勺晶莹剔透、炖得软糯的梨肉与清亮汤水。
“苦海既渡,”
他将勺子稳稳递到姜穆宬唇边,带着一丝理所应当的哄慰。
“该尝尝甜头了。”
梨汤的清甜香气驱散了浓重药味,他定定看着眼前这勺甘霖,对上任昱澜一双专注眉眼……
只含住那勺温润梨汤,清甜瞬息在舌尖化开,如同甘泉熄灭喉间灼火。
他长长地、近乎无声地吁出一口气,蹙着的眉宇终于舒展开来。
任昱澜眼底映着他的神情,唇角弧度柔和,继而一勺勺喂着梨汤。
室内暖香氤氲,静谧里余下瓷勺偶尔碰触碗沿的轻响,窗棂外清风沙沙拂过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