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美玉鸣（十） “你还知道 ...
-
李逢舟见到了董睿口中那名摊贩。
经李逢舟一番形容，再把赵灼玉的样貌大致勾画，摊贩终于坚定地点头：“见、见过这女娃。”
李逢舟又询问时辰，摊贩见到赵灼玉的时辰在秦庸被杀前约莫一个时辰。
若说作案，这时辰说来也够，所以这个证据不能反证赵灼玉不在场，但也是一条重要线索。若能找到更多的人，目睹她抓贼，再目睹她被袭击就更好了。
李逢舟把这条线索整理好后马不停蹄地往楚长昀的别苑赶。
想着：原来她离开不仅是不想拖累别人，还要去做更重要的事。官府找了几天都没找到的人被她找到了。果然，只要她想，没什么事做不成。
李逢舟一想到马上就能看见赵灼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穿过曲折回廊，走到花厅外时听见里面传来瓷器摔碎和铁器铮鸣声，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和楚长昀低沉的呵斥。
李逢舟抢到门边，但见赵灼玉持剑横扫，楚长昀侧身躲避，一掌劈向她手腕。赵灼玉手腕一翻，剑锋画弧，逼得楚长昀后退三步。
“你们干什么？”李逢舟跨进花厅想要阻拦。
“你别插手！”赵灼玉攻势未减，剑尖直指楚长昀胸口，“他抢我东西！”
楚长昀闪身躲过，无奈道：“何必纠结于此？我才帮了你，你就这么报答？”
“一码归一码！”
李逢舟看见桌上碎裂的木匣，赵灼玉手中握着几张信纸，楚长昀也攥着几张，比赵灼玉的多。李逢舟明白了，她们在抢夺证物。
大家都是一伙人，这有什么好抢的？
李逢舟来不及深思，在楚长昀去夺赵灼玉手中的信纸时急忙抓住他的手臂。
“先住手。”
楚长昀只闻一声剑鸣，冰冷的剑身已轻轻压在他肩膀上。
“你！”楚长昀狠狠瞪着李逢舟，“你个没良心的，吃里扒外。我帮你你还拉偏架。”
“帮我？”李逢舟一头雾水，不待细问，赵灼玉抢先一步收了剑，从楚长昀手中扒下信纸。
“小侯爷对不住了，待我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你要怎么算账都行。”赵灼玉朝楚长昀拱手道歉。
楚长昀冷哼一声，愤愤地坐回桌边，那凳腿咔哒一声，断了。
“哎呦！”楚长昀落地之际，李逢舟把他捞起来坐去另一个凳子上。
“到底怎么回事？”李逢舟扫过满室狼藉，问二人。
楚长昀叹了口气道：“陈二给的信上有你父亲的名字。”
李逢舟呼吸一滞，怔愣片刻后道：“只是提过也没什么，还得看什么事。”
可他心里已有准备了。若父亲什么都没做，赵灼玉和楚长昀不会为了抢信大打出手。
他飞快盘算着最坏的结果，若父亲真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他该怎么办？
“你父亲和周延有牵扯。”赵灼玉道，“而周延又跟贪墨案有关联。”
李逢舟的心猛然收紧——果然如此。
难怪父亲会突然来搜人，八成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做贼心虚才来找事。
“那信能给我看看吗？”李逢舟缓缓伸手。
赵灼玉犹豫片刻，还是抽了两张张给李逢舟。
信是秦庸写给一个叫为“言”的人的，信上写道：
“兄仁鉴：济南府赈灾银一案，得兄相助，弟已理清线索，其中户部侍郎周延涉事颇深，其与济南知府、巡按御史勾结，虚报受灾人口，套取白银。此银由周延牵线，流入京中数位官员私囊。弟已查得，周延亲信献给了李启一只玉如意，价值约莫千两。还有……若有朝一日上奏，望兄助我。”
这封信是没有递出去的。秦庸之所以在信上指名道姓，或许也存了有朝一日此信被人发现后，能有人细查信上之人的心思。
前面一封，对方写道：“贤弟，吏部李大人一年前利用职务之便协助周延在济南府亲信升迁，此人正是济南府府知府。赈灾银拨下之后，知府亲信又与之商贾频繁走动，应当是要洗银。”
李逢舟握着信的手微微颤抖。难怪父亲不愿让他查案，不仅因为想和赵家划清界限，还因为存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心思。
他原以为父亲为了仕途官声能不择手段，哪怕放弃至亲也毫不含糊，没想到他竟能做出贪污受贿这等断送前程的事。
李逢舟心寒至极，厌恶过后又是深深的恶心——父亲以前有没有贪墨？自己无知时是不是也“吃”了民脂民膏？
李逢舟面色煞白，险些站不稳。楚长昀起身扶住他，安抚道：“万一父亲也不知情呢，你先别……”
“不，”李逢舟抬手以表制止，“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不想给他找借口。”
赵灼玉心中五味杂陈，既担心李逢舟忧心太重，又对李启心生厌恶。父子二人的恶与善左右拉扯着她，让她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不大不小的桌子，犹如无垠的江海，把互相信任的两人隔开了。
厅中沉寂半晌，风声尤为刺耳。
好半晌，赵灼玉不自然地开口：“接下来要怎么办？”
这话问李逢舟，也问她自己。
“赵姑娘何须问呢？”楚长昀率先道，“你方才因我拿了信就对我大打出手，对你来说唯一办法就是把这些信公之于众。”
赵灼玉坦然道：“是我小心眼，以为楚小侯爷会为了兄弟毁坏证物。但说实话，这些信很关键，而且陈二被送去了都察院，马上就会转送刑部，别人也会知道还有一个匣子，这东西本来就藏不住。”
楚长昀想说陈二又不知道匣子里藏了什么，还未开口就被李逢舟抢先一步：“公事公办就好，我会把信件给徐大人看，协助他们调查贪墨案。我们得小心些，至上不能让周延太快反应过来，我们已经把两个案子联系在一起了。”
“此事一出，你爹受影响也就罢了，就连你也会受牵连。”楚长昀不在乎李启自作孽的后果，他只在意李逢舟无数个点灯熬油的夜晚，会因别人的错误毁于一旦。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李逢舟笑得苦涩，“无妨，也没到覆巢的地步，我若有所失，挣回来便是。”
赵灼玉默在一旁，她作为李逢舟的战友，自然也心疼他的不易，但她也猜到了李逢舟的抉择。
正月廿六，陈二被正式移交刑部，李逢舟亲自提审。
刑部大牢到了冬天尤其湿冷，寻常人根本受不住，更何况陈二这个年过六旬的老者。把他关进大牢前，李逢舟让人给他加了两件厚衣服。
陈二缩在对他来说宽大的衣服里，坐在草席上，白蓬蓬的头抵着墙壁。看见李逢舟时，陈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警惕。
“我是刑部员外郎，秦大人的案子由我处理。”李逢舟在三步外看着陈二。
陈二给李逢舟磕了个头，“草民见过大人。”声音沙哑。
李逢舟拿出一个油纸包着的烧饼递给陈二，“先吃再说。”
陈二愣了片刻，接过咬了一口——是秦宅不远处那个烧饼摊上买的。
陈二转瞬红了眼，哽咽道：“老爷常吃这家……”
李逢舟静静看着，陈二每咬下一口，都在回味过往一家人都还在的日子，又在思考吃完以后该怎么回话。
一口又一口，眼泪一滴又一滴……
终于是吃完了，陈二抹了把脸，下定决心般道：“草民和楚公子还有那位书生说的都是实话，老爷让我拿着东西躲起来，若很久都没人来接应草民，就把东西交给京兆府的赵推官。”
若秦庸能让贴身的随从找赵灼玉寻求帮助，就说明她刺杀秦庸站不住脚。李逢舟恨不得立刻飞到刑部尚书面前告诉他这个重要的发现。
“你见到赵推官了？”李逢舟走过场似地问，眼睛死死盯着陈二。
陈二目光闪了闪，垂眸道：“没、没有。草民见到了楚公子和赵推官的表弟，匣子已经给楚公子了，他说他先给赵推官看，再交官府。”
“匣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草民不知。”
李逢舟当他说的是真的，转而问：“秦大人生前可有在暗中调查什么？我说的是……某些人。”
陈二边回忆边道：“自打老爷回了都察院，日日起早摸黑，不辞辛苦。老爷处理公务下人不得进房，草民偶尔给老爷烧热水送去，会看见他好像在写信。”
“写了什么你可看清楚了？”
“没看清。”陈二摇头。
李逢舟又问：“送到什么地方？”
“草民替老爷给信镖递过一回信，是送到……到济南府齐东县的一家酒馆。”
“酒馆叫什么名？”
“就叫金记酒馆。”
“收信的人是谁？”
“只说带给老板，具体叫什么草民也不知道。”
李逢舟点点头，“知道了。”
-
当天夜里，李逢舟冒着刺人的寒风回了趟李府。他本不愿回，只是有话必须当面问清楚。
李启的书房还亮着灯，李逢舟推门而入时他正对着一幅画出神，听见门声头没抬地道：“你还知道回来？”
李逢舟没应，径直走到书案前，目光触及那幅山水画时心都跟着缩了一下——那是母亲生前所作的山水画。
现在装什么深情呢？李逢舟心下一哂，把誊抄的信放在书案上，淡淡道：“秦庸写的，你看看吧。”
李启揭来看，脸色慢慢变了，疑惑、震惊、释然，最后定格成愤怒和失望参半。
“你宁愿相信一封没有得到过证实的信也不愿信我这个养育你二十三年的父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