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美玉鸣（九） “有刀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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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可知道秦家除了听泉庄外可还有别的宅园，最好偏僻些，寻常无人问津那种。”
楚长昀盯着赵灼玉看了几息，忽而笑道：“赵姑娘真是料事如神。”
“此话怎讲？”
“我近来恰好也在查。”楚长昀稍稍坐直了些，“秦庸没接他的妾室过门前就在燕京东北二十里的地方为她置办了一处房产，后来那姨娘过了门，秦庸也没再打理，再后来那里受了灾，如今已然荒废。你为何突然问这个？”
赵灼玉目光微沉，缕析道：“陈二若是躲藏，不会去秦家名下引人注目的庄子，那太容易被找到。但若他藏在无人知晓的旧宅，或是荒废的寺庙里，既不惹眼又安全。官府的人眼下把人力集中在霸州和文安县周围，可依旧搜寻无果。陈二没有再用路引，所以我猜想他是应该会躲到秦家的旧宅里，或是寺庙里。
“陈二作为一个陪了秦庸几十年的人，难道真能让他告老还乡？秦庸死前正在查赈灾银贪墨案，陈二在那么巧合的时间离开，说不定手里有东西。若没有，既是还乡，为何不回家而是突然杳无音讯？
“如今找陈二的不止我们，我不能让别人先找到陈二。”赵灼玉迎着楚长昀的目光，坚定道：“小侯爷，我想出城找他。我已经想了很多遍了，我觉得我的推断错不了。”
楚长昀没有立刻答应，他沉默片刻，无奈笑道：“你倒是比李逢舟胆子大，也罢，我来安排，但你不能贸然心事，你扮作我的随从随我出城，不可离开我的视线。”
赵灼玉点头应下。
马车出城时已是午时，虽受了盘问，但好在楚长昀都能应付，没让官兵近赵灼玉的身。
寒风呼啸，官道两旁的枯枝在风中瑟瑟发抖，来回摇摆。
赵灼玉裹紧衣领，透过车帘缝隙望着外面荒凉的天地。
楚长昀突然问：“你说陈二还活着吗？会不会也被灭口了？”
“不确定。”赵灼玉坦言，“但他若死了，尸体不会凭空消失。另一波人还在找他，就说明他藏得很好。一个藏得很好的人应该不会轻易死掉吧。”
路渐渐颠簸，不知颠了多久，马车终于在一个岔口处停了，又等了半天，才等到过路的行人。
车夫去问了路，坐回车辕向楚长昀解释道：“公子，因为附近受过灾，前方只有一条土路能到，您坐好喽。”
赵灼玉掀开窗幔探头去看前路，只见灰蒙蒙的天幕下站着几颗光秃秃、零零散散的树，马车起起伏伏地往前，那些树跳着似地靠近，看得人心里发怵。
过了好一会儿，马车停稳，赵灼玉率先下了车。
旧宅比想象中的还要破败，院墙塌了，门板也歪斜地挂着，杂草从地上长到了墙头。
“敢不敢进去？”楚长昀问。
“小侯爷敢不敢？”
楚长昀笑了笑，比个“请”，让赵灼玉先走。
赵灼玉心下嘀咕：还以为问我是怕我不敢进呢，原来是自己不敢。
院子里堆着枯叶，踩上去窸窸窣窣，正房门虚掩着，赵灼玉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歪倒的椅子，墙脚堆着灰扑扑的破被褥。
赵灼玉蹲下摸了摸被褥，泛着潮，却不似周遭的物件那般灰尘重。她又凑近闻了闻，除了你霉味，还有似有若无的吃食的油味。
“有人来过。”
楚长昀面色微变，正要细问，屋外传来低喝：“什么人！”
赵灼玉如离弦之箭奔了出去，跨出大门，追着那远远的、模糊得成了一团的身影狂奔。
赵灼玉越跑越靠近——那是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人。
赵灼玉的步子慢下来了，尽管如此她还是追上了他。
“老人家别跑了，当心摔着。”
老人放弃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发起抖，不敢看赵灼玉。
她蹲在老人身前问：“你是陈二？”
老人不答，只拼命摇头，抖若筛糠。
楚长昀也赶了过来，轻声问：“陈老伯，我们是来帮你的。你在躲谁，杀秦庸的人？”
老人如遭雷击，突然抬起脸来，满是沟壑的脸开始颤抖，他的眼泪涌了出来，皱纹之的缝时疏时挤，随即抱头呜咽。
赵灼玉确认了，眼前的人正是陈二。
她听得胸口发酸，放缓了语气：“陈老伯，秦大人在正月十五那晚被人害了，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对不对？”
陈二受了刺激，双手撑在地上狠狠抓起一把土来，又狠狠捶下去，没有痛感一般反复捶了几次，指甲都渗出了血。
赵灼玉于心不忍，忙去拦，“陈老伯小心伤了身体，眼下找出杀害秦大人的人，替他雪恨才好。”
陈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地上，好一会儿才颤声道：“老爷……老爷给我准备了很多吃食，让我躲起来，说家中近来情况危急，还说、说我年纪大了受不住，等他把事情处理完了就来接我。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好端端的人突然就没了？”
他捂着脸，止不住地流泪。
赵、楚二人沉默着等陈二缓和，待他稍微平复，赵灼玉才问：“秦大人为何让你躲？你都知道些什么？”
陈二抬头，浑浊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警惕与恐惧，“你们是谁？”
楚长昀自报家门，赵灼玉只道是他的朋友，正在协助刑部的人破案。
陈二觉得眼前人看着不坏，纠结片刻后问：“你们可认得……”他想了想，下定决心道：“京兆府，一位姓赵的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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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李逢舟值房。
董睿风尘仆仆地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沓纸，表情既兴奋又紧张。
“李大人，查到了。”
李逢舟立即起身，“掌纹的事？”
董睿点头，将纸摊在桌上，一个鲜红的掌印赫然入目，他解释道：“陶岳的掌纹和赵推官值房里发现的掌纹一样！”
李逢舟心一沉，目光在两份掌纹里来回扫，比对那最细小的部分，肉眼看去确实如出一辙。
“你怎么说服他配合你的？”
董睿嘿嘿一笑，“我没明说，只道李大人让我去查案，但我没发现，又想躲几天懒，就约着他喝酒。他本来不愿意喝，我就一直没话找话，说得我嗓子冒烟，舌头都快断了，才跟他说了几句掏心窝的话，喝了一个时辰，他醉了我没醉。”
“你的酒量何时这么好了？”
“每次去喝酒我都是最老实的，醉酒的次数多了酒量就好了呗。”董睿略显骄傲，不过一瞬便添了愁容，道：“但我没带朱砂，于是我心一横，在自己手上划了一刀，把血涂在陶岳手上才得以拓下，又悄悄给他擦干净。还好皇天不负苦心人，要不是他，我的血可就白流了。”
他抬起裹着药巾的左手，眨巴着眼看李逢舟，讨赏一般。
“很好。”李逢舟拍了拍董睿肩膀，“我会让人给你送上好的金疮药，但下次可以先想想别的办法，万一刀法不准，重伤自己就不好了。”
董睿重重点头，“可这只能证明陶岳去过赵推官值房，不能证明他见过匕首，更无法证明他偷了匕首。”
“但他肯定瞒着人找什么东西。”李逢舟目光微寒，“陶岳不能在外待着了，你让人盯住他别让他跑了。同时准备文书上报尚书大人，让京兆府以涉案为由传唤他回京。”
董睿应下，转身要走，李逢舟又叫住他：“对了，之前让你查的灯市口摆摊的商贩可有结果？”
董睿一拍脑袋道：“问了十几个人，都说元宵那夜人多，没注意有人追贼。倒是有一个卖糖人的小贩说，有一个长得俊俏、穿着紫色衣裳的姑娘给钱的时候跑了，他眼睛不好使，只看见她跑了出去。”
李逢舟一喜，“把这摊贩的位置给我。”
秦家旧宅外。
楚长昀问：“你家老爷为何让你找赵推官。”
陈二道：“我家老爷说，此人会想尽办法替有冤者说话，正直得很，谁来都没用，比狗都难缠。”
“……”赵灼玉嘴角抽了抽，“这样啊……”
楚长昀把笑憋了回去，陈二急切地问：“二位认得她吗？”
赵灼玉道：“她是我表姐，但她近来得了重病，无法出门，我替你转告也是一样的。”
她没敢承认自己就是陈二要找的人。她不明白，说到底她间接要了秦承志的命，为何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秦庸还会让陈二找她？难道只是因为她为了办案可以用尽手段，秦庸早就料到自己会有一死？
陈二看向楚长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她是赵推官的亲人。”
“好，太好了。”陈二抹了把眼泪，“老爷给了我一个匣子，嘱咐我如果他很长时间都没来接我，就把匣子交给赵推官。如今老爷再也不会来了，二位既然认得赵推官，我就把匣子给你们吧，就在那宅子里。”
陈二带她们往回走，暗暗垂泪。
他方才看清这位书生，就知道她是京兆府那位赵推官，那个揪着大少爷不放，把他送上断头台的人。
大少爷谋色害命固然可恨，但到底是他陈二看着长大的孩子。大少爷死了，陈二恨老爷没有教好他，也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更恨赵灼玉等人咄咄逼人。
他不该恨那些追求真相的人，可是他控制不住。大少爷死的那段时日，他夜夜都能梦到“凶手”手起刀落，随后人头落地。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凶手”长什么样？
可眼下秦家需要能为了真相赴汤蹈火过的人，需要咄咄逼人的角色来完成老爷的遗志，所以陈二选择不认识。
陈二在正房一堆废木头底下翻出一个带锁的匣子递给赵灼玉，“有劳了。”
楚长昀对陈二道：“老伯，我会带你官府，他们会把你保护起来。”
几人回了京，楚长昀先将人送去官府，说陈二是自己偶然在一废旧宅子里找到的。
官府的人还没找到陈二，眼下省了事，来者又是楚长昀，便没有追问。
离了官府，楚长昀给李逢舟递信，邀他至楚家城东的别院一见，有要事相商。
楚长昀先带赵灼玉到了别院，这是一个三进院，布置清雅，比侯府低调许多。院中栽有梅花，一进门花香便扑鼻而来，沁人心脾，冬日因此有了颜色。
赵灼玉深深一吸，疲惫一扫而空。
楚长昀带她去了花厅，地龙暖烘烘的，比在外头舒适不少。
“真会享受……”赵灼玉东看看西瞧瞧，每一件家私都精致非常，一看就价值不菲。
楚长昀笑而不语，叫人泡了壶好茶给赵灼玉喝。她品了品，没喝出个所以然来，随意夸了几句。
“你这人真是。”楚长昀无奈一笑，“你同上官共事也这样？”
“哪样？”赵灼玉认真看着楚长昀。
他没接话，看了一眼赵灼玉手边的匣子，话锋一转道：“你要等李逢舟来了才看？”
“我想先看。”赵灼玉拿在手里摇了摇，“没什么东西似的。”
“打开看看就知道。”
“有刀吗？”赵灼玉问。
楚长昀起身绕过东侧屏风，只闻铁器铮鸣，有如龙吟，片刻后他握着一把剑出来。
“没有刀，有剑。”
赵灼玉直勾勾地盯着那把剑，“神兵啊……”
楚长昀抛给赵灼玉，“你试试。”
赵灼玉喜欢地拿在手里比划了几下，随即打直手腕，把匣子劈开。
匣子里躺着几张纸，约莫是信。
赵灼玉拿起一张来看，只扫了一眼，就看到了“李启”二字。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美玉鸣（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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