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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慈稚殇(二十四) “不当男儿 ...
徐永贞并未明说从何处听到程舒云有难的消息,只是和姜珂讲了许多与程大人的往事,意在表明他的到来合情合理。
他说的左右不过是车轱辘的话,姜珂听得神情恹恹却又不好逐客,于是把人请进府中稍坐。
徐永贞没见到程舒云,心想她或许真有危险,又思及姜珂阴晴不定,于是猜测:齐王喜怒无常,多半是对舒云动了手。
徐永贞不便把话说得太直,旁敲侧击请齐王善待妻子,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才从齐王府离开。
临走时,他瞥了一眼花厅中挂着的山水画。
徐永贞离开后,姜珂得知程舒云回了家。
他本打算得了空就去抓程舒云,可眼下更应该做的是阻止流言扩散。
而且,徐永贞今日旁敲侧击,一副知道了内情的模样,若再对程舒云动粗,擅长弹劾人的徐永贞大概会用口水淹死人。
思及此,姜珂打算放程舒云两天。
毕竟愚蠢又没有反抗能力的女人毫无威胁可言。
只是姜珂错了,错得荒谬。
轻视女人的人,终将被她们的力量击溃。
天边不见落日,唯有一团被云晕开的赭红,渗在云团的裂缝里,想要挤出来。
皇城长安门的登闻鼓院来了两位年轻的女子。
程舒云拿起鼓槌,手微微发颤,心有波涛翻涌,最终化作重见天日和九死一生的决绝。
琇莹接过一只鼓槌,笑道:“主子,奴婢陪你一起敲。”
程舒云重重点头,主仆二人扬臂击鼓。
“咚——咚咚咚”
鼓声如浪散开,燕雀飞散,在天中绕了一圈再次落到原处。
“民女有冤,求告无门——”程舒云扬声,字字泣血道:“夫君囚我、殴我,更行杀人害命之事。民女无处伸冤,只得击登闻鼓,唯求恶徒伏法!”
看守登闻鼓的御史被惊醒。
被丈夫打骂?
他尚且没回过神,只听到击鼓者说她被丈夫打了。
此等小事也值得敲登闻鼓?
御史从值房中冲出,对着程舒云吼道:“谁都跟你一样矫情的话,鼓早就被敲破了……”
他见程舒云脸上虽挂彩,但衣着和气度不凡,于是气势弱了下去,摆摆手道:“别敲了,回去吧,我们要散值了。”
话音刚落,只觉膝窝刺痛,登时单膝跪地,一颗小石子骨碌碌滚开。
“这位大人,您好像没听清,这位娘子被打了。还有,他的丈夫涉及命案呐。”
赵灼玉把弹弓藏进袖子里,缓缓走近。
御史站起来瞪赵灼玉,“你敢打本官!”
“我没有。”赵灼玉双手一摊,“大人还是管管您份内的事吧,这位娘子都来敲登闻鼓了,总不能让她在这里都伸冤无门吧?”
她语中带刺,御史自然听得明白,心道:我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转头问程舒云:“你细细说来,你丈夫是谁,除了打你,还涉及什么命案了?为何涉及命案你不报京兆府?”
“京兆府管不了。”
“还有这种事?”御史严肃起来,一副准备立功的模样,“回答本官,你丈夫是谁?”
程舒云道:“当今圣上幺弟,齐王殿下。”
“圣上……什么?”御史瞠目结舌,一口气上不来,两眼发昏,“你们、你们不如把我给杀了。”
以为是功劳,不曾想是“死期”。
-
程舒云受召进宫,赵灼玉则惴惴不安地往小报赶。
走到主道,突然有一辆马车从后方驶来,停在她身侧。
赵灼玉心一沉,难道是齐王?
“赵姑娘。”车内的人用折扇挑开窗幔,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楚小侯爷?”赵灼玉松了口气,拱手道:“小侯爷怎会在此?”
楚长昀道:“先上车。”
赵灼玉照做登上马车,楚长昀坐在离她最远的位置,解释道:“逢舟差人给我传信,说不放心你,让我来长安门不远处等你。”
赵灼玉心窝一暖,“他倒是有心。”
楚长昀笑容暧昧,道:“应该是尤其上心才对。”
不待赵灼玉问,楚长昀敛起笑意问:“你们近日忙什么?逢舟伤还没好就东奔西走,他从前可是能躲一天是一天,自从去了京兆府就积极了不少,变了个人似的。”
赵灼玉抿了抿唇,“他写折子去了。”
“写折子?”楚长昀警觉起来,“他又想参谁?”
楚长昀了解李逢舟,若不是要参别人,他不会此时还在写折子,更不会让楚长昀代劳送赵灼玉。
“齐王。”
楚长昀虽有预料,闻言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灼玉把案子的一部分以及程舒云被打的事告诉了楚长昀,他听完不由唏嘘:“说真的,我挺佩服你。”
“小侯爷何出此言?”
楚长昀笑道:“有勇有谋,胆子够大,还能坚守本心。”
赵灼玉欣然接受赞美,“小侯爷过奖了。”
楚长昀不由叹道:“你若是男儿,定能成一番伟业,前程无量。”
赵灼玉愣了愣,笑出声来:“为冤者得雪,亡者有名而奔走,不当男儿,我如今也在成一番伟业。至于前程,我觉得和问心无愧同等重要,我不求什么远大前程,只求问心无愧。”
楚长昀看了赵灼玉须臾,哈哈一笑:“惭愧惭愧,是我思虑不周。那赵姑娘是要回家,还是?”
“去小报吧。”
楚长昀已有预料,吩咐车夫按原路线走即可。
赵灼玉回到店,见唐楚月还在奋笔疾书,头发被抓得凌乱,案头堆着许多纸团。
直到赵灼玉端了杯茶放在书案边,唐楚月才惊觉有人来。
“还不回去?”赵灼玉柔声问。
唐楚月抿了口茶,道:“今晚留宿店里,把‘奇闻’写一写。”
“我也不回了。”赵灼玉勾了个凳子坐在唐楚月身侧,目光落到写满字的宣纸上,“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什么?”
“我都猜到了,你还装傻。”
“嗯……”唐楚月垂眸沉吟,“让我听听你猜的对不对。”
赵灼玉起身为唐楚月添了一盏灯,平静道:“是云嫔娘娘出的主意吧。”
“还真是瞒不过你。”唐楚月耸了耸肩,“阿姐原本拒绝了我,但昨日她遣人给我传信,让我注意揽胜楼的动向,若有意外,率先给你传信。”
“所以云嫔娘娘见过程舒云,这是她们的计谋,我们是计谋的一部分。”赵灼玉斩钉截铁,“难怪程舒云醒来之后再也不提寻死的事,若她真想寻死就不会那么淡然,还主动提出想要去敲登闻鼓。”
一切都有迹可循。
唐楚月并不知道阿姐的具体计划,听到程舒云去敲了登闻鼓,端着杯子的手一颤,茶水撒在了书案上。
打翻茶水倒映出了程舒云的惊讶的面容。
“娘娘,你、你真的愿意帮我?”
云嫔用帕子擦干洒在程舒云手背的茶渍,顺势掀起她的袖子,看她手臂上新陈交加的伤痕。
这些伤痕云嫔看过很多次了。
她为之心疼、愤怒,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帮程舒云逃离囚笼。
她怕鼓动程舒云反抗会让她遭受更惨烈的打骂。
程舒云只有一次反抗的机会,要反抗,就要反抗得彻底,把敌人“置于死地”。
“齐王落了这么大的把柄,这是一次好机会。”云嫔轻轻抱住程舒云,“我会帮你,相信我。”
程舒云愣了须臾,霎时落下两行清泪,滴在云嫔肩上,烙进了她的衣裳。
“娘娘,我不值得你冒险,你还有家人。”
“我若不帮你,还有谁能帮你。”
“娘娘……”程舒云泣不成声,“为什么愿意帮我?”
云嫔温柔道:“因为你常来陪我解闷,你是个好姑娘,我舍不得看你再受苦了。还因为……我们同为四方院落中的女人。”
程舒云把头埋在云嫔肩上,极力压制着哭声,喉咙和胸腔堵着石头似的,硌得人生疼,不停地发抖。
“谢谢……谢谢,我、我会做好的。”
-
姜珂直到被维桢帝宣至文华殿偏殿问话时依旧恍惚。
他不相信平日被打都不敢反抗的弱女子竟敢敲登闻鼓把丈夫告了。
他有些后悔,他早该想到的,程舒云敢大庭广众寻死,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姜珂只觉得程舒云是积怨已久,一日爆发,他想不到有人在背后指点。
因为程舒云平日接触的都是女人,而在姜珂眼里,女人没有过人的胆量,更不会惺惺相惜,为彼此两肋插刀。
维桢帝质问姜珂时,他只听到了含糊的声音,什么也听不清似的,只一个劲地说“没有”、“冤枉”。
“没有?”维桢帝怒上眉梢,“朕已叫太医和宫女验过,王妃身上新伤叠旧伤,外伤伴心病。你当初求朕赐婚时是怎么说的?程家女温柔贤淑,你愿意待她好,可你没做到,真叫朕失望!”
“不是这样的皇兄。”姜珂如蒙冤屈,眼神凄楚,“是程舒云不听话,挑衅我在先,我没忍住才对她动手,不能全怪我。”
“那你就是承认对王妃动手了?”维桢帝盯着姜珂,“朕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对自己的妻子动手,简直无耻。还有,你伤人害命的事最好解释清楚。”
“伤人害命?”姜珂神色一凌,“绝对没有的事,都是诬陷!”
“陛下——”程舒云抢过话头,“齐王殿下常出入临溪诗社,还会在府中书写淫诗艳曲。约莫三月前,齐王殿下醉酒,打骂妾,还威胁妾说:‘我杀过人,也没谁能来处置我,杀你也一样简单’。除此之外,殿下隔一段时间就会带十岁出头的孩子回府,之后妾便再也没见过那些孩子。由此,妾推断那些孩子早已遭遇不测,尸骨就埋在水月庵。”
“醉酒之后的话怎能当真!”姜珂目眦尽裂地瞪着程舒云,若不是维桢帝在,他真想撕烂这臭女人的嘴。
“皇兄,我根本没有带人回去过,更没有杀人害命。”姜珂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维桢帝刚要反驳,身边的公公便进来传信:“陛下,太后娘娘来了。”
维桢帝目光扫过姜珂,往门那头看去,“请太后进来。”
太后听到姜珂被召见进宫的消息后就急忙往文华殿赶,早已没了往日的仪态,步履匆匆走到姜珂身边,满眼心疼地看了他了一眼,道:“皇帝,别听信外人的谗言,伤害了自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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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6.3入V,下本开《劫了一个瞎子》 感兴趣的小天使点个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