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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反派堂堂登场 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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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无有乡静悄悄,漱玉隐约看见亭子里坐着两个身影,其中一个靠在另一个人的肩上。她走过去,慕希声回过头,朝她比出嘘的动作。
漱玉放慢了脚步,才看清靠在慕希声身上的人,正是熟睡的韩川。
韩川作为一个不锻炼的死宅,饮食也不太规律,遵循着饿了就吃的原始冲动,体重一直偏低。饶是慕希声也算不上健壮,甚至比他矮几厘米,也能不费劲地抱起他。
送他去床上,盖好被子,发现漱玉还站在院子里等候。
“他今天怎么没回去?”漱玉问。
“我教他调息,他学着学着就睡着了。”慕希声道:“怎么,有话想和我说?”
“嗯。”漱玉往藤椅上一坐:“禁市这么多年,一直低调行事,从未接触婆娑界。”
“你想说,为何他们突然将手伸向婆娑界。”慕希声道:“此事我也觉得蹊跷,因此在见水师时,悄悄以内力探寻。”
“可有发现?”漱玉问。
“我倒希望是我的错觉。”慕希声皱眉思索道:“东皇太一。”
漱玉闻言,神色一凛:“可是东皇太一不是早就被斩于天池?”
慕希声仰头看向浩瀚无垠的天空,斗转星移,和千年前没有区别。
在高楼大厦建造起来之前,这片土地上只有荒芜与火焰。乌鸦盘旋在半空,残肢断臂,剩下的人挣扎着想逃离。
马蹄毫不留情踏过他们的身体,陷进污泥中,带起一小片血花是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厮杀声一直到天亮也没有停止,那是几日的雨水都无法洗刷掉的浓烈血腥气。
两界间的平衡被人为打破,阴阳混沌,日月倒悬。
东皇太一以幽冥魂灯吸收亡魂,在昆仑之巅天池开坛炼化,滔天血海翻涌浓烈煞气,百里之内,了无生机。
慕希声那时刚刚涅槃,身体虚弱,只记得师父临行前的叮嘱。
以后,无有乡就交给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昆仑之巅终于天光乍破,血气消散,可是师父和很多人一样,再也没有回来。
“是啊。”慕希声眼底闪过一丝难得的忧伤:“所以我情愿是我错了。”
境水尘,封印之地,鳞片在地上摩梭的声音,越来越近。
栖梧抬起头,来人下半身一条乌黑蛇尾,在月光下泛着紫色的光,诡异异常。长长的头发披散着,戴着一张黑色的空白面具,没有任何表情。
“你是谁?”栖梧警惕地皱眉。
来者答非所问:“可惜汝有双日行万里的翅膀,却被封印在这方寸之间。”
栖梧眯起眼睛打量这个奇怪的人:“与你何干。”
“吾求贤若渴。”那人自顾自说着:“汝可愿替吾做事?”
栖梧嘲笑道:“替你做事,有什么好处?”
那人滑行到栖梧面前:“自由。”
栖梧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片刻后又摇了摇头:“此法阵乃女娲法器所铸,岂是你能打开的?”
那人冷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一道紫光穿过铁链,原本坚不可摧的朱雀雕塑竟轰然倒塌。栖梧感觉自己左手忽然可以动作,面露惊色,看向眼前这个奇怪的人。
“你...究竟是谁?”
只见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森冷的脸,似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脉络。眉间一道狰狞伤疤延续到左眼尾,双眼是雪白色,鼻梁高挺更添几分难以接近的肃穆。衣襟上绣的二十八星宿已然褪去颜色,露出的脖颈上亦有可怖的伤痕。
他微微昂起头,居高临下俯瞰栖梧。
“吾乃三十三重至高天星宿之神,东皇太一。”
许是夜有所思日有所梦,慕希声今夜异常多梦。
境水尘群山之巅,云山雾绕之中,生出一条天梯,通往至高天。
慕希声站在山脚,仰望曾经的自己,天梯的另一端,他看见师父的脸。
“小希。你当真要下山?”
那时还年轻的慕希声桀骜不逊,讨厌至高天的冷清,讨厌孔雀明王的尊号,更讨厌护世金刚的职责。
于是他对师父立下壮志豪言。
“我要去寻找属于我的信徒。”
“不是信奉孔雀大明王也不是信奉佛母护世金刚,而是是信奉我,慕希声。”
师父摸了摸他的头:“凡间啊,远没有你想象的美好。”
到后来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回到无有乡,迎接他的是师父的怀抱。
没有一句责怪,即使他给两界带来深重灾祸,师父也只是摸着他的头,一遍一遍唱着童谣,哄他睡着。
又在床前等待七日,不眠不休,直至他涅槃重生。
然后提起剑,奔赴那场九死一生的战争。
慕希声知道,师父是他替他还债,偿还他身上所负业障。
“既然涅槃,就重新开始吧。”
慕希声跌跌撞撞跟在师父身后,想要抓住他的衣摆,他脸上一片冰凉。
“我错了,师父,我错了。”
“我听你的话,我不下山了。”
“求你,求你不要走。”
可是师父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低头看向自己双手,赤红一片。
梦醒之时,枕边一片湿热,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窗外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韩川起得倒早,和栖春挤在厨房里忙活。
趴在窗上,依稀可以听见二人的笑声。
漱玉从隔壁走出,伸了个懒腰,长长的尾巴毛发有些凌乱。
“醒了?”漱玉问他。
慕希声点点头:“昨晚睡得好吗?”
漱玉看了眼慕希声眼下乌青:“你做噩梦了。”
慕希声不置可否。
韩川和栖春端来两个盘子,盛满新鲜出炉的小笼包。云发晚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伸手就像拿个包子,被栖春眼疾手快打了下手背。
“先吃饭吧。”漱玉道。
“我洗漱一下。”慕希声站在镜子前,发现自己黑眼圈重得吓人。
已经很久,没有做这样的梦了。
慕希声莫名心慌,捧起些冷水拍在脸上,这才强压下去万千思绪。
怎么又开始下雨了。
走在廊道中,看海棠花瓣落了一地,不免有些心痛。
见他来,韩川挪出一个身位,夹了几个包子在他碗中:“这个是栖春包的,这个是我包的,都尝尝。”
慕希声机械地咬了一口,滚烫的汁水飞进嘴里,顿时感觉口中一片酥麻,仿佛被包子揍了一顿。
“呃。”慕希声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了,韩川有些不好意思道:“忘了说,这是灌汤包。”
慕希声好不容易咽下这口,只感觉自己喉咙管都快被烫熟了,强装镇定道:“没事,好吃。”
又挑起一个新的话题:“昨天教你的,学得怎么样了?”
韩川猛得点点头,伸出手,闭上眼,凝神聚气,手指间竟真的冒出点点金色微光。
“不错嘛兄弟。”云发晚竖起大拇指:“悟性这么高!”
韩川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嘿嘿一笑。
“确实不错。”慕希声笑道:“不愧是我....”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止住话茬。
“什么?”韩川问。
“不愧是我选中的人。”慕希声转过头去,夹起一个包子,放在韩川碗里:“别光顾着说话,你也多吃几个。”
韩川点点头,埋头苦干起来。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屋顶,顺着瓦片落下,滴在浑浊的水缸中,泛起层层涟漪。
此时城市的另一角,栖梧摘下兜帽,任凭雨洗刷他的身体。
已经多久没有呼吸过这样新鲜的空气,感受过风吹雨淋,这是名为自由的滋味。他暗红色长发贴在脸上,金色的符文像一轮明日,在这阴沉沉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等着我,慕希声。
我说过的话,就绝对会做到。
我最亲爱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