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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情起 杨箫一夜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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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箫一夜未睡,第二日天还未亮,便迫不及待地骑马直奔军营而去。
他在军医帐里见到魏蘅时,她正在蹲着给伤兵换药。
多日未见,他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她,只觉得她比之从前更瘦了些,宽大粗粝的军服套在她身上空荡的厉害,头发乱糟糟的,面色也有些发白。
心上人就在眼前,这短短的距离,杨箫却迈不开步子,就站在原地痴痴看着。杨钟在一旁看得着急,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
魏蘅换好药站起身,发现几步外正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她轻眨了下眼睛,才看清眼前人是许久未见的杨箫。
“杨箫?你怎么来了?”魏蘅被扔来军营的这些天,一个熟人都没见到,眼下看见杨箫出现在这里,她既感到有些奇怪,心里也有一丝隐秘的欣喜。
杨箫又往前走了几步,直至走到她面前才开口说道:“我被派出去办差了,差事办完了,就回来了。”
他没提自己所经历的腥风血雨,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将这些一笔带过。但看向她的眼神,却认真仔细,眼不错珠,唯恐有何疏漏。
走近了看,才发现她不止脸色发白,眼下也是一片青黑,唇瓣干燥起皮,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深深的疲惫,只有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明亮。
杨箫看完后便飞快地垂下眼睫,比起强装淡漠的念头,更先到来的,是对她的怜惜心疼。
但他们之间也许连熟识的朋友都还算不上,杨箫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去关心她,只能将那些不该有的感情强行压在心底,嘴上干巴巴地问了句,“你呢,可还好吗?”
魏蘅心里忍不住有些酸涩,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问她好不好,她想说不好,真的一点儿也不好!
她无比想念自己在现代的亲人朋友,甚至觉得在实验室做实验的日子都亲切的让人怀念。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去,还能不能回去,她每天都生活在不安和恐慌里,生怕祸事会突如其来降临到她头上,而她能做的就只是一遍遍安慰自己,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扯出一抹还算灿烂的笑容,而不是软弱地在杨箫面前哭出来,“还好!”
说到底,他们并没有熟悉亲近到知无不言的地步,所以短暂地寒暄后,二人之间就陷入了沉默。
杨钟看这两人就干站着也不说话,都忍不住替他们尴尬,于是一本正经道:“箫哥,你今天的药还没换呢!”
又转头对魏蘅说:“魏姑娘,劳烦你给箫哥把药给换了吧!”说完就从怀里把药瓶掏出来,一股脑塞到了魏蘅手上,生怕她不干似的。
魏蘅拿着药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将杨箫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确实消瘦了些,脸上还有一道醒目的伤口,便担忧地问道:“你哪里受伤了,严重吗?”
杨箫瞪了杨钟一眼,对魏蘅道:“小伤罢了,魏姑娘无需担心。”
魏蘅点点头,轻声说:“你去那边坐着吧,我来给你换药。”
杨箫依言坐下,却在面对着魏蘅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杨钟则及时补充道:“箫哥你不把衣服脱了,魏姑娘怎么给你换药?”他说这话时依旧是面无表情,以至于魏蘅丝毫没有听出他的戏谑之意。
但杨箫毕竟与他相识多年,自然不难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于是忍不住悄悄红了耳根。
大大小小的伤疤几乎遍布杨箫的上半身,但新伤主要是在胸前和肩背上,其中大部分都是被利器所伤,伤口浅的已经结了痂,严重的几乎深可见骨。
魏蘅揭下染血的纱布时忍不住手抖了一下,就听到杨箫带着歉意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我的伤口可怖,吓着魏姑娘了。”
魏蘅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太不爱惜自己了……”
明明她的声音很轻,但在杨箫听来却如同惊雷响在耳边。那一刻他感到天地间瞬间从嘈杂一片变得寂静无声,时间好像又回到了鹧鸪寺里那个宁静的午后。
很快,魏蘅就干净利落地给他换好了药。
杨箫沉默地穿好衣服准备起身,魏蘅却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他抬头疑惑地看向魏蘅,魏蘅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还有脸上的伤呢。”
杨箫顺势又坐回去,他闭上眼微仰起头,将整张脸凑到魏蘅面前,等待她给他上药。
见到杨箫的第一眼,魏蘅就为这张美到雌雄莫辨的脸所倾倒。即使他性子淡漠,嘴毒心硬,但架不住他长得实在太对魏蘅的口味了,后来每一次遇上,她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其实平心而论,李玄翊的长相比起杨箫有过之而无不及,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魏公子更是仙人之姿。但唯有杨箫,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让她看了便心生欢喜。
从前远观美人都让她心动不已,现在这张脸毫不设防地贴在眼前,她可以细细地端详他白皙精致的面容,微微颤动的纤长浓密的眼睫,挺直的鼻梁,和红润饱满的双唇,无一处不美。
魏蘅红着脸给他上药,杨箫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扑在他面上,紧张得摒住了呼吸,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和他一样紧张的魏蘅完全没发现异样,但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杨钟却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放在平日里哪敢想,他们英武神气的箫哥有一天也会出现这副不争气的模样。其实抛开其他不说,这两人确实般配的很,但只怕注定是有缘无份了,杨钟在心里暗暗叹气。
“好了,伤口不要沾水,记得每日按时换药。”魏蘅对杨箫叮嘱道。
“嗯,多谢魏姑娘。”
“我们这段日子就留在军营里,辛苦魏姑娘每日帮忙给箫哥换药吧,”杨钟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杨箫,“不然,我怕箫哥会忘记!”
魏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杨箫本想拒绝,嘴巴开合几次,才终于说了一句,“那就麻烦魏姑娘了。”
杨箫和杨钟离开军医帐打算再去校场看一看,没走几步就遇上了陈桂。
“箫哥钟哥,你们回来啦!”陈桂三两步冲过来给他们打招呼。
“你小子运气倒好,我们刚来就叫你给遇上了!”杨钟看了他一眼,又问:“你没事儿来军医帐干什么?”
“我来看看魏蘅,听说她从火头营调到军医帐了。”说着,他用手拍了下脑袋,“哦,忘了你们不认识她了。她是从都护府来的,刚来军营时是我安顿的她,挺好的一姑娘,漂亮又能干,赶巧我得空了,就想着过来看看她。”
杨钟闻言侧头看了杨箫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等着杨箫开口。
果然陈桂话音刚落就听杨箫道:“我们刚刚才从军医帐过来,她挺好的,你不用过去了,先随我们一道去校场吧!”
陈桂被他这话说得一愣,没等想明白就见杨箫已经往前走了,他只好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杨钟,杨钟双手一摊,表示他也不清楚。
“箫哥,你认识魏蘅啊?”陈桂凑上前去问杨箫。
“嗯,你和我说说,她来军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吧!”
“啊?哦好!她来军营有二十多天了,来的时候应该是搭的运送物资的车,那车就没个能落脚的地方,哪是人能待住的!我给她扎帐篷的时候,就看到她手上全是被绳子磨出的一道道红印子。她也不娇气,若是一般女子被丢到全是糙老爷们儿的军营里,肯定早就哭天喊地了,但她不光眼泪都没掉一颗,还主动来给我搭手干活儿。”
陈桂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被田伍长安排住在红帐边上,唉,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白日里她就去火头营干活儿,火头营虽然不用每日操练,但那里头的活儿可一点儿不轻松,但也没听人说她叫苦叫累的。再就是几天前她听说她因为献计有功,被调到了军医帐。”
说完,他看着杨箫道:“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献计有功?”杨箫突然驻足问道。
“嗯,前些日子军营里不少弟兄身上都长了疹子,痛痒难耐。营地的药材不够用,魏蘅告诉田伍长有一种野菜煮水可以止痒,后来她这个法子果然起效了,许大夫这才同意她搬到军医帐的!”
杨箫和杨钟听完陈桂的话后一同沉默了下来。
透过陈桂简单的话语,杨箫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她在军营里过得是怎样艰难,也许每天都寝食难安,每天都在担惊受怕。但刚才他问起时,她却只淡淡说了句“还好”。
但,怎么可能会好呢……
杨钟其实也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但他想,他也许理解了为什么不过数面之缘,箫哥却对她情有独钟。这样品性的女子,本就很难让人不为她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