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棋》潘灯

1、第一部 异界行

　　第一章暗魂组织(上)

　　战争，是有欲望、有野心的人都会发起的游戏。是相关与不相关的人，在这场游戏中得到与失去的过程。到底是人发动着战争，还是战争控制着人，进退攻守之间，每个人都会成为战争的棋子吗？
　　Ⅰ洪帮军师
　　今天的天气真好！她轻推开窗，让这冬日难得的暧阳拢上身，微眯起眼，趴上窗台，差点儿像只懒猫“咪呜”地叫出声来，真想就这么懒洋洋地，什么都不想地过一天。
　　“商清皓！清！……皓！”楼下传来急急的呼唤。
　　呜……，她沮丧地垂下撑颊的手臂，将一张小脸整个埋入两臂之间：不要！我不在！我难得的悠闲时光啊！
　　“清皓！”随着“蹬蹬蹬”的脚步声，一路为她“打响”知名度的家伙已经来到四楼梯口。人未到声先至，肯定是大嗓门的阿紫，真拿她没办法。她轻晃着头，慢悠悠地撑着身子，再晃悠悠地挪着脚步，向室内唯一的一张椅子走去。反正她宿舍的门早被阿紫捶惯了，校工已经会自动自发定期上门修理，也不差这一回。
　　“嘭！嘭嘭嘭！！”大力的捶门，“咔！”震掉早已摇摇欲坠的门锁，果然是阿紫顶着那头宛如蛇魔女的乱发撞进门来。
　　“喝！死清皓！我叫你半天都不应，居然还在悠哉地看书？！过份！！”她重重在桌上拍击一下，挟带如雷怒吼，真是声势惊人。
　　清皓睥睨她一眼，这魔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起码有三百六十天处于暴走状态，这点儿还只是小意思。将眼神又放回手上的《拿破仑传》，她轻描淡写地问：“说吧，又要我干嘛了？”
　　“呵……呵呵呵，没什么啦，想让你出个小主意而已。”阿紫轻搔了搔头，将老是不驯地垂在眼前的乱发拨了拨，一屁股坐上靠桌的床沿，傻笑着。
　　商清皓轻皱眉，这家伙的“没什么”与“而已”通常会耗掉她三个晚上的睡眠时间来思考。
　　“洪兰紫，我说过，我不是你们洪帮的一员，而且我都还只是学生而已，你们洪帮的事情不要再来问我。”
　　“叫我阿紫啦！”阿紫抗议地嚷，“自动”对她后面的话进行消音处理。
　　“你的名字很好听啊，洪兰紫——红蓝紫，多好，基本颜色就占了三个。”清皓故意闹她，想看她暴跳如雷的样子。
　　“清皓！”阿紫跳了起来，不过却只是意思意思地拍了下她的肩，看来这次的问题蛮大条的，不然以阿紫对名字的敏感度早就发出”洪式雷鸣”了。
　　“亏我一直把你当成知已姐妹，你居然嘲笑人家的名字。我不管，这次你一定要帮我。”果然。
　　商清皓轻叹口气，每回阿紫都拿姐妹情来当踏板，算了，反正早习惯了，也不差这一回。可是，是习惯吗？姐妹呀，在这个世上，她至少还有一个姐妹。轻勾起唇角，她无奈中带点儿宠溺地笑：“行了，到底是什么问题？”
　　“嘻嘻！还是清皓最好。”阿紫先献上一句讨好我，然后严肃起来：“是海天帮的问题。上次我们把他们的毒品交易给搅了，他们一直怀恨在心。三天前，小弟兰天无故失踪，我们查到最后一次见到他的地方就是海天帮辖下的‘狂野’酒吧。以小弟的身手与脑袋，他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危，可是已经三天了，我有点儿担心。”她越说到后面眉头越紧。
　　洪兰天不是个莽撞的愣小子，不会轻易挺而走险。是有点儿问题。清皓问：“这三天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吗？”如果真是被海天帮绑走，至少会来个勒索电话之类的。
　　“没有。”就是没有才担心。
　　“最后一个看见他的人是谁？”
　　“是酒吧的服务生，他说看见小弟跟在一个穿深蓝夹克、脸上左眉有一道长疤的高大男人后面从后门走出去。”
　　清皓皱眉思索，：“几点？”
　　“什么几点？”
　　“那个服务生是在几点看见的？”
　　“应该是晚上快12点的时候，因为他说小弟走后没多久他们酒吧的午夜狂欢就开始了。”
　　“他很肯定吗？”
　　“嗯，他说记得很清楚。”
　　手指错落地轻敲着桌子，这是清皓思考时的习惯，她做出判断：“那个服务生撒谎。”
　　“咦？为什么？”
　　“第一，酒吧在快十二点的时候算是高峰期，一个服务生怎么有空走到后门去？第二，就算他真的在后门看到，我去过‘狂野’，它的后门一盏灯都没有，出去就是暗巷，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怎么看得见衣服的颜色，甚至眉边的疤？”
　　“啊！混蛋！敢骗我！”阿紫终于暴跳起来，气冲冲地准备找人算帐。
　　“坐下！”清皓命令她，她又蹦了一下才乖乖坐下。
　　“怎么办？军师？”她一脸期待的看着清皓。
　　清皓啼笑皆非，她可真会变脸。最后还不是又把问题丢回来。
　　“我什么时候成了洪帮的军师了？”
　　“哎呀，你帮我出谋划策那么多次了，不是实质上的军师么？”
　　“阿紫！”她正色以对，“我说过，别的我无所谓，只有一条，你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帮你的事。”
　　“好啦，我知道啦” 阿紫有点儿敷衍的挥挥手，“你快点儿解决问题啦。”
　　“阿紫！这很重要！”
　　阿紫正襟危坐，知道当清皓用这种口气说话时，是生气的预兆：“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甘心窝在这间烂学校里当个不起眼的土学生，可你知道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办到，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你帮我解决了多少问题，”她一顿，有些喃喃地说：“搞得我被我老爹大力赞赏时都好心虚。”
　　“好了，你知道就好。”清皓缓和了口气，继续说：“兰天的事我想应该跟海天帮的另一死敌——云虎门有关系。因为我刚从网上查到一些东西。这样吧，让我仔细想想，兰天这两天还不会有事，因为他对对方还有利用价值。两天后，你再来取行动方案，这回我要把这些家伙一网打尽。”
　　云虎门是想来一招“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可惜痕迹太过明显，刚好可以让她利用这次机会彻底解决他们。
　　“好，那交给你了。”阿紫带着信任的笑意起身，“这件事解决后我们一起去海南玩吧，让你这书虫好好晒晒太阳。”
　　“好啊，两天后见。”
　　清皓知道阿紫老想让她多接触外面的世界，虽然阿紫不知道她不想接触外界的原因。清皓轻轻笑着，很窝心地答应了。自从高中认识了这个别人眼中的太妹后，虽然她总是抱怨阿紫打扰了她的生活，可她也知道，要不是阿紫，她这个成天戴着黑框眼镜埋在书堆里的“恐龙妹”恐怕还在委缩着不敢接触人群。多好笑！智商起码250的她居然患有轻度自闭症。
　　“那我走了。”阿紫说着就又“蹬蹬蹬”地跑了下去。
　　那头乱发在她眼前闪了闪就不见了，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再也见不到阿紫的感觉。
　　呵！她甩了甩头，甩去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开始上网找起资料来。
　　Ⅱ阿紫
　　什么声音？她从睡梦中惊醒。一向浅眠的她，稍有动静，就会醒来，这是从那件事后的后遗症。她紧闭双眼，再猛地张开，甩去往日的阴霾。
　　声音是从书桌上的电脑传来的，她自然地瞥向电脑屏幕，当看到那个熟悉的标志，不由自主地浑身僵硬起来。她翻身下床，盯着那个黑色尖角魔鬼面标志半晌，深深吸了口气，终于还是打开了那个讯息：
　　倦鸟归巢
　　她盯着这四个字，直到她的双眼开始酸涩，才自嘲地轻笑出声，归巢呢，就是回家喽，可是，那里是她的家吗？那里，是我的恶梦！
　　她握紧了拳，绷着脸，强迫自己慢慢在椅子上坐下来。不怕，已经五年了，组织五年没有消息，应该接受了她是一个既无高智商，又无运动神经，更是成天一幅蓬头垢面的四眼丑女形象，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不会有事的。
　　她做着自欺欺人的安慰，她知道，五年的逍遥时光已经过去，组织命令她回去，她就必须做好被牺牲的心理准备，因为，没有利用价值的人组织是不会允许存在的。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躺上床，陷入沉思中。
　　组织名叫暗魂，成立多久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她一出生开始我就在组织里了，实际上她等于是组织制造出来的。没错，就是“制造”。她叫商清皓，多清雅的名字，而实际上这个名字是谐音，她从小就只有一个名字，或者说是代号，没错，她的代号是37号。
　　暗魂里像她一样只有代号的人已经有124个，我们被组织称为CFB——CrimeFaultBlame（一切罪恶根源的承担责任者）呵！他们居然是罪恶的根源！从小他们就要接受各种智力与体能的训练，以及时不时的各种刺激身体潜能的实验，能通过那些残酷而又严格的过程的人只有52人，剩下的不合格者不知道去了哪里，而她，则是通过的第52个，也就是成绩最差的一个。
　　在十二岁以前，她一直也不知道组织训练他们的目的，只是盲目而又带着希望的活着。那年，她在持续渐歇性头痛了一个月后，发现自己的脑部开始发生异变——她能够控制自己的脑电波！开始时只是耳边没有声响，她却老是“听”到杂乱的声音，到后来，只要她能慢慢调整脑电波的频率，就能够“听”到同频率的人心中所想。你能想像当她第一次从实验室负责人井田先生身上“听”到了他们的来历与组织的秘密时的心情吗？
　　那是震惊与恐惧、彷惶与悲愤的综合。
　　暗魂组织的领导人是一个叫金的男人，他从世界各地的科学家与天才的身上，利用各种合法与不合法的手段获取他们的精子与卵子，再借助组织里的高科技制造出了他们——他们都是高智能的试管婴儿！再通过各种潜能的开发与利用，他们成了组织取得世界各大国支配权的工具。他们之中，那些没有通过训练的能力低下者，美貌的送去贿赂高层官员，既不美又没有能力的，只能卖了当奴隶，悲惨而又豪无尊严地活着。受不了的人都死了——不是自杀，就是想逃跑被组织残酷地杀死。
　　而他们这些能够通过训练的人，就被派出去为组织暗杀那些不支持暗魂的国家高层。她受不了这些加诸在身上的阴谋诡计，做了一件让她后悔终生的决定：她把她所知道的告诉给一直很照顾她的6号。那天晚上，使她永远不敢进入深沉睡眠的晚上，6号想凭借他的身手逃出这个地狱。偷偷跟在他后面的她，亲眼看到当他翻跃过高压电网围墙，向深沉的大海奔去时，身体突然爆炸！碎成一片血雾，永远的消失了。
　　那一刻，她的胸口翻搅着欲呕出所有一切，却还要强忍着泪不发出一点儿声音，悄悄地回到营地。她知道，在她还没有办法解除身上装设的控制炸弹的情况下，她都不能轻举妄动。从那时起，她辛苦地维持着让她的训练成绩不会高到让组织派遣出去杀人，也不会低到让她成为贿赂品的一员。而且，拜她不知名的父母基因所赐，她的五官平淡无奇，在她刻意的不修边幅与阴沉不可亲近的性格影响下，她成了最不受人注意的一个。——这就是她要的结果。
　　五年前，组织派出包括她在内成绩最差的十个人，让他们潜伏在各国，成为普通人中不起眼的一个。然后，时不时的，会丢给他们一些任务，这些任务，有时只是传递某个物件，有时要监视某个人，甚至于最后要杀掉那个人。可奇怪的是，就在她没有完成杀人任务，准备等死之后，组织却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命令给她，直到此刻。
　　她在黑暗的房间里重重的喘息着，不用怕，她已经不是五年前畏缩怕死的37号了。
　　五年前，十八岁的她伪装成商清皓，进入明阳高中高二（9）班当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刚开始，除了偶而出任务，她仍不习惯与别人打交道。在同学与师长的眼中，她是一个成天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总是遮住面孔，不爱说话，老是抱着书，成绩却不高也不低的平庸同学。直到——她遇见了阿紫。
　　阿紫的父亲是洪帮老大，从小在帮派中长大的她有着豪爽而又阳光的性格，也是师长眼中的太妹和问题学生。她就像是太阳，就算有像黑子一般的缺点，也掩盖不住她活力四射的光芒。
　　第一次见到她，她正在以一对二十地打群架。可是，就算她对打的有些吃力，仍然无畏而强悍地还以颜色。看到无意中经过，差点儿被波及的商清皓时，却果断地做了一件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拉着清皓逃跑，全然不理背后传来的愤怒与讥嘲。
　　跑过不知几条巷子，终于甩掉那群追兵。女孩微喘地看着一点儿汗都没出的清皓，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我第一次从打斗中逃跑，居然是为了一个高手。”
　　“不是的，我只是从小经常跑步而已。”清皓装出一副害怕的表情，连声音都有点儿颤抖。心中暗暗警戒着。
　　“少来了！”她大力拍上清皓的肩膀，“我们跑了这么远，连从小被我爸摔来打去练了一身肌肉的我都开始喘气，可你呢？而且，你的眼神很利，很像我们帮里的魔头教练，再装就不像喽！”
　　原来是眼神，看来自己的伪装仍有缺陷，以后要加倍注意才行。清皓平静地望着她，不再否认。刚才女孩拍上她的肩膀的同时，她已经使脑波与女孩同步，也知道她没有恶意。还是一个，怎么说呢，一个很有正义感的女孩。呵呵。
　　“咦？你也是明阳高中的学生啊？！”她注意到清皓身上的校服。
　　也？是什么意思？不是吧？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染成金黄色的乱发一绺绺地在空中乱舞，深刻的五官看起来明艳成熟，与她周围的惨绿少年苍白少女截然不同的麦色肌肤，虽然上红下绿的穿着品味令人不敢恭维，可是紧裹而凸显出的身材可以让众家哥哥垂涎不已。她“也”是一个高中生吗？
　　“我是高二（9）班的，你呢？”
　　突然想起开学一个多月，前面空着的一个座位，清皓开始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喂！你干嘛都不说话！”她不高兴了，“你应该是高一的吧，不理学姐的问题，太没礼貌了！”
　　拜托！看起来很成熟的是你自己，别人可是很“正常”的高二生好不好。清皓没理会她，径自迈步而去。
　　“喂喂！！学妹，等等我啊……！”
　　不理那个白痴的叫唤，清皓的步伐越迈越大……
　　唉！勾起洪大小姐的好奇心是她的不幸，或者说那天走到那条巷口就注定了她的不得安宁。在星期一上课时，看到那张灿烂的笑脸，以及老远就大呼小叫的人：
　　“啊……！是你！我们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谁跟你相会啊？！
　　“我居然就坐在你前面耶！”那是她的不幸好不好。
　　“我要跟你同桌！”不是吧？她眼睁睁地看着“霸王女”拿起扁扁的书包，对清皓还没交谈超过五句话的同桌说：“同学，我要跟你换座位。”好理所当然的口气，却不会引起别人反感，清皓的“原”同桌真就乖乖地起身坐到了前面。
　　“原来你叫商清皓啊，”她瞄到清皓的练习本上的名字，自我介绍：“我叫洪兰紫，你可以叫我阿紫。”
　　“红蓝紫？”对她的话始终没反应的清皓终于被勾起了兴趣。
　　“你可以叫我阿紫！！”她加重语气显示她对名字的不满。
　　“红蓝紫啊。”清皓点点头，好强烈的色彩，跟她的人一样。
　　“是阿紫，”她粘上清皓的臂，带点儿哀怨地口气说：“阿紫啦！”
　　“哦。”清皓没什么反应，名字对她来说只是代号而已，不是吗？
　　“清皓，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要当好朋友哟……！”她轻快地说。
　　在许多年以后，清皓仍然记得阿紫说这句话时的样子。“要当好朋友哟……！”当阿紫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响，她阴暗的心底就好像撒进了阳光，她就又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所以，之后，阿紫总是粘在她的旁边，直到她上了明阳大学，而阿紫正式回家接管洪帮，也时不时地上门来“骚扰”，更缠着她，借助清皓的智商帮她出谋划策，虽然清皓嘴上抱怨，可心里仍是心甘情愿地包容着。
　　清皓轻叹口气，起身下床，将桌上已经写好的行动方案稍作整理，置于显眼的地方，然后再拿出纸笔，留言给阿紫：她的老家有事，可能要回家一段时间。只是，这一段时间不知要过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