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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玫瑰与雪人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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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雪人独自站在结冰的花园里。他的心是雪做的,冰冷而安静。他害怕太阳。因为他知道,温暖会让他融化。
一个冬日,一朵玫瑰从雪地里长了出来。花瓣是深红色的。他不怕冷。但他的刺很锋利,没有人敢靠近他。
雪人远远地看着那朵玫瑰。他是白色花园里唯一的颜色。他想靠近他,但他害怕。害怕他的刺,也害怕自己的寒冷会让他凋零。
一天夜里,暴风雪来了。玫瑰快要被埋住了。雪人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了风雪。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
玫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雪人说:“因为你是我世界里唯一的颜色。”
玫瑰伸出花瓣,轻轻捧住了雪人的脸。
雪人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他在融化,但他没有躲开。
他说:“原来融化也没有那么可怕。”
玫瑰哭了。他的眼泪滴落在雪人的心上。眼泪落下的地方,长出了一株小小的绿芽。
春天来了。
雪人彻底融化了。
但他站过的地方,长出了一丛玫瑰。
每到冬天,那里的玫瑰都比任何地方开得更红。
而下雪时,雪花总是温柔地落在它们周围。
像是雪人还在守护着他的玫瑰。
*
在麻醉与苏醒的缝隙里,白業站在玫瑰丛。
他想伸出手碰一下他的玫瑰。可雪人没有手。
他张嘴想和他的玫瑰说说话。可雪人不会说话。只有雪,从他的嘴里轻轻飘落。
玫瑰没动。
他就站在那儿,红红的,安安静静。
刺上结着霜,微微发亮。
雪人想起来了。
那个冬天,玫瑰是没有刺的。
他只是柔软的。
温暖的。
还捧过他的脸。
雪人低下头,看着自己。
他的身体有了裂痕。
水从他胸口一滴一滴落下来。
每一滴,都落在流离的土地上。
水滴落下的地方,开出了小小的白花。
雪人不明白。
他以为自己正在破碎。
可玫瑰开口了。
它的声音很轻。
“你不是在破碎。你是在融化。”
“融化就是破碎。”雪人说。
“不是的。”玫瑰说。
“破碎是变成碎片,融化是变成水。”
“水可以流动。水可以抵达。水可以拥抱。”
雪人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白色的小花。
它们不是玫瑰,但它们很美。
他看着玫瑰。
他还是那么红,那么安静,还在等。
雪人说,“我太害怕消失了。”
“我以为如果融化了,就什么都不会剩下了。”
玫瑰说,“你错了。”
“低头看看。”
雪人低下头。
他的脚下,土地已经不再冰冻。
白色的小花已经蔓延开去。
它们铺满了地面,像一层柔软的地毯。
而在小花中间。
一根小小的绿茎正从泥土里探出头来。
雪人怔怔地看着它。
“那是什么?”他问。
玫瑰说:“是你。”
“当你融化,你不会消失。你变成某样新的。”
雪人看着自己的手。
水漏得更快了。
他的手臂在变细,胸口变软。
他有些害怕,但是这次,它是不同的。
他害怕的是自己会变成什么,而不是变成虚无。
玫瑰说,“害怕也没关系。”
“我也害怕。”
雪人问:“你怕什么?”
玫瑰安静了很久。
他说:“怕你不会回来了。”
雪人的胸口涌起一阵酸涩。
温暖的。
他说:“我会回来的。”
“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但我会回到你身边。”
玫瑰说:“我等你。”
雪人笑了。
他的笑容由正在融化的冰组成。
可那是他给过的最温暖的笑容。
雪继续从他嘴里飘落。
可如今,每一片都落在玫瑰的花瓣上。
雪花没有融化。
它们躺在那里,像小小的星星。
雪人几乎要消失了。
只剩下他的心脏。
那是一颗小小的雪球。
可它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玫瑰伸出一片花瓣。
轻轻碰了碰那颗雪做的心脏。
凉的。可在凉的底下,有一丝微弱的心跳。
咚、咚。
玫瑰把花瓣贴得更近了一些。
雪做的心脏开始跳得更有力了。
周围的白花轻轻颤动。
那株绿芽又长高了一点。
雪人的声音从心脏里传来,轻轻的,远远的。
“我想我准备好了。”
玫瑰问:“准备好什么了?”
“睁开眼睛。”
玫瑰安静了。他说:“我会在这里。”
雪做的心脏跳动了最后一次。
然后,它融化了。
它化成了光。
温暖的、金色的光。
光充满了整个花园。
它触碰了玫瑰的花瓣。触碰了那些小白花。触碰了那株绿芽。
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间弥漫着药水味的白色房间里,一个男人的眼皮轻轻颤动。
他已经睡了很久很久。可现在,光正从眼皮的缝隙里渗进来。
温暖的,金色的。
他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床单是白色的。可床边,有一抹红色。
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人。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干裂了。
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还和从前一样。
温暖的。安静的。一直在等的。
床上的男人张了张嘴。嗓子很干。发不出声音。
穿白色衣服的人俯身靠近了一些。他说:“欢迎回来。”
床上的男人看着他。
他想起来了。那场雪,那朵玫瑰,那些草莓。还有漫长的等待。
他慢慢抬起手。输液管扯了一下手腕。他没有理会。
他的手指伸了过去。
穿白衣服的人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任凭那只手伸向自己。
指尖碰到了他的脸颊。
凉的。
可穿白衣服的人轻轻贴了上去。
他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滑过他的脸颊,落在冰凉的手指上。
床上的男人感觉到了。那滴泪是温热的。
他轻轻一拉。穿白大褂的人向前倒去,连忙撑住了床栏。
两张脸近在咫尺。床上的男人哑声说:“我回来了。”
穿白衣服的人没有回答。他只是俯下身,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床上的男人抬起另一只手。手在发抖,可他还是把它放在了对方的颈后。把他拉得更近了一些。
鼻尖碰在了一起。
穿白衣服的人发出了一声轻响。
那是一声哽咽。
床上的男人把他抱得更紧了。他又哑声说了一遍,声音碎掉了。“对不起。”“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穿白衣服的人摇了摇头。他稍稍退开,看着男人的脸。他的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
可他正在笑。一个小小的、疲惫的、却又漂亮的笑容。
他说:“你在这里。这就是一切了。”
床上的男人望着他。看着他的黑眼圈,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干裂的嘴唇。他想,这就是我的玫瑰。
不是花园里的那一朵。是这一朵。这一朵疲惫的、一直在等的、红着眼睛的玫瑰。
他再一次把他拉下来。
而这一次,他伸出双臂,环住了他。
穿白衣服的人僵住了。
然后,他融化了。
他的脸埋进了男人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哭了。
大声的、狼狈的、如释重负的哭泣。
床上的男人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背。
白色的房间里弥漫着药水的味道和眼泪的咸涩。
可这里是温暖的。比任何花园都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