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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压抑的愤怒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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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下午,白業从午觉里醒来,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卧室里只有加湿器的嗡鸣。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墨绿色的头发已经褪成一种灰扑扑的草绿,枕头上散着几根掉落的发丝。他应该去洗个澡,应该把床头柜上那杯凉透的水喝掉,但他只是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上的颜色。
祈愿从厨房进来的时候,白業还保持着他出门前的姿势,只是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了自己半张脸。祈愿在床边坐下来,把手放在他露出来的那只耳朵上轻轻捏了一下。白業没有动。他又捏了一下,白業的睫毛抖了抖,但还是没有转头。
祈愿问他是不是不想起来。白業的声音闷在被子底下,说:“我想起来,但身体太重了,像被压在了水泥地里。
我已经刷了牙洗了脸吃了药,什么都做了,但还是起不来。”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摊在床单上,说:“这只手今天不听我的话,刚才端水的时候洒了半杯,现在还在抖。”
祈愿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把他的手从被单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然后他低下头,在他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旁边,轻轻咬了一口,不带情欲的舔舐。
白業的手指蜷了一下,问他在干什么。
他抬起眼看着白業,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着白業很少见到的情绪——压制的愤怒。来自于祈愿的愤怒。这个情绪对白業来说还是太陌生了,以至于他愣了很久。
祈愿很少生气,或许也不少,但至少不会表现出来 。他生气的时候不会大声说话,不会摔东西,不会冷暴力,只是下颌绷得很紧,喉结轻轻滚动。他的手还握着白業的手,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他说:“从昨天开始你就这样,问你怎么了也不说,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说不想起来,不想吃饭,不想说话。我知道那是抑郁来了,但你什么都不说,只是睁着眼睛看我。”
白業看着他喉结上那颗很小的痣,说:“我怕。
我怕说了你会觉得烦,怕你觉得我怎么还不好,电休克都做了药也吃了,怎么还是这样。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永远修不好的机器。
我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测自己的心情——今天是几分,能不能出门,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今天测了,是零分。”
祈愿下颌又绷紧了几分。他低下头把白業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打字,打得很慢,中间删了好几次,最后把屏幕举到白業面前。上面写着:
“我不烦你的病。我烦的是你总把我当成外人。你零分的时候不告诉我,你在被子里发抖的时候不告诉我,你连端水洒了半杯都要跟我说对不起。
你是我的,你的病也是我的。
你把我的东西弄坏了,我可以修;修不好,我也认。但你不要把我的东西藏起来。”
白業看着他,看着他眼角那一点因为没睡好而泛起的红。他说:“你的东西坏了。”
祈愿说:“我知道,修不好我也认。”
白業的眼泪从眼角滑下去,说:“可它一直在坏,昨天坏了,今天又坏了,明天可能还会坏。”
祈愿把他的手放回被子上,站起来,背对着他走到窗前,窗帘拉开一道缝,灰蒙蒙的天光照进来。
然后他转过身,开口了,声音很哑,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那是我来修。修到你不再觉得坏了为止。”
他又走近一步,把他身上的被子往下拽了一点,露出他蜷起来的肩膀:“我真的很想,把你的病,全都□□。让它再也不敢回来找你。”
白業愣在那里。他看着祈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岩浆正在冲破冰层。他刚才说什么?操.烂。他说的是□□。他要把他的病从他身体里扯出来,按在地上,用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碾碎。
这是一个会从祈愿的嘴里吐出来的词语吗。不可思议。
祈愿跪在床沿,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他说:“白業,你听好。
你的病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罪,不是你的业。
它是别人硬塞进你身体里的石头。你吞了它很多年,现在我受够了,我要把它从你体内打碎,让它再也长不回来。”
他说这些话时喉结一直在滚,声音抖得厉害,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克制、疲惫、无奈终于决堤使得他颤抖不止。
白業看着他的眼睛,说:“那你操吧,把那些病全都操.烂。”
然后,祈愿还没撞开门,他忽然被压的喘不过气。
他挣扎了几下,猛然睁开眼,发现四周是黑的,他的胸膛上趴着一个人,他的头埋在自己的颈窝里,几乎让他窒息。
祈愿在晕乎中清醒过来,才发现刚刚只是做了一场梦。他最近总是做这种梦 。白業出院快一周了,他每天都在做,每一次就要行动时被迫醒过来。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这般失控。
出院前一天早上,他坐在床边,看着白業的睡脸,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学院教务处的电话。
上午,祈愿站在教务办公室里。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医学部学生祈愿参与校外案件致学校声誉受损的处理决定》。措辞冠冕堂皇——“未经报备擅自参与社会案件”“引发广泛舆论关注”“损害学校社会形象”——每一句都是真的,每一句都与白業无关,但每一句都因为白業。
“停学一年。期间不得进入校园,不得使用学校资源。一年后根据表现决定是否恢复学籍。”教务处长把文件推过来,“签字。”
祈愿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前面舆论最旺的时候学校只是让他暂时别来学校等结果,现在结果出来了。他想起白業总是问自己是病人还是爱人你分得清吗。他分得清。他分得清什么是值得的,什么是不值得的。这份文件不值得他争辩。但白業值得他承受。
他签了字,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很深的印痕。
白業出院的第一天,他还没找到合适的、不会让白業怀疑的工作。晚上他回到家,白業在睡,蜷缩着,手指攥着被角。祈愿没有开灯,在黑暗里脱掉外套,躺下来,从背后抱住白業。白業在睡梦中自动缩进他怀里。祈愿把脸埋进他的后颈,呼吸着他身上蜜桔身体乳的味道。
他安静地躺着,听着白業的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他想起今天签完字走出办公楼时,阳光很好。银杏叶黄了一半。他站在树下,给白業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可能会晚一点,实验室有点忙。”白業秒回:“好。我等你。”
他站在银杏树下,看着那行字。阳光落在他脸上,很暖。
第二天至第四天,这三天,祈愿搭建了一个新的“日常”。他每天七点半出门,晚上六点回来。时间表和以前一模一样。
上午,他在一家医疗耗材配送公司打工。工作内容是分拣、打包、跟车送货。仓库很大,冬天很冷,夏天很热。现在十月底,已经开始冷了。他戴着橡胶手套,把成箱的输液器、注射器、一次性手术衣搬上推车,贴上标签,推去发货区。中午休息半小时,坐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吃自己带的饭盒。
饭盒里的菜是早上白業给他装的,米饭上盖着一个荷包蛋,旁边是切成小块的草莓。白業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白業以为他在医院食堂吃饭,和同事一起。他每天吃完,把饭盒洗干净,放进背包里。
下午继续分拣、打包、送货。跟车的时候,他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街道。路过医院时,他会多看两眼。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学生从门诊楼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讨论着刚才的病例。他移开目光。
晚上五点下班。他骑车去国家图书馆。在那里,他用假借书证——同学的,借精神病学的专业书和最新文献。
他坐在角落的位置,翻开书。笔记本摊开在右手边,字迹很密。有一页写着“惊恐障碍的神经环路机制:
杏仁核过度激活→前额叶抑制不足→岛叶异常敏感”。
另一页写着“难治性惊恐障碍的治疗进展:联合用药、CBT、rTMS”。
还有一页写着“白業今天恐慌发作时间:早上8:17。
诱因:接过盘子时的身体接触。持续时间:约12分钟。
症状:呕吐、震颤、尿失禁。
发作后状态:嗜睡、回避眼神接触。”
那些记录冰冷的像病历。页脚有一行很小的字:“今天他蜷在我怀里睡着的时候,手攥着我的衣角。”
六点,他合上书,骑车回家。
白業每天在家等他。六点左右,白業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门口那条路。听见门锁响,他会转过头,笑一下。“回来了?”“嗯。”“今天忙吗?”“还好。”祈愿换鞋,走过去,抱住他。白業的脸埋在他颈窝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那味道是真的。医疗耗材仓库里全是这个味道。白業不会怀疑。
晚饭是白業做的。他的惊恐症让他不能出门,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但他还能做饭。他每天下午会在网上买菜,等配送员按门铃时,他会提前躲进卧室,等配送员走了才出来拿。他把菜拿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洗、切、炒。动作很慢,偶尔手会抖,但他做得很认真。
祈愿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盛饭、盛菜、摆筷子。白業的围裙上沾了一小块酱油渍,是早上煎蛋时溅上的。他没有洗掉。也许是没有力气洗,也许是留着那块渍,提醒自己今天也做成了一件事。
他们面对面吃饭。祈愿说今天的菜好吃。白業说咸了。祈愿说不咸。白業低下头,把碗里的饭吃完了。他今天比昨天多吃了几口。祈愿看着他把空碗放进水槽,看着他的背影,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正无意识地抠着掌心。
祈愿走过去,握住那只手。“今天,”他说,“你做了饭。你很棒。”
白業低着头,他的手指在祈愿掌心里,慢慢松开了。
身体的反应并没有因为梦的破碎而消失,反而因为压着他的人的温热的呼吸而越发膨胀。
白業趴在他胸口,睡得很沉。墨绿色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呼吸均匀而绵长,手指还攥着他T恤的前襟,好像怕他半夜走掉似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这几天他失眠得厉害,凌晨三点还在翻来覆去,问他在想什么,他说没想什么,就是睡不着。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每次从黑暗中望过来时,祈愿都能看见里面藏着什么——深沉的疲惫。电休克、药物、惊恐让他身心疲惫。
所以他不敢动。他怕自己一动,白業就会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又会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颜色发呆。
但他的身体没有听他的话,从那个梦中醒来之后,那股燥热就一直没有退下去。梦里的愤怒还在血管里残疯狂地肆虐着,那种想要把他的病撕碎、碾烂的冲动还在小腹底下汹涌跳动。
而此刻,白業正趴在他胸口,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的喉结上,锁骨硌得他胸口有点疼。
他瘦了很多,这几天吃下去的东西不知道都去了哪里,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
他想起他的导师说他将来是要医生的,不能因为一个人而放弃所有,他可以去申诉。祈愿说算了。现在有一个人需要他陪。他救不了那个人就救不了任何人。
教授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很旧的《精神病学》递给他,说这是他年轻时用的教材,上面有他的笔记,现在送给他。他接过那本书,翻开扉页,看到一行褪色的蓝墨水字——“医者,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他说谢谢。教授说他谢什么,他才是那个在真正学医的人。
白業忽然动了一下,他的鼻尖蹭过祈愿的喉结,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手指从他T恤前襟滑下来落在他的小腹上。
祈愿整个人僵住了,心脏撞在肋骨上的声音大得他怕白業会听见。他的身体早在他醒来之前就硬了,此刻白業的手正落在离那里很近的地方。他低头看着白業的脸,看着他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的浅淡阴影,看着他睡梦中仍然微微皱着的眉头。他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梦到,只是本能地往热源蹭过去。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伸手轻轻握住白業那只落在他小腹上的手,把手从他腹部移开放在他自己的胸口。白業没有醒,把手在他胸口蜷起来,像攥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祈愿轻轻把他从自己身上挪到旁边的枕头上去,让他侧躺着,把那只兔子玩偶轻轻放进他怀里, 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然后起身走进浴室。
他打开冷水,水从头顶淋下来。他把手撑在瓷砖上,闭上眼睛,一边淋着水,一边咬紧牙关,心里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却仍然在翻涌。
那股愤怒不是对别人,而是对他自己的——恨自己为什么学得还不够多,不能亲自治好他;恨自己看着白業瘦下去却无能为力;恨自己休学瞒着他,怕他知道后自责。
原来他之前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克制,都不过是被完美缝合的伤口。而白業的病是那把拆线刀,把他的皮肤一层一层剖开,露出底下从来都是滚烫的、愤怒的、会失控会跪地会想为一个人杀人的那颗心脏。
白業说他是火山湖,他就是一座活火山。他在白業面前平静得够久了,久到自己都差点忘了,在平静之前,他更擅长的是一个人跪在暴雨里用拳头砸碎石头。他更擅长的是被父亲打折了骨头仍然咬着牙不吭声,是一个人在从安徽到北京的绿皮火车上靠着厕所门站一整夜。他本来就什么都可以扛,什么都可以忍,从来不是温室里的花朵。现在他不想忍了,也不想让白業一个人扛。
他关上水龙头,穿上干净的卫衣,回到床边。白業还在睡,姿势没有变,抱着兔子,手还蜷在他刚才移开的那个位置,睡得很沉。他蹲在床边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看着白業的脸,想——以后不能那么用力了。刚才在床上握住他的手腕时大概没控制好力道。他的手腕那么细,皮肤又薄,应该轻轻握着。
半夜,白業又在祈愿的怀里做噩梦。他梦到自己被拴在一辆车上,车忽然开始行驶了,而他被拖在马路上,马路粗糙的地面把他的皮肤蹭破了,他开始流血,脖颈的绳子开始嘞他。周围不断地经过别的车辆,自行车,人群,他生怕绊倒别人,又怕自己被其他的车辆一不小心碾过去。
他喘不过气,直到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祈愿被那声呜咽惊醒,用手轻轻拍他的后背。白業醒了,心脏跳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十分清晰。他说他其实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就是醒不过来,身体像被压在了床上动弹不得。祈愿告诉他那是睡眠瘫痪,因为电休克之后他的大脑还在重新适应睡眠周期。
白業把脸往他胸口埋,问为什么会做这种梦。祈愿说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身体需要时间修复。
白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他想起来走走。他扶着白業从床上坐起来,给他披上外套。
两人穿过走廊,经过关着门的浴室和厨房,走进客厅。客厅很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沙发上那堆还没叠好的衣服上。白業在沙发上坐下,抱着膝盖,看着那盆放在窗台上的绿萝,说它长了好几片新叶子。祈愿走过去把绿萝端过来放在茶几上,让白業数新叶子。
白業低下头,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最小的嫩叶,说这个长得好慢,好几周了才长这么点。
祈愿告诉他绿萝本来就长不快,但每一片新叶子都很结实,放在那里不用管它,自己就会慢慢好起来。
白業把手指从叶片上收回来,看着祈愿。
他忽然问祈愿是不是也累得不行了——这几天每天给他做饭,晚上还要陪他,白天还要去实习,有没有睡过一天好觉。
祈愿安静了片刻,说他不累,又加了一句——是真的,只是比以前睡得少一点,但每觉都很沉,因为躺在他旁边的时候心跳很稳,比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稳很多。
白業说他也喜欢听他心跳,但最近他太累了,不想让他更累。祈愿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自己心口,说这里不累,这里是满的。
白業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低声说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活得太用力了,怕把他也拖垮。
祈愿说他是绿萝,不是别的什么。白業问那他也是绿萝吗,祈愿说他是种绿萝的人。
白業的睫毛抖了一下,说他种得不太好,叶子长得慢。
祈愿说慢一点才好,慢慢长,慢慢好,慢慢和他一起变老。
白業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指插进他指缝里,握住,很紧。
窗外的月亮已经沉到楼顶下面去了,客厅里只剩下路灯的光。
白業靠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闭上眼睛。
祈愿扶着他在沙发上再睡一会儿,把外套盖在他肩上,自己坐在旁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窗外传来夜班公交车的报站声。凌晨三点二十分,最后一班车从路口经过。
他把白業从沙发上轻轻抱起来走回卧室放在床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把那只兔子玩偶放在他枕边。白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兔子的肚子上,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
他没有上床,坐在床沿低头看着白業的脸。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不敢告诉他,他休学了。他不敢告诉他,他最近总是在梦里想同样的事——想把他的病□□,想把他从那些看不见的绳索里扯出来,想让所有伤害过他的人跪下道歉。
醒来之后又会觉得害怕,怕自己变成像父亲那样的人——用暴力的方式去爱人,用愤怒表达在乎。
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他想成为温柔的人,像他每次轻轻捏他的耳朵时的那种温柔,像他第一次在雪地里递给他玫瑰时的那种温柔。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心里那头困了太久的兽,它饿太久了,现在闻到猎物的气味就会发狂。而那个猎物,是他自己。不是白業,是他心里那个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强、不够配得上白業把自己交给他的自己。
他把手放在白業的手背上,轻轻握住,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他的指节上。他闭着眼睛,很轻很轻地开口:“对不起。”没有声音,只有气。他又说:“梦到你了。你说要我□□它。我差点就在梦里照做了。但我醒来后,看到你躺在我胸口,又觉得……这好像才是对的——让你就这么压着我,听你均匀的呼吸。我可能真的有点累了,每天都在害怕失去你。
但我还是想天天见到你。明天你醒来,我要告诉你:我今天在医院里看到一盆和你差不多的绿萝。教授说它长得很慢,但每一片叶子都特别扎实。我不会告诉你真相。但你肯定能看出来我在编。你这几天,已经开始看我了。”
他抬起头把白業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然后他靠在灶台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夜空,想着那个瞒不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