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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祈望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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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人/22.
[業(☆^ー^☆)]:奶奶说的话我都记住了。她让我别蹲车里,我马上就回家。雨不太大,就是打在车顶上有点吵,所以你才听得那么清楚。你别担心,我带着伞了,一滴都淋不着。今晚不用硬撑着陪我聊天,早点休息,路上奔波一天辛苦了。我会乖乖等你,晚安。
点完发送,代驾也到了。他推开车门迎上去,把驾驶位让给代驾,自己拉开车门坐去了后座,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指尖还攥着那只发烫的手机,一遍遍翻着刚才的聊天记录。
祈愿的消息来得很快,屏幕亮起来时,白業一眼便看见让他耳朵冒气的话:
[愿(⌒▽⌒)]:你没有回我的晚安吻。
白業盯着那行字,咬了咬下唇,把手机举到眼前,开始认真地挑表情。
于是下一秒,祈愿收到了来自白業的一排烈焰大红唇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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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医院。
祈愿拿着煮好的粥过去的时候,祈望已经醒了。他看见了祈愿也没怎么理会,双手正捧着手机,许是在打游戏吧。
祈愿看着他头顶绿发、手腕上布满纹身、浑身散发着要死要活无所谓气息的弟弟,心里烧着火。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盖子掀开,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他拿出手机打字:【粥喝了。】
祈望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嘴里说了一声:“住院费多少,我还给你。”
祈愿走到病床边,一把夺过他的手机,屏幕上的游戏画面还没熄灭。祈愿把手机往自己口袋里一塞,【粥喝了,手机还你。】
祈望终于抬起头,那双和祈愿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满是烦躁和不耐。他扫了一眼冒着热气的粥,又看了一眼祈愿,嗤笑一声:“你管我?你现在管我?你现在倒是想起管我了?”
祈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怎么?】
“你要是再晚一点回来,我就可以死了你知道吗?然后你就可以彻底解脱了,永远不用再从你的大城市里跑回来,回到这个让你觉得丢人的小县城,处理你弟弟的烂摊子。”
祈愿一时没说话。他看着祈望的手背上的玫瑰纹身,那是用刀尖刻上去的,茎秆上的刺是用针挑的,墨水渗进伤口里,把整朵花染成了蓝黑色。
祈愿盯着那朵玫瑰看,祈望像是被冒犯了一样眼睛看向祈愿。那双眼睛和祈愿长得并不像,祈愿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火山湖;祈望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和土壤的颜色一样。他看着祈愿,目光里有恨,也有委屈,有倔强,也有藏不住的一点期待。
“你别看我。”
【你纹身了。】
祈望看着那行字,嘴角扯了一下:“怎么,你要骂我?”
祈愿没理他,又打了一行字:【刀片呢。】
祈望愣了一下:“扔了。”
祈愿低头看他。祈望把脸别到一边,下巴抬得高高的。祈愿忽然伸出手,捏住祈望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回来,逼着他看自己。祈望被捏得嘴都歪了,挣扎了几下没挣开,眼睛瞪得老大,刚要骂人,却看见祈愿的眼睛已经红了。
【祈望。你以为我为什么去北京。因为我不想待在这里?因为我觉得这个家丢人?因为我不想要你了?】
他把手机举到祈望面前。祈望不看他,也不看手机,盯着墙角,呼吸粗重,胸口起伏着。祈愿转身,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在病床上——录取通知书、国家奖学金证书、勤工助学证明、花店的营业执照、银行的汇款记录。
他把那些纸一张一张摊在他面前,红色的印章、蓝色的公章、黑色的钢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张床。他指着汇款记录让祈望看。每个月都有,金额不多,但从来没有断过。收款人是“柳如清”,奶奶的名字。
祈望盯着那些汇款记录,嘴唇开始发抖。他忽然抬手,把那些纸从床上扫落,吼道:“你寄钱回来有什么用!你人在哪!”他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声音变得越来越哑,“你不在,奶奶一个人带着叔叔家的三个孩子,你知不知道她冬天摔了一跤,在地上躺了半个小时才有人扶她起来?你知不知道我被人按在地上踢的时候,我在想什么?我在想,我哥在北京,我哥不知道。我哥不知道我被人打,不知道我疼,不知道我一个人住在那间破屋子里,不知道我在学校连个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谁都可以欺负我!”
他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觉得丢人,抬起胳膊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冲祈愿吼道:“你为什么要走!你为什么不带我走!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拖累!你就是嫌我丢人、嫌这个家丢人!你就是觉得我们这些人脏、见不得人——”
啪——!
一记耳光落在他脸上,祈望的头偏了一下,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祈愿也哭了。他看着自己的手,他从来不打人,这是他第一次打自己的弟弟。
【我为什么走?因为不走,就只能一辈子困在这个村子里。因为不走,我连寄钱回来的能力都没有。因为不走,你就得跟我一起烂在这里。】
【现在把粥喝了。医院不是吵架的地方。】祈愿弯腰把地上的纸一张一张捡起来,放回文件袋里,塞进书包。
祈望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砸在病床床单上。过了好半天,他才端起那碗温热的粥,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喝完最后一口,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祈愿坐在床边,打字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我去派出所报案了,但具体情况,他们说要调查。你告诉我,是谁打的你,什么时候,在哪里。】
祈望说:“报案有什么用?他们只会说‘小孩子打架,调解一下就行了’家长一来就领回去了,第二天那几个人照样堵我。”
【你先告诉我是谁,家住哪,哪个班。】
祈望:“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能做什么?你连话都说不了,你还能替我打架吗?你惹了他们,到时候你自己拍拍屁股回了北京,我呢?我还在这个学校。”
祈愿沉默了几息,打字:【奶奶是不是有你班主任的电话?我给你班主任打电话,我问她。】
祈望猛地抬头:“操……你少拿班主任吓我。你给她打也没用。】
祈愿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打电话给了奶奶,打字说:【你把祈望班主任的电话发给我。】
奶奶很快发来一串号码。又说:“他班主任脾气可太臭了,你受着点。”
祈愿答应了,走进病房里,当着祈望的面拨通了电话。祈望急了,想抢手机,肋骨这时传来一阵剧痛,他疼得弯下腰,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视频请求的提示音响了两声,对面接了。屏幕上出现一张中年女人的脸,烫着细卷的短发,眉头微微皱着,嘴角的法令纹很深,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惹。她身后的背景是办公室的白色墙壁,墙上挂着一面流动红旗。
祈愿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的水杯上,让摄像头正对自己。他打字,语音朗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平稳而清晰:“汪老师您好,我是祈望的哥哥祈愿,今天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我听不见您说话,麻烦您说话的时候对着摄像头,语速慢一点,我可以读唇语。”
汪老师显然没料到是这么个开场,愣了一瞬,点了点头,语速放慢了些:“祈愿哥哥你好。你弟弟的情况我跟你奶奶也沟通过很多次了,他在学校确实有一些问题。上课睡觉、不交作业、跟同学打架,我们老师也很头疼。但说到底,他自己不努力,我们也没办法。”
祈愿等她把话说完,然后打字,语音朗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来:“汪老师,我今天跟你联系,不是为了替祈望开脱。他是我的弟弟,他做的错事,我会管,我会让他认错改正。但我想请问老师,祈望在学校被人打的事,您知道吗。”
汪老师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这个事情我了解一些。也不是单方面的,祈望也动了手,两边都有责任。”
祈愿打字:“祈望被打断肋骨的时候,老师在什么地方。”
汪老师的脸色沉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老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每一个学生。况且当时是在校外,是放学以后的事——”
“校外?”祈愿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祈望是住校生,周五下午离校,周日下午返校。他被打是在周四晚上。老师,一个住校生周四晚上在校外被人围堵殴打,学校知不知道?班主任知不知道?如果学校不知道,那他是怎么离开校门的?如果学校知道,为什么没有人通知家长?为什么没有人报警?”
汪老师张了张嘴,脸上的法令纹更深了:“这个……具体情况我要去了解一下。但是祈望这个学生,平时表现确实很不好,逃课、抽烟、打架,我们老师也不是没管过——”
“汪老师,”语音朗读的声音一句接一句,“我在北京读书,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来吵架的,也不是来求情的。我是来问清楚:第一,为什么住校生在校外被打,学校不知情?第二,打人的学生,学校有没有处理?第三,祈望的伤情鉴定我已经做了,如果需要,我可以直接走法律程序。”
汪老师的脸色彻底变了。她说“这个事学校肯定会调查的,也请家长配合学校的工作,不要冲动”。
祈愿微微颔首:“谢谢老师。我等学校的调查结果。另外,祈望需要请假三天,医院这边开了证明,我回头拍给你。麻烦老师跟学校报备一下。”
他说完,挂断了视频。
祈望从头到尾看了这一场交锋,看完了,坐在病床上,整个人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撇了撇嘴:“说完了?有什么用?他们又不会真的去查。”
祈愿看他刻,打字道:【说完了。现在轮到你了。】
祈望靠在枕头上,不看他:“轮到我什么。该说的你不是都说了吗。”
祈愿摇头。他指着祈望的那颗绿色脑袋:【先给我解释这个,怎么染的。】
祈望翻了个白眼说:“自己染的,漂白剂加染发膏,网上买的,花了三十块钱。”
祈愿打字:【你也不怕把头发烧没了。】
祈望哼了一声。
祈愿又指了指他胳膊上的纹身,打字道:【这个呢。用什么弄的。】
祈望不说话了,把手往被子里缩。祈愿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把那只胳膊从被子里拉出来,将那朵蓝黑色的玫瑰举到他眼前:【我问你,用什么弄的。】
“……刀片。墨水。”祈望的声音越来越低。
祈愿看着那朵丑丑的玫瑰,看着他胳膊上被针挑出来的茎秆和刺,看着他发炎未愈的伤口边缘泛着红肿。他把祈望的手放在被子上,打字道:【第三个问题。你想死,是吗。】
祈望的肩膀僵住了。他低着头,不吭声,也不看祈愿。祈愿继续打字:【你刚才说,我要是再晚一点回来,你就死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祈望还是不说话。祈愿伸出手,把他的脸掰过来,逼他看自己。他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但他死死憋着,不让它掉下来。他张了张嘴,声音又哑又涩:“……我就是觉得活着没意思。你不在,奶奶也不管我,老师看不上我,同学怕我,村里那些混混想打就打。我每天醒来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不知道明天还有什么好期待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你说你去北京是为了我们。我知道。我知道你寄钱回来,我知道你每个月都给奶奶汇款。可是哥,钱有什么用?我想你。我想要你回来。我想你在我旁边,我想你跟我说说话,哪怕你不说话,你坐在我旁边就行。”
他抬起胳膊挡住眼睛,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你说你不会不要我。那你为什么每次回来都那么快就走?你知道你走了以后我要多久才能不哭?”
祈愿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祈望的脸撞在他肩膀上,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哭声从胸腔里往外撞,撞碎了那些堵在心里太久的委屈和愤怒,顺着眼泪一起流出来,弄湿了祈愿的外套。
祈愿抱着他,把下巴抵在他头顶那丛头发上。等祈望的哭声终于慢慢止住,祈愿才松开他,打字道:【我会想办法让你离开那所学校。你给我一点时间。你也要答应我几件事。】
他顿了顿,继续打字:【第一,不许再打架。第二,不许再碰刀片。第三,每天给我发消息,告诉我你在干什么、吃了什么、有没有好好上课。第四,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在吃药?】
祈望咬着嘴唇,不肯吭声。
祈愿太了解他了,他一旦露出这副表情,就是打算把这个问题赖过去。他伸手轻轻拍了一下祈望的后背,像小时候无数次提醒他“坐直”“别驼背”“把作业写完再看电视”那样。祈望被拍得往前倾了一下,瞪大眼睛看他,祈愿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用手语比划:【你生病了。生病不是你的错。但你要按时吃药。听见没有。】
祈望眼眶还红着,盯着他那双像火山湖一样的眼睛,嘴角往下一撇:“我不想吃……那药吃了犯困,上课根本睁不开眼。而且那些药是给疯子吃的,我又没病……”
疯子……
祈愿的手顿了一下,他垂眼,看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银戒安安静静地在那里。
他的白業,他也病着。他们也说他是疯子。
……
他所谓的“不正常”,在祈愿眼里,和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的呼吸一样,都是生命的一部分。他能活到现在,能在这种痛苦里活下来,就已经是勇士了。
祈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祈望,手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然后打字:【不是疯子。是病了。】
祈望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可是别人都这么说。有一次我在班里吃药,被同桌看见了,第二天全班都知道了,然后,他们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生怕我哪天跳楼了或者发疯了把他们捅了……”
祈愿听他絮絮地说完,伸手轻轻拽了拽他头上那几根硬硬的绿发,打字给他看:【那你听哥的吗。】
祈望红着眼眶点了点头。祈愿又打字:【以后好好吃药,你好好活着,哥哥才能带你走。你要是死了,哥哥就真的没有家了。】
祈望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使劲点头。祈愿又打字说:【我待会儿去趟学校,找你们班主任谈谈。然后再去派出所办点事。你好好休息。你肋骨断了的事,我没跟奶奶说,我怕她受不了……】
祈望说:“说也没事……这次只是肋骨,上次后脑勺被人开瓢了,奶奶都没哭,还骂了我一顿。她已经习惯了。”
祈愿不再打字,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休息,自己要去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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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医院大楼,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祈愿站在路边,指尖捏着刚打印好的伤情鉴定单。他先给派出所民警发了照片、病历、班主任的通话记录,一字一句敲清祈望被围殴的完整经过,递交完材料,才走到街边长椅坐下,指尖点开和白業的对话框。
手机屏幕亮了没多久,对面几乎秒回。
[業(☆^ー^☆)]:醒了吗?
早饭吃了吗<(_ _)>
祈愿指尖顿了顿,缓缓打字:【刚从医院出来,准备去派出所递材料。早饭吃了。你呢?】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电话直接拨了过来。祈愿按下接听:“祈望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内脏?派出所那边会不会为难你?”
祈愿打字开语音朗读:【肋骨三根骨裂,轻微内出血,没有生命危险。派出所还不知道。】
听筒那头安静片刻,白業的声线软下来:“你昨晚一个人扛着这些,一定很难受吧。我不在你身边,什么忙都帮不上。”
祈愿垂眸看着长椅缝隙里散落的柳絮,指尖轻敲屏幕:【还好,现在都理顺了,不用忧心。】
[業(☆^ー^☆)]:理顺也不行。
一想到你独自跑医院跑警局,我心口就闷得慌<(_ _)>
業(☆^ー^☆)]:等你回来,我把所有律师联系方式整理好发给你,后续调解、索赔全程线上陪你对接,不用你多费心づ♡
祈愿弯了弯眼,敲字:【不用事事都替我扛,我自己能处理。】
白業沉默几秒,发来一长串带着委屈的碎碎念:
[業(☆^ー^☆)]:我知道你独立,可我想做能依靠你的人,也想做你能依靠的人不行吗(っ╥╯﹏╰╥c)
[業(☆^ー^☆)] 昨夜你那句“我需要你”,我翻来覆去看了一整晚,舍不得锁屏づ♡づ♡
[業(☆^ー^☆)]:早上起来家里空落落的,那三支玫瑰都显得冷清,没有你一点烟火气。
祈愿指尖摩挲屏幕上的颜文字,眼底浸着温软笑意,打字:【等我回去,天天陪你守着花。】
[業(☆^ー^☆)]:真的?不许哄我玩。
[業(☆^ー^☆)]:昨晚那些亲亲我都存着,等见面要加倍讨回来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