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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爸爸爱你 chapt ...

  •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白業侧躺在被子里,看着枕头上那团雪白的小毛球。

      白雪正仰面躺着,四只粉色的肉垫朝天,尾巴蜷成一个问号,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正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白業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它垂下来的小耳朵,那薄薄的耳朵,被碰到时轻轻弹了一下——它立起来了。

      以前白雪的耳朵是软塌塌地贴在脑袋两侧的,现在竖起来了,像贝壳那样,耳廓里还能看见极细的粉色血管。

      “祈愿!”白業猛地坐起来,把白雪轻轻捧在掌心里,“它的耳朵立起来了!”

      祈愿从浴室探出头,嘴角还沾着牙膏泡沫,手里握着牙刷走过来,低头看着白業掌心里那只正在抖耳朵的小猫。灰蓝色的眼睛对上葡萄紫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医生说耳道打开大概在三周左右。”祈愿把牙刷放在床头柜上,指尖轻轻碰了碰白雪的耳尖,小猫立刻把耳朵转向他的手指,像雷达追踪信号,“现在正好是第三周,它应该能听见了。”

      白業把白雪捧到自己面前,认真地看着它,深吸一口气,用几乎是最温柔的气声说:“白雪。你叫白雪。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小猫的耳朵猛地转向他,灰蓝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粉红色的小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又细又软的“喵”。

      白業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抬起头看着祈愿,嘴唇抖了抖,声音也在发颤:“它听见了。它刚才回应我了,它喵了一声,是在回答我。我叫它的名字,它听见了。”

      他把白雪小心地放在自己膝头,重新看着它,认真地说:“白雪,爸爸爱你。喜不喜欢爸爸给你取的名字?”

      说完他抬头看着祈愿,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还蒙着水雾,却亮得惊人。

      “我……我刚才叫自己爸爸了。”他说,“在猫面前,叫出来了。”以前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当爸爸,觉得自己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但就在刚才,他对着一只刚能听见声音的小猫,脱口而出“爸爸”两个字,没有犹豫。

      祈愿弯起嘴角,伸手轻轻揉了揉白雪已经竖起来的耳朵,小猫的呼噜声更响了,爪子在空中一踩一踩的。

      “它现在能听见多远?”白業问。祈愿想了想,说:“大概五到十米,从卧室到厨房的距离。”

      白業立刻把白雪轻轻捧起来放在枕头上,站起来快步走向卧室门口,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又走到客厅最远的角落,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对着虚空喊了一嗓子:“白——雪——爸爸爱你。”

      小猫从枕头上探出头,耳朵刷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又细又软的“喵”。

      白業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站在客厅尽头,看着卧室里那团雪白,看着它竖起来的两只耳朵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转动,看着它张着粉红色的小嘴在回应他,哪怕只是极轻极细的一声喵。

      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还带着哭腔:“它真的听见了。从那么远的地方。还回答了。”

      他走回来蹲在床边,把白雪轻轻捧起来,把脸埋进它温热的绒毛里,轻声说:“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每天叫你,你都要回答,喵一声也好,喵两声也好,反正要回答。”

      白雪在他掌心里打了个滚,把爪子搭在他的拇指上,发出一声又嗲又软的“喵”。

      祈愿从床边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白業接过来喝了一口,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着白雪,忽然笑起来:“他刚才说五到十米,以后等它再大一点耳朵更灵了,能听见更远的距离,我就跑到院子门口,站在老槐树下面,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喊——祈愿,回家吃饭。让整条巷子都听见。”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转过身看着祈愿,又走到客厅,回头看了一眼,最后走到玄关把大门推开。

      初冬的冷风灌进来,他站在门口,对着院子里光秃秃的老槐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祈——愿——回家吃饭!”

      尾音在巷子里回荡,惊飞了槐树枝上那只正在打盹的麻雀。

      他站在门口等了片刻,听见客厅里传来祈愿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过来的声音,接着是白雪被吵醒后那声细弱的“喵”。

      他关上门靠在门框上,笑得眼睛弯弯的。祈愿站在他面前有些气喘,葡萄紫的头发翘起一缕,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你吵到邻居了。”他说。白業凑过去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说:“那我不管,反正整条巷子都听见了,以后你下班回来走到巷口,就知道我在喊你回家。”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说:“我还想跟你求婚。就在今晚。先演习一下。”

      说着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掏了掏,什么也没掏出来,摊开空空如也的掌心,忽然单膝跪下来。

      他抓起玄关鞋柜上白雪那只毛绒小老鼠玩具,把它放在祈愿脚边,仰头看着他说:“虽然没有戒指也没有花,但有猫。”

      白雪不知什么时候从卧室里溜出来,正蹲在他膝盖旁边,歪着头看着这两个奇怪的人类。

      白業把白雪轻轻捧起来,举在祈愿面前,笑着说:“我用猫跟你求婚。还有我的余生,每天叫你回家吃饭,每天给白雪喂奶,每天给你洗头发吹干,每天在卧室门口偷袭你然后被你按在墙上亲。你要不要?”

      祈愿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看着他藏蓝的发顶和无名指上那枚磨损的银戒,看着他手里那只正歪着脑袋的小白猫,看着他身后客厅里那盆在阳光下轻轻晃动的绿萝,声音很轻,有些哑,一字一顿:“要。我一直都要。”

      白雪大概是被举累了,发出一声拖得长长的“喵”,用肉垫轻轻拍了一下祈愿的鼻尖。

      白業笑起来,站起来把白雪连带着毛绒小老鼠一起放进祈愿怀里,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说:“婚求完了,现在该去给猫冲奶粉了。”

      祈愿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忽然叫住他:“白業。”

      白業站在厨房门口,转过身看着他。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雪夜的街头,他也是这样看着祈愿的眼睛,心里想——我想嫁给他。

      而刚才他跪在玄关,用一只毛绒小老鼠代替戒指,用一只刚能听见声音的小猫代替花束,把自己求了婚。

      祈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白業转身走向灶台。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藏蓝的发丝上投下细碎的光栅。

      他正踮起脚尖去够橱柜最上层那罐羊奶粉,祈愿走过去,从背后伸手把奶粉罐拿下来放在料理台上。

      白業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跪在玄关时那层薄薄的水雾,已经在笑了。

      他垂下眼睛,把手轻轻按在祈愿胸口,掌心正好贴在他心脏跳动的位置。

      他说:“刚才跪在玄关的时候,其实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完。我想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在那个雪夜里,在国贸桥的街头遇见了你。”

      祈愿低下头,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白業抓住他在自己脸颊上的手,翻过来,把嘴唇贴在他的掌心里。他抬起眼看着他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你能听见了。
      我们坐在客厅地毯上,白雪趴在膝盖上咕噜咕噜地响。
      我放了一首歌,很老很老的爵士乐,问你好不好听。
      在梦里你点了点头,说好听。
      我看着你眼睛里的自己,忽然好想让你也听见那个旋律,就伸手把耳机摘下来想给你戴上,然后梦就醒了。
      我醒来之后躺在黑暗里想了很久,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能听见了,我第一句话要跟你说什么。
      想来想去,觉得什么话都不够,什么话都配不上那个时刻。所以我现在先告诉你,如果那天来了,我可能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会一直叫你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叫,叫到你答应为止。”

      祈愿把他的手翻过来,十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他说:“如果那天来了,我每一遍都会应。
      如果那天没有来,我也会应。”

      白業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里轻轻抽出来,低下头,从自己无名指上慢慢取下那枚银戒。
      戒指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哑光,边缘有些细小的磨痕。
      他把戒指放在料理台上,抓起祈愿的左手放在自己面前。
      无名指上那枚银戒也磨花了,和他那枚一模一样。
      他把两枚戒指并排放在一起,看着他,说:“在医院的时候,我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醒过来时看见你趴在床沿睡着了。
      我想伸手摸摸你的头发,但手指动不了。
      我躺在那片混沌里,想,如果能活着出去,一定要给你买一枚正式的戒指。”
      他低头看着那两枚已经磨花的戒指,笑着说:“现在这对戒指完成了它们的使命,从春天到冬天,可以退休了。”

      白雪不知什么时候从客厅溜进了厨房,正蹲在料理台旁边,歪着头看着他们。
      白業低头看着它,笑着说:“正好,白雪也见证了。”
      他把白雪轻轻捧起来放在料理台上,小猫立刻趴下来,把爪子搭在两枚银戒上。
      白業忽然说:“等一下。”转身跑出厨房,拖鞋声一路响到卧室,又啪嗒啪嗒地跑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塑料瓶。
      塑料瓶是浅淡的蓝色,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
      祈愿第一次不敢看。
      那里面是草莓棒棒糖。
      白業把塑料瓶举到祈愿面前,有些张扬的说:“虽然下一辈子还没到,但是,现在带着糖来找你,也不晚对吗?”

      祈愿轻轻碰了一下塑料桶,里面的满满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人在幸福的时候总是哑口无言,想流泪。
      他把塑料桶接过来,抱在胸口,红着眼眶,柔软的看着他。

      白雪从料理台上探出爪子,轻轻拨了一下塑料桶,仰头看着两个都不说话的人,发出一声极嗲的“喵”。
      白業弯腰亲了它一下,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是他们之前在珠宝店买的那对铂金素圈,内侧刻着彼此的名字。
      他把刻着“愿”的那一枚拿出来放在祈愿掌心里,把刻着“業”的那枚放在自己掌心,然后把手伸到他面前,说:“现在可以交换了。”

      他拿起那枚刻着“業”的戒指,套在祈愿无名指上,慢慢推到底。
      铂金在晨光里泛着清冷的光泽,比银戒更沉,更亮。
      他低头看着它,说:“以前他对自己说过,这一生不想再有任何负担与业障,但现在他觉得这个名字很美。

      因为有愿,来抵消业,来成为業。”

      他伸出手,看着祈愿,说:“轮到你了。”

      祈愿拿起那枚刻着“愿”的戒指,动作很慢,把戒指推过白業的指节时指尖在轻轻发颤。

      他看着那枚戒指说:“他刚来北京的时候,在地下室里咬着枕头哭,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爱他了。现在他有了。”

      白雪蹲在料理台上,歪着脑袋看着他们无名指上那对崭新的铂金素圈,把爪子搭在白業手背上,“喵”了一声。

      白業低头亲了亲它的额头,拿起那枚退休的银戒,轻轻放在它的小爪子上。他说:“这对银戒指送给你,以后玩戒指的时候要记得,这是你爸爸和你爹爹第一次交换信物的时候戴的。”

      白雪用肉垫按住那枚银戒,灰蓝色的眼睛圆溜溜的,似乎也知道自己此刻承载着某种庄重的使命。

      白業笑着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转身去给它冲奶粉。他低着头一边搅拌一边说:“羊奶的温度要滴在手腕内侧试,不能太烫,不能太凉,这是祈愿教我的。
      我以前连给自己冲杯麦片都嫌麻烦,现在凌晨三点听见白雪叫唤都能立刻爬起来。”

      祈愿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把针管装满,抱着白雪,温柔地喂它,眼角弯起来。他说:“哥哥现在是熟练的猫奴了。”

      白業头也不抬地说:“还不是你教的。”水开了,他转身去关火。

      等白業收拾完厨房,他拉着祈愿又回到了卧室里。

      角落里白雪蜷在柔软的猫窝里,尾巴盖着鼻子,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白業轻轻推着祈愿坐到床沿,反手锁上了卧室门,然后跨坐上去。
      他低下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暖暖的拂在对方脸上。借着窗外逐渐明亮的晨光,他细细看着这双和自己一样颜色的眼睛,轻声说:“你刚才在厨房跟我说,以前在地下室里,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爱你了。现在天亮了,我在这里,我来爱你了。”

      他倾身吻上他的嘴唇,缓慢而轻柔地描摹。祈愿的手轻轻环上他的腰,仰着头承受这个吻。
      白業边亲边低声地说:“别急,今天的第一个吻要慢慢来。”于是他从眉心一路吻下来,吻过微微颤抖的眼皮,吻过鼻尖,吻过颧骨上一道淡得快看不见的旧疤,最后回到嘴唇上。
      祈愿的手指轻轻攥紧他腰侧的布料,任由他吻着自己,在他退开半寸时轻声说:“哥哥今天好温柔。”
      白業低头咬了一口他的下唇,说:“刚才不是说要当早餐吃掉吗?”
      祈愿笑了一声,嘴唇贴着他脖颈上那圈颜色减淡的勒痕。
      他叫他的名字:“白業。”
      “嗯?”
      “你很久没吃过药了。”
      “我在变好。”
      “白業。”
      “在。”
      “遇见你我好幸运。”
      白業轻轻地笑了一声,指尖拂过他的耳朵,摘下了那枚助听器。
      他拉过祈愿的手按在自己的喉咙,然后说了一句什么。
      祈愿歪头笑起来,看着那双雾色的眼睛,说:“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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