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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喂饱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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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太阳起得很迟,苍白而试探。
床是白缎与碎蕾丝的战场。
婚纱在地板上堆成一团,一侧肩带撕裂了,裙摆某处深暗,是黎明前便已干涸的痕迹。
蕾丝内裤挂在床头一角。
床单被蹬掉了一半,皱巴巴地拖在地毯上。
一只枕头掉在地上。另一只被剥去了枕套。
婚纱上的缎带散落四处。一根松松地绕在白業手腕上,另一根缠在祈愿灰色的发间。
他们纠缠着躺在这片废墟的中央。
白業蜷在祈愿胸前,脑袋埋在他下巴下。
他赤裸的肩膀上,深深浅浅印满了淤痕,是李子色与蔷薇色。
祈愿的手臂箍着他的腰,连在睡梦中都带着占有。
祈愿的背上留着指甲的抓痕,从肩胛骨一路延伸至脊沟。
白業的耳朵贴着枕头,依旧是粉的。连睡着了、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这粉也没有褪去。
祈愿先睁开了眼。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看着天花板,看着暖气微风里轻轻晃动的阳光。
然后,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白業还在睡,脸很柔软,嘴唇微微肿着,脸颊上泪痕未干,泛着光。
缠在他腕上的缎带,在晨光里泛着柔亮的白。
祈愿伸手,轻轻解开了它,露出底下微红的皮肤。
他将嘴唇贴上了那道腕口内侧。一个轻得几乎不存在的吻。
白業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有那么一刻,他只是望着祈愿,灰蒙蒙的眼睛蒙着睡意与回忆。然后,他抬起了颤抖的手臂——
“啪。”
就像一张湿漉漉的湿巾被仍在地上时发出的声音,软绵无力。
祈愿的脸红了一点,但红的程度还是远不及他的嘴唇红。
他的嘴唇本就厚,经历了一夜的浸泡更是鲜红欲滴,肉.欲十足。
昨天在地铁上,白業本觉得自己罪过罪过,那只是一张唇形饱满的嘴唇,淫.秽的是自己。
而昨晚,事实证明那就是一张…
祈愿的脸偏了半寸,又立刻贴回来,在他掌心蹭了又蹭。
“手疼不疼。”他问。
白業没抽回手,只是用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望着他,眼眶还红着,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然后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露出一截通红的耳尖和印着齿痕的后颈。
祈愿的心瞬间就化了。他从背后把人整个捞进怀里,下巴严丝合缝地卡进白業肩窝。
“哥哥。”他喊,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里刚融化的雪水,“再抱一会儿。好不好?”
白業的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心脏跳得比平常快。他轻轻“嗯”了一声,那气音从枕头里闷出来,软得像是撒娇。
祈愿的手臂箍紧了,手掌贴在白業小腹上,隔着一层薄汗,热度源源不断地渗进来。他鼻尖蹭着白業颈侧那枚齿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香。”他说,“蜜桔的。”
白業的耳尖更红了。他慢慢地转过身来,腰间的酸软让他皱了皱眉。他面朝祈愿,把自己完全埋进那个滚烫的怀抱里。额头抵着祈愿的下巴,鼻尖蹭着祈愿的喉结,手臂环上祈愿的腰,指尖触到那些抓痕时,轻轻颤了一下。
“……疼吗?”白業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手指小心翼翼地描摹着那些凸起的红痕。
“不疼。”祈愿握住他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掌心,“哥哥给的,都不疼。”
白業抬眼看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还蒙着睡意,眼尾泛着红,嘴唇肿着,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却又诚实得可怕。他望着祈愿,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把自己往祈愿怀里又拱了拱,直到两人之间再无缝隙。
“祈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再亲一下。”
祈愿愣了一瞬。灰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他低下头,嘴唇贴上白業的,含着,轻轻吮了一下那两片薄唇,然后退开,又贴上去,再退开。
白業被亲得呼吸乱了。他伸出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下祈愿的下唇,然后立刻缩回去,把脸埋进祈愿颈窝,闷闷地:“……还要。”
祈愿低低地笑,那笑声让白業心口发麻。他一手托住白業的后脑,一手箍住腰,把人完全锁在怀里,吻得更深了些。白業的舌头又薄又软,被他含住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啜泣的鼻音。
“哥哥好甜。”祈愿含混地说,嘴唇移到白業眼角,吮去那里未干的湿润,“怎么连眼泪都是甜的。”
“……烦。”白業反驳,却没有半点气势,手指攥着祈愿背后的皮肉,像怕人跑了。
祈愿的手从他腰侧滑下去,停在髋骨那道凹陷里,拇指打着圈:“腰很酸?”
白業诚实地点头,鼻尖蹭着祈愿的锁骨。
“我揉揉。”祈愿的手掌覆上去,力道不轻不重,“这样?还是这里?”
白業咬着唇,把呻吟咽回去,可喉间还是漏出一丝气音。祈愿听见了,嘴唇追上来,堵住他的,把那点声音吞进去。
“出声没关系。”祈愿抵着他的额头,灰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温柔,“这里只有我们。哥哥怎么出声都可以。”
白業的眼睫颤了颤。他望着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灰色眼睛,望进那片温柔的漩涡里,然后极其小声地说:“……你昨晚,太凶了。”
祈愿的手顿住了。
“……对不起。”他立刻说,声音软下去,少年音里混进了一丝愧疚,他把脸埋进白業颈窝,蹭了蹭,“我疯了。看到哥哥穿婚纱……就什么都忘了。哥哥罚我好不好?”
白業没说话。他抬手,手指插进祈愿的头发里,轻轻往后拉,迫使祈愿抬起头。
他望着那双湿漉漉的灰色眼睛,凑上去,在祈愿嘴唇上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罚你。”他说,“今天不许离开床。”
祈愿的眼睛瞬间亮了。他重新把人捞进怀里,手臂穿过白業腋下,在胸□□叠,把他锁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拥抱:“好。不起床。哪儿都不去。”
“咖啡店……”
“请假。”祈愿吻着他的发顶,“我跟店长说,我要陪我的老婆。”
白業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他把脸埋进祈愿胸口,听着那颗跳得飞快的心脏,闷闷地:“……谁是你老婆。”
“你啊。”祈愿坦然承认,手指插进白業的发间,轻轻梳理着那些凌乱的银发,“昨晚穿婚纱的,不是你吗?昨晚我拜过堂了,盖过章了,哥哥想赖账?”
白業不说话了。他闭上眼睛,手指却还攥着祈愿腰侧的皮肤,指尖在那道抓痕上无意识地摩挲。
“祈愿。”过了很久,他又开口。
“在呢。”
“……嗓子疼。”
祈愿撑起上半身,灰色的眼睛在他脸上搜寻,最后落在他微张的嘴唇上。那嘴唇薄而红,有些干裂,还肿着。他凑过去,用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下,然后退开,又舔了一下。
“我润润。”他说,声音哑了,少年音里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滚烫的岩浆,“……好不好?”
白業没回答。他微微仰起头,把嘴唇送上去。那是无声的许可。
祈愿含着他的嘴唇,温柔地吮,用舌尖描摹他的唇形,然后滑进去,勾住那根薄软的舌头,轻轻地缠。白業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手指插进祈愿的头发里,从喉间漏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哥哥。”祈愿退开一点,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我爱你。”
白業的眼眶又红了。他望着祈愿,望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我也爱你。”
祈愿的心口被填满了。他更紧地抱住白業,让两人的腿交缠在一起,膝盖抵着膝盖,皮肤贴着皮肤。白業把腿架在祈愿腰上,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缠上去,脸颊贴着祈愿的颈侧,呼出的热气全喷在那片皮肤上。
“再睡一会儿。”祈愿说,手掌一下一下拍着白業的后背,像哄小孩,“我守着哥哥。”
“……嗯。”
“还疼吗?”
“……有一点。”白業诚实地说,往他怀里又缩了缩,“你揉揉。”
祈愿的手重新移到他腰上,轻轻揉着。白業在他怀里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手指却还攥着祈愿的睡衣领口,攥得皱巴巴的。
窗外,苍白的太阳爬得更高了,变成了暖阳阳的金色
“祈愿。”白業迷迷糊糊地又叫了一声。
“在呢。”
“……再亲一下。”
祈愿低下头,吻住他的额头,鼻尖,然后是嘴唇。一个温柔的吻。
“睡吧。”祈愿用气音说,“我哪儿都不去。”
白業“嗯”了一声,终于沉沉地睡过去。祈愿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晨光里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脸,看着那微微肿着的嘴唇,看着那还抓着自己领口不放的手指。
他低下头,在那一小截露出的手腕内侧,又印下一个吻。
*
下午一点多,白業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冬天的太阳照在身上,像一层薄毯,温暖地让人舒展开身体。
他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扶着腰起来。
房间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床尾放着一套干净的衣服。
米色的羊绒毛衣,同面料地垂坠感深色裤子。
白業套上去,下了楼。
刚走到台阶,他就敏锐地感觉到另一个气息——秦深。
他往楼下看去——果然。
他依旧穿着黑色三件套,头发工整地梳上去。
厨房传来水溅上热油的沸腾的声音。
祈愿在厨房。
白業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下来,秦深抬头看见他,看见他脖颈上的一圈淡淡的勒痕,也看见勒痕附近密密麻麻的吻痕。
他垂下眸。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茶汤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金色光斑,是阳光穿过百叶窗投下来的。
“你来了。”白業的声音还是哑的。他在秦深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腰刚沾到垫子就皱了皱眉,动作僵了一瞬,慢慢地把后背靠进靠垫里。
秦深看见他扶着腰的手,指节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齿痕。
祈愿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握着锅铲。他看了白業一眼,目光在他腰上停了一秒,又缩回去,锅铲翻炒的声响更大了。
秦深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下。
“我要走了。”他说。
白業看着他。秦深没有看白業,他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苍白且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白痕,是戒指戴久了的痕迹。那枚戒指已经不在了,痕迹还在。
“去哪。”白業问。
“挪威。奥斯陆。”秦深淡淡地说,“后天的飞机。”
白業沉默了片刻。
厨房里的油锅还在滋滋作响,祈愿把切好的蒜末丢进去,香气一下子炸开了,辛辣又滚烫。
“一个人?”白業问。
秦深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收拢,指节泛白。
“一个人。”他说,“本来就是一个人。”
白業看着他,看着他额前那几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丝,看着他西装领口那枚银色的领针,看着他眼角那一条新生的细纹。他以前没有那条纹的。以前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是光滑的。
“为什么去奥斯陆。”白業问。
秦深终于抬起眼睛。他的眼睛是棕色的,深棕色,土壤的颜色。
“奥斯陆的冬天很美。有极光。”他说着,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地攥紧了,又松开。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栅。有一道光正好落在秦深的膝盖上,把他苍白的双手照得近乎透明。
白業看着那双手,想起很久以前,这双手还涂着墨绿色的指甲油。这双手的主人还是白金色的头发。而现在一切都是黑的。工整的。
祈愿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是番茄炒蛋,红黄相间,冒着热气。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看了秦深一眼,又转身回了厨房。
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嗡地响着。
“多久。”白業问。
“不知道。”秦深说,“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白業也没有追问。
祈愿又端了两盘菜出来,一盘清炒时蔬,一盘糖醋排骨。他把菜摆好,拿下围裙,在白業旁边坐下。
秦深看着那几盘菜。番茄炒蛋冒着热气,糖醋排骨油亮亮的,清炒时蔬翠绿。他看了很久,忽然起身说:“我走了。”
祈愿没看他。他伸手,拉过秦深的手腕,动作不算温柔。秦深踉跄了一下,被祈愿按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对面是白業,旁边是祈愿的空碗。
“坐下。”祈愿说,“饭还没吃。”
秦深低下头,看着眼前那碗白米饭。米粒晶莹剔透,堆得冒了尖。他盯着那碗陌生的饭,喉咙发紧。
祈愿把筷子塞进他手里,秦深的手指蜷了一下,握住。那双手在发抖,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白業看见了。他低下头,端起自己的碗,夹了一块番茄炒蛋里的鸡蛋。
“吃吧。凉了。”他轻声说。
秦深终于动了。他夹了一粒米饭,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那粒米饭像卡在喉咙里,半天没下去。
白業没有看他,祈愿也没有看他。
三个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各自吃着饭。
厨房的抽油烟机已经关了。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细碎声响。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栅。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是什么时候开始流的。也许是第一口米饭的时候,也许更早,在祈愿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的那一刻。他的眼泪没有声音,从眼眶里漫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碗里,和米饭混在一起。
三个人沉默地吃着。
秦深的碗见了底,祈愿又给他添了半碗。
“吃完。”祈愿说。
秦深低下头,把最后几粒米饭扒进嘴里,咽下去。然后他放下筷子,终于抬手,用手背擦了脸。他的手背湿了一片。
白業起身,去厨房盛了一碗汤,放在秦深面前。西红柿鸡蛋汤,上面飘着葱花。
“喝点。”白業说。
秦深看着那碗汤,汤面上漂着金色的油花,葱花翠绿。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暖的,他眼眶更红了。他把那碗汤一口一口喝完了。
秦深放下碗,又垂下头。祈愿伸手,把秦深面前那几根啃干净的骨头收走,换上一个干净的碟子。秦深看着他,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自己面前来来去去,看着那道从手腕延伸进袖口的抓痕。那些抓痕纵横交错,还泛着红。
祈愿去洗碗了,白業坐在他对面。
“秦深。”白業叫他。
秦深抬起眼睛。
“到了那边,记得发消息。”
秦深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
他站起来,把西装下摆往下拉了拉,理了理袖口,动作一丝不苟。
他转身往门口走。
白業跟在他身后,走到玄关。秦深弯下腰换鞋。
“白業。”
“嗯。”
“好好活着。”
“你也是。”
秦深拉开了门。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扑在白業脸上。
秦深跨出门槛,走进那片灰蒙蒙的冬日下午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站在台阶下,仰起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
祈愿走了出来,站在他身后。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原谅我。”忽然,秦深说。
祈愿看着他,伸出手,把他大衣领口没有扣好的那枚纽扣重新扣好。秦深僵住了。祈愿的指尖很凉,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秦深能感觉到他指腹上那道已经变成白色的疤——被白業咬的那道。他在扣那枚纽扣的时候,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那枚扣子,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什么。
“没有怪过你。”
秦深站在那里,看着天空,喉咙不断发紧。
祈愿收回了手,走到白業身边。
秦深朝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们的草莓。”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白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叫住他,但他知道叫不住的。有些人是树,根深蒂固,风吹不走。有些人是鸟,翅膀长在身上,随时都会飞。秦深不是树,也不是鸟。他是风。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他往前走,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拐过街角,消失在那片灰蒙蒙的冬日下午里。
白業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祈愿从背后走过来,把一件厚外套披在白業肩上,又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他的下巴搁在白業头顶,嘴唇贴着白業的发丝。
“他会回来的。”祈愿说。
秦深走后的第三天,白業在门口发现了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有他的名字。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他们三个人的合照。很久以前的,在火锅店里,他们都笑得很灿烂。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极光很美。你们也应该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