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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依旧 chapt ...


  •   《玫瑰与雪人》
       瑟莱恩/01

      北京雪日不多,且下且珍惜。可不知为何,情人节这天,竟下起一场无端端的倒春寒雪来。雪不像冬天那样轻飘飘的,反倒带着几分黏湿,落在刚开的玫瑰花苞上,竟像泪珠子冻住了一样。

      祈愿正站在花店前面,看见雪越下越密,赶紧放下手里空荡的白色花桶,拿防水布来遮挡。

      可是那雪来得太急,早已把门前摆着的几十枝红玫瑰、白百合压弯了腰,花瓣上凝结着冰晶,蔫蔫地垂着头,像受了委屈似的。

      祈愿伸手去扶一枝垂得最厉害的,那花瓣却“啪”地一声脆生生地折在掌心里,冰凉的汁液浸了满手。

      这时,撑着伞的王阿姨恰好路过,见满肩落雪的祈愿便快步走过去,帮他撑起防水布一端。

      她见那些花儿焉了的模样,叹气道:“真是没天理,这些花本来是为情人节开的吧?倒让这场破雪给糟蹋了。”

      王阿姨是隔壁咖啡店店主的母亲,平日往这小胡同来得勤,便也和祈愿认识了,时不时唠嗑上几句。

      祈愿听王阿姨这般叹气,只抬眼望她,嘴角弯一弯,算是应了。

      他腾不出手来,便用下巴朝花架那头努了努,又使眼神示意王阿姨先替他撑住这一角。

      王阿姨会意,双手紧抓着防水布,又说:“我帮你撑着,你忙你的。”

      祈愿点点头,快速地把焉了的花搬进花店。

      这雪来得真是没有缘由。方才他抱着插满花的花桶在国贸桥附近卖花,晚高峰加上情人节,生意格外好。

      谁知刚卖完,就开始飘雪了。他抱着空了的花桶跑到东四环,却还是晚了一步。

      几十只花很快被他搬进了花店里,王阿姨也把防水布收了,跟着走进花店。

      花店温暖而馥郁,与外头那惨白天地竟是两个世界。

      王阿姨收了伞,在门垫上跺跺鞋上的雪泥,环顾四壁,见那些抢救回来的花枝斜插在水晶瓶里,花瓣上的冰晶正慢慢化开,淌下细细的水痕,如泪渍一般。

      祈愿从里间端出热茶来,送给王阿姨。等王阿姨喝了一口,胃暖和了一些,他才举起冻僵的双手在胸前慢慢比划:

      【花有花的命,雪有雪的缘分。今天它们遇在一起,便是一段奇缘。】

      说完,他微微一笑。算是回答了王阿姨在外头时的那声叹气。

      王阿姨看他比划的手势,先是一愣,紧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里的热茶差点洒在衣襟上。

      她把杯子放下,伸手指着祈愿的额头,半嗔半笑道:“你这孩子,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地上这些残花败叶还没收拾利索呢,你倒有心思在这儿跟我扯什么奇缘不奇缘!”

      “我活了五十多年,就只知道天冷了要加衣服,花蔫了得换水,可没听说过冰碴子裹着花瓣还叫什么‘奇缘’的。那照你这么说,我家咖啡机偏赶上生意最忙的时候坏掉,那也算奇缘不成?”

      祈愿听了只是笑,也不反驳。他搓了搓冻得发白的手指,从桌角拈起一枝被雪压折的百合,花头虽然耷拉着,但薄薄的花瓣间凝着几粒碎冰,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倒像是镶了几颗水晶珠子。

      他把花举到王阿姨面前,又用手比划了两下,意思大概是:你看,要不是这场雪,它不过就是普通的红红白白,现在添了这些冰晶,反倒比平时更清透好看了。

      王阿姨一时没跟上他的手语,但瞧见他眉眼间那股得意劲儿,忍不住摇头叹道:“得得得,说不过你们年轻人。”

      说着她又喝了口热茶暖暖身子,抬眼往窗外望去。

      雪已经不急了,零零星星地飘着,在路灯底下像飞絮似的,把胡同口那面青砖墙映得迷迷蒙蒙。

      祈愿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就见雪影里有一对年轻男女抱在一块儿跑过去,女孩子手里攥着一枝没冻坏的玫瑰,花瓣虽然已经冻得发紫了,她却还是举得高高的。

      祈愿收回视线,王阿姨又是叹道:

      “雪虽然摧残了花,但也衬得那一枝格外珍贵。世间的情意,往往是在不顺遂的时候才看得出真心。”

      祈愿刚听清了前半句,耳边的声音便仿佛被风雪撕碎了,断断续续,沉闷失真,然后,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平静地取下助听器,充电去了。助听器买了有五年,音质越来越差,蓄电能力也不行了。时不时这样忽而自动关机,倒让他习惯了。

      王阿姨看见他取下助听器了,也便不再开口,转而拿出手机打字。她犹豫了一下,打字说:“下周我就回老家安徽了。咖啡店安顿好了,我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祈愿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悬了一瞬,随即轻轻放下。

      他转过身,从里间柜子里取出一只半旧的青瓷花瓶,瓶身釉色温润,像浸了月光。

      他将方才那枝带冰晶的百合细细修剪了,又挑了三枝红玫瑰,那几枝虽被雪压得微蔫,此刻在暖室里已缓过些精神,花瓣边沿沁着水珠,倒有几分晨露未晞的模样。

      他将一并插进瓶里,又用银剪刀剪了一截浅碧色丝带,松松地系在瓶颈上,递到王阿姨面前。

      王阿姨捧着手机,一时没反应过来。祈愿又用唇形慢慢说了一句话:【带它回安徽。】

      王阿姨眼圈忽然就红了,嘴里笑道:“你这孩子……我回老家,千里迢迢的,带束花做什么?路上颠簸几日,早蔫透了。”话虽如此,她的手却已经接过花瓶,小心翼翼地拢在怀里。

      祈愿见她接下了,便又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递过来:

      【花蔫了,换水便活。】

      王阿姨看了,笑了笑,话随机一转,落回祈愿身上:“我看还有很多没有卖完的花,待会儿你是不是还要出去?”

      祈愿点点头。

      王阿姨凑近低声问他:“还去国贸桥附近?”

      祈愿读唇语读出来了她的话,又点点头。

      王阿姨随机意味不明地笑:“国贸桥有谁啊到底?”

      祈愿安静了几秒,只打字说:“人多。”

      王阿姨露出一副“你骗鬼呢”的表情,但也没再追问。

      这青年年纪轻,生得又美,可惜是个聋子,心里头藏的事比旁人深些,嘴上却一句也撬不出来。

      王阿姨瞧着祈愿低头摆弄花枝的侧脸,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又把那青瓷花瓶往怀里拢了拢,站起身来说:“好了,我不耽误你出门的时间了。只是这雪还在下,地上滑得很,你走路小心些。”

      说着推开门,回身又看了他一眼。

      祈愿正将余下未卖的花重新插进白色花桶里,听不见她说的话,只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又朝窗外努了努下巴,便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王阿姨见他这副温吞样子,倒也不再多言,拢着大衣领子走进夜色里去了。

      店里静下来,祈愿把最后几枝冻伤的玫瑰修剪了断口,又用喷壶细细地洒了水雾。

      那些花瓣在暖黄灯光下微微舒展了些,虽不及正午时鲜妍,倒也有几分劫后余生的恬静。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收银台抽屉里翻出一只扁平的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放着一张黑白照。

      他盯着看了片刻,眼中被寒冬冻住的光悄然发亮。

      他合上盖子,套上白色羽绒服,围好红色围巾,抱起那一桶重新拾掇过的花,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雪后的胡同格外安静,他的脚印清晰地印在雪地上,他的目光紧盯着一个方向。

      那里红色灯火远远地亮着,在雪后初霁的夜空中,像玫瑰星云。

      祈愿望见那玫瑰星云处,正是国贸桥上,车马塞途,红光如织。

      白業倚在车中,蹙着两弯笼烟眉,空着一双烟雨朦胧眼,只觉那灯火灼人,胸中便似有万千马蹄,踏将过来。

      他刚结束一场推不掉的商业酒会。满屋子往来人群、喧闹人声、不停闪烁的灯光,像无数细针,狠狠刺向他本就脆弱敏感的神经。硬撑到散场,早已心力交瘁,精神濒临溃散。

      起先他还强自撑着,手里捏着手帕,有一下没一下地拭着额上细密的冷汗。

      那前头的助理Amy,透过后视镜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白总,您再忍忍片刻,前面似乎动了动——”

      话音未落,旁边车道一辆银白车子猛地加塞进来,喇叭声尖锐地撕破夜空。

      白業浑身一颤,那帕子便从他指尖滑落了。他只觉那喇叭声如钢针一般,直直扎进他的太阳穴里,心口猛地一抽,紧接着便是一阵狂跳,咚咚咚,仿佛要撞破胸腔跳将出来。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车内分明暖气熏人,他却觉得四肢百骸都浸在冰水里,手指尖开始发麻,那麻木感沿着手臂一路攀爬,直逼心脉。

      “白总!”Amy从后视镜里瞧见他脸色霎时白了,唇上一点血色也无,惊得忙回过头来。

      白業却已经听不见她的叫唤了。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扭曲、融化,那前方车辆血红的尾灯,一盏盏连成一片,像黄泉路上的彼岸花。

      那嘈杂的喇叭声、引擎声,混在一处,化作轰鸣的海啸,铺天盖地朝他压下来。他只觉胸口被一块千钧巨石死死压住了,透不过一丝气。他想抬手去扯自己的领口,手指却僵直着,完全不听使唤。

      “我要死了。”
      这个想法如此清晰,他仿佛真的感觉到灵魂正在抽离。

      他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哭腔,大颗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顺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不停滚落,很快浸湿了胸前的布料。

      此刻的他,半点没有平日里高冷矜贵、气场十足的总裁模样,反倒像个被噩梦困住无助脆弱的小孩,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司机和Amy吓得魂都快飞了。

      Amy慌慌张张翻找随身的缓解药物,司机连声安抚:“白总!白总您慢慢深呼吸!就是路上堵车而已,咱们现在在国贸桥上,特别安全,什么事都没有,您别怕!”

      Amy在副驾储物格里疯狂摸索,攥住那个银色小药瓶,一把拧开盖子,倒出两粒白色急救药片,又顺手摸出后座常备的温水,解开安全带侧身探到后座。

      白業浑身脱力瘫在座椅里,意识发飘,耳朵里只剩轰鸣,根本听不清老陈的话,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淌,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胸口起伏得快要窒息。

      “白总,张嘴,把药吃下去……”Amy放柔了声调,不敢动作太急惊扰他,小心翼翼托住白業发颤的后颈,轻轻把人扶起来半分,指尖能清晰摸到他后背绷紧僵硬的肌肉,“含住,喝口水咽下去,吃完就缓过来了,我和老陈都在这儿陪着您。”

      白業涣散的视线勉强聚焦在Amy手里的药片上,喉咙哽咽发紧,连吞咽都费力。Amy耐心掰开他紧攥、冰凉发麻的手指,把药片轻轻抵在他下唇,另一只手慢慢递上温水,一点点喂到他嘴边。

      药片滑入喉咙,温水顺着食道淌下去,没过多久,胸腔里那股快要炸开的狂跳总算稍稍放缓,窒息般的重压一点点松了些许。

      白業剧烈的颤抖慢慢平息,紧绷的肩背软了下来,头无力靠在座椅靠背上,眼角泪痕纵横。

      桥上车流依旧拥堵,刺耳的鸣笛声断断续续飘进车窗,白業胸口那股濒死的恐慌褪去大半,混沌的视线渐渐清晰,只是四肢依旧酸软无力,连抬手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怔怔望着窗外漫天落雪,心口空荡荡地发闷。

      Amy见他状态缓和下来,稍稍松了口气,又拿过干净手帕,轻轻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与冷汗,低声念叨:“早知道今晚酒会这么折腾人,我们就不来了。”

      白業没有应声,只是眼皮沉重地垂着,空然盯着窗外。

      忽然,他像是看见了什么,身子猛地一颤,双眼骤然睁大,瞳孔里映出一片滚烫的红色。

      原来是一位卖花的青年怀抱着白色的花桶停在了离车不远处。花桶堆满鲜花,红玫瑰、百合、小雏菊……在寒凉深夜开得热烈盛放。

      这位围着红色围巾的年轻男生,弯腰从花桶里抽出一枝红玫瑰,递给路边依偎在一起的一对情侣。

      他大半张脸藏在围巾里,看不清全貌,唯独一双眼睛清亮干净,比雪后夜空还要纯粹透亮。

      他递花的动作轻柔郑重,笑起来像盛开的玫瑰,这鲜活滚烫的生命力,毫无预兆撞进白業一片死寂灰暗的内心世界。

      白業呆呆望着窗外,一时忘记了自己还要死的事。

      他恍惚觉得自己认识这个戴红围巾的青年,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忽听见几声急促喇叭,原来是绿灯亮了,车流缓缓蠕动起来。

      那人行道上本挤着躲雪的人群,此刻见绿灯一亮,便呼啦啦涌过斑马线去,霎时间散了个干净。

      却不知是谁,走得急了,碰倒了一排共享单车。只听“哗啦啦”一阵响,七八辆单车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倒将下去,正横在盲道上,将那一条窄窄的盲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白業本也未在意,却见那红围巾的青年忽然停了脚步。他将怀里抱着的白色花桶轻轻地搁在路旁一处遮雪的屋檐下,那动作极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正酣睡的花儿。他转过身,朝那堆倾倒的单车走去。

      雪还在下,细密密的,落在他乌黑的发上,片刻后便将其染湿了。

      他弯下腰,双手握住一辆单车的车把,用力往起提。那单车卡在铁架子里,一下竟提不动。他便又换了个角度,半蹲下身子,一手扶着车座,一手托着车梁,咬着下唇,一寸一寸地将那车子从铁架缝隙里挣脱出来,再轻轻地推到一旁停放整齐。

      一辆。两辆。三辆。四两。

      他就这么一辆一辆地扶,不慌不忙的,倒像是习惯于这么做。扶到第五辆时,那车把上挂着冰碴子,他一握上去,冰碴便刺进掌心里。他顿了顿,却也没撒手,只将那车子扶正了,才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白業在车里看得真切。那双扶车的手,早已冻得通红肿胀,指节处皴裂开来,裂口里沁着细细的血丝,手背上还有几道被花刺划破的旧伤痕,结着深褐色的痂。那一双手,在这雪夜里,简直不像是一双少年人的手。

      白業只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攥住了,他下意识地摸到口袋里的羊绒手套。

      那雪下的愈发紧了。少年走回花桶旁,重新将那桶花抱起来。他低头看了看桶里的花朵,嘴角微微一弯,竟伸出一根冻得通红的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一枝半开的红玫瑰的花瓣,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婴孩的脸颊。

      白業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那桶花何其有幸。那玫瑰、那百合、那小雏菊,竟能被他这样温柔地对待,被他用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小心捧着、护着,在这风雪夜里,安安然然地卧在花桶中,不受一丝委屈。

      那花。被那般珍重地捧在心口。

      那花。能得他低头一顾,得他指尖轻轻一触。

      白業怔怔地想自己若能化作那桶中一枝花,被他这般捧在怀里,走在这雪夜里,便是今夜便谢了、蔫了、零落了,又有什么要紧?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他羡慕那花,他甚至嫉妒那花。嫉妒那花瓣上的雪珠,竟能挨着他的围巾;嫉妒那花茎上的冰晶,竟能映着他的眼眸。

      白業望着少年抱着花桶转身欲走的身影,忽然伸手,猛地推开了车门。

      “白总!”Amy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手已经搭在车门把手上要跟出去。白業却偏了偏头,抬起左手朝她虚虚一按——别跟来。

      Amy愣在座位上,眼看着那道墨色的影子跌进雪夜里去。

      白業站定在路边时,脑子里那团乱麻似的嗡嗡声在车外寒风里稍稍散了些,可胸口还是闷得发紧。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指尖碰到喉结时抖了一下,便垂下手去。路灯下他的影子晃晃荡荡又湿漉漉的。

      他抬起头。

      街头白茫茫的雪地里,青年抱着玫瑰。

      白業不自控地走过去,脚步漂浮,眼睛紧紧盯着红玫瑰,露出几分渴慕与饥饿。

      当他站定在离那个人一步之遥,看见那个人冻红、肿胀的手正拿着胶带草草地将价格牌固定好。

      他清了清这副用了三十年早已被尼古丁和安眠药腌透了的嗓子,发出了一声“喂。”

      风太大,那声“喂”扑腾了两下就栽进了风雪里,连个回音都没溅起来。

      那个人也似乎没听见,他的手臂依旧在努力伸向那个飘摇的价牌,专注得仿佛整个喧嚣世界里只有他和他的花。

      白業的脸色白了又白,胃开始绞痛。他微微提高了声音,清晰地吐字:“我买花。”

      青年依旧没有理他。

      白業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是听不见的。听不见任何东西,他的耳朵是一座没有门的屋子,风进不去,声音进不去,连自己这一声掏空了肺腑才挤出的“我买花”也进不去。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

      他抿了抿唇,心中那点羡慕、渴望、嫉恨缠着他的大脑,让他不由地抬起右手,隔着羊绒手套的厚实呢料,在那青年右侧肩头轻轻点了一下。

      祈愿被那一碰惊得肩头一紧,抱着花桶微微侧过身来,路灯的光正正照在他惊慌的漂亮的双眼上。

      他看见白業站在他眼前,穿着墨色的大衣,肩上落了一层厚雪,雾色的眼睛看着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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