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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6.8.28 山之白1 ...

  •   血红的坑洞密密匝匝,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里面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什么,腥气熏得眼睛发酸。

      裘莱站在坑洞最密的地方,光线映得红白交错的校服仿佛只剩下红色。

      他蹲下去,屈指敲了敲脚边凹下去的洞壁。

      黏腻,柔软,泛着凉意。

      浆液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地面上铺成薄薄一层,像一面暗色的镜子。

      他凑近,那团模糊的轮廓里,银色的头发一点一点浮出来,灰蓝色眼睛蒙在那层红色光晕里。

      ——他认出了自己。

      指尖猛地一僵,肩膀颤抖,人往后退了半步。

      所以这究竟是哪里?!

      脚步发出黏连的声响,鼻腔里全是血腥味。

      裘莱边跑边看,每一个坑洞都不像有伤口,血从哪来的?

      地面黏稠,脚踩下去“噗”的一声,抬起来的时候“啵”地拉出丝。

      他越跑就陷得越深,红色漫过了脚踝,凉意顺着脚背往上爬。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一踩滑,整个人“啪”得摔在地面上。

      手掌重重往下一撑,拔起来的时候沾满了血丝,他试着站起来,可是脚底打滑,整个人又砸了回去。

      他想手脚并用往前爬,却发现双腿被彻底粘住了,黏液没过了小腿,像浇上半干的胶水。

      他咬着牙再拽腿,膝盖咯地一响,还没离开地面,就掉下去陷得比之前还深。

      右手也被粘住了,指甲陷进去,手指在黏液里打滑,根本使不上力。

      红色漫过了他的腰,漫过了胸口,漫过了下巴。坑洞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校服的红和坑洞的红搅在一起。

      只剩一小团暗色,陷在了蜂巢般密密麻麻的血坑中间。

      裘莱挣扎着低头,往地底下看。满眼的红色里竟然封着一小片金光,像琥珀里裹着一只虫。

      那颗金发脑袋慢慢抬起来,先露出湿漉漉的额头,贴着红色的黏液,而后是半眯着的水蓝色眼睛,底下灰紫色的嘴唇像在血里泡了很久。

      那张脸他认得!

      眉骨……眼睛……鼻梁,都是他哥哥梅塔。

      只是那嘴角不停地往上提,撕开了两腮的血肉,一直裂到了耳根。

      诡异的笑声挤出了那道血缝。

      “找到你了。”

      *

      眼前模糊的东西慢慢变清楚了。

      米白的天花板,深棕的木梁,暖黄的灯开了最低一档,光线打在木头上。

      裘莱还在卧室里,两张床的被子都叠得整齐。他的手搭在哥哥肩上,手臂几乎伸直了才够得着。

      手掌底下那块皮肤摸着比别处更细,一道一道地凸起。

      他这才想起来,刚才是他故意的,趁哥哥没防备,就伸手碰他脖子上的金色纹路。

      听说雄虫摸到雌虫的虫纹,是可以到精神海安抚的。

      但是精神海怎么能这么可怕!他再也不要去了!!

      心脏还在怦怦直跳,裘莱顺着手臂往上看,梅塔金色长发盘得整齐,发夹上那枚水蓝色的小粽子,似乎应和着屋里的糯米香——裘莱信息素的味道。

      哥哥脖子上系着玫瑰金项链,轻轻滑过了他的食指。

      梅塔转过头,茫然的眼神还在慢慢聚焦,就已经朝床侧俯下身,手背贴上弟弟的额头。

      幸好是冰冰凉凉的。

      梅塔没说话,很久都没拿开手。

      他的脸离得很近,秀气的眉头拧着,一副担心的样子,发白的嘴唇抿紧,呼吸压得很轻很轻,像是怕吓到小孩。

      窗前淡粉橘色落地帘还没拉严,几株盆栽放在暗处,茂盛蒙茸的叶子垂到了盆沿外。

      弥漫草木香的风催着月色进屋,披洒在梅塔身上,晕开柔柔的光。

      梅塔努力笑起,想抱过小孩安抚。但他双手刚抬到半空,就被裘莱猛地拍开。

      小孩惊恐地望向他,瞬间闪开身子,一步接一步倒腾着后退,直到一屁股坐到了床上,床沿的木板咯了一声。

      梅塔放下手,视野边缘又模糊起来,天旋地转,晃个不停,胃里翻上来一阵接一阵的恶心,脖子到后脑勺的几根筋都在疼。

      这些熟悉的反应都是精神海反复动荡的症状,大约是刚才硬生生挣脱出来的代价。

      但是呕吐的冲动再怎么翻涌,他还是假装无事发生,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孩缩在床边上,还在往后躲,可谁会猜到他胆子竟然能那么大!

      知不知道乱闯精神海差点就要死了!!

      现在还弄得像自己在欺负他。

      梅塔长长呼了口气,语气温柔散漫,像是哄孩子睡觉的调子。

      “我去弄一碗安神药,你先躺会儿。”

      裘莱转过头,见哥哥走到门口,回头向他眨了眼,对视片刻,就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他一个了,远处传来厨房的水声。

      裘莱躺好了,对着天花板,他举起刚才那只手,掌心里还留着温热的触感。

      思路被咔咔声打断,一只陶土色壳、带藤编纹的机器虫凑到床边。

      “尊贵的小主人啊,您有什么吩咐吗?刚才您各项生理指标,可是经历了有史以来最剧烈的波动!”

      “有史以来?”裘莱扭头盯着机器虫管家。

      “就是历史记录,自从小主人六周岁来到家里那天,已经过去六百多天了。”

      裘莱连连撇嘴,强装镇定:“我可没被吓到!”

      管家虫还是波澜不惊,有理有据:“勇敢威猛的小主人啊,或许您平时很少玩记忆力的游戏,想不起来历史记录有多少天,要不做个锻炼记忆力的小游戏?”

      裘莱拨弄着手指头,抬眼瞅他:“我不需要!”

      他伸手揉捏着机器虫身上那件藤编小衣服,编得软软的,一点不扎手,哥哥梅塔下了班就沉迷捣鼓这些,回头自己也要一件。

      管家不知道被植入了什么广告病毒,嗡嗡地又在推销:“聪明可爱的小主人啊,儿童模式下,您还可以听听传说,聊聊诗歌,看看图画。”

      裘莱一想到刚刚被吓得不轻,就爬过去凑近机器虫,压低声音说悄悄话:“这哪里是儿童模式,简直是我哥的模式,老大不小了还听神话传说。”

      裘莱探出身子,挨个指过床头木架上的书:“《给幼虫的诗歌》《四季风格配色》《冥想的艺术》……外面那帮人只知道他白天在军部打仗,就我知道他晚上自己看这些!”

      为了证明自己已经克服恐惧,裘莱给机器虫一个熊抱,抬手就拉起两边嘴角,摆弄了个鬼脸。

      管家虫斯文地后退了几步:“数据统计,‘老大不小’属于贬义,贵族不应该用这样的词——”

      裘莱气得都不害怕了,追过去喊:“咱魔鬼星这破地方,哪来的贵族!”

      “数据统计,魔鬼星仍有贵族血脉,最近的——”

      “好了好了,”裘莱皱着眉头打断,有点头疼哥哥哪找来一只贵族管家虫子。

      “你听着,亲昵的虫之间才这样乱叫!就像我同学叫我‘蓝天’,我都不生气。”

      他歪了歪脑袋,揪起自己银白色的小卷毛:“你看,我头发其实是银色的,眼睛也是灰蓝,可他们不管,非要说银头发蓝眼睛就是蓝天白云!”

      管家虫终于点点头,豆子般的绿眼睛专注又温柔:“我录入数据学习啦,小主人的学校真好玩,还有什么好玩的?”

      裘莱想了想——

      深紫外套被风吹歪了一角,祖母绿的缎面衣摆飘过桌沿,一只手把卷子收走。

      教药学的亚雌老师看着很柔弱幼稚,却偏爱打扮得华丽又成熟,甚至残忍无情到刚上课就先考一场小测。

      裘莱考完就和最好的朋友对答案,互相扔了会儿纸团,干脆比谁手巧,折起了纸飞机。

      满屋子别的孩子也觉得好玩,都跟着扔,不一会儿教室里全是飞来飞去的白纸。

      亚雌老师扫过教室,一眼就抓住了始作俑者,直接点了裘莱起来提问。

      裘莱站起身时还没收住笑意,胸有成竹想着老师刚讲的几条,一字不差全背了出来。

      桌上那架没折完的纸飞机,被窗边的晚风一吹,差点跑出课桌,被他不动声色地抬手逮了回去。

      药学老师让他坐下,看起来更生气了,赶在下课铃响前还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整顿纪律,要不就是来回强调那几个考点。

      可惜裘莱忙着接过雪球状的纸团,根本没在听。

      如今一看,裘莱后悔得捂住脸。

      书上明明说,雄虫安抚精神海是必要的,对雌虫绝对有益的——

      可为什么刚刚那么可怕啊!哎,想必是不该听漏那几句话,里面说不定有答案。

      不过他愁什么,他有哥哥,梅塔什么都懂。

      裘莱二话不说跳下了床,光脚就踩在莱姆石砖上,不顾脚底板传来的凉意,一股脑儿就往外冲。

      他灵活地绕过长弧形的布艺沙发上,接住滑下来的赭石色亚麻毯。

      他再来一个闪身步就对上烧得正旺的赤陶色壁炉,火光映着上头油画里的橄榄格外酸甜可口。

      黄麻地毯被小孩跳得扭成一团,连石罐里大橄榄枝也跟着遭了殃,一不小心带倒了好几枝。

      小孩得意洋洋地飞扑过烛台壁灯、布罩落地灯、旋转楼梯灯带,看着它们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瞧这屋里一亮,可不就觉得安心多了!

      裘莱不由得雀跃地奔向下一片客厅,继续大展身手。

      弯弯的原木拱门后头,开放式厨房顶上贴着一排日光灯管,灶上坐着一口锅,旁边白陶碗摞着白陶碗,角落安放着藤篮、干花、木案板,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哥哥背对着他站在灶台旁边,在胳膊上按压什么东西。一见他进来,手上慌张地把那玩意儿扔进了垃圾桶。

      塑料撞上桶壁,脆响了一声。

      裘莱飞一般猛冲到垃圾桶边,扒拉着上面那圈花朵图案的皮革,就地蹲了下来。

      桶底躺着一支完完整整的针管,透明液体在白光下看得清清楚楚,用掉了一半,液面停在刻度中间。

      管身上一个四叶草图案——一级止痛剂。

      裘莱今天小测上刚答过,一级的正常都该口服,注射本来就是万不得已。

      他甚至还有答出来了,一次只能用十分之一管,毕竟超过五分之一就会有副作用,致幻、成瘾、耐药性、心脏负担等等写了长长一行多。

      然而眼前这管已经用了二分之一,甚至他要是没进来,哥哥怕不是要用一整管!

      他蹲在地上,仰起头,眼神委屈到不可置信,拽着哥哥的袍角不肯松手。

      丝绸滑溜溜的,光线照得薄荷绿睡袍松松垮垮,水波般的褶皱下,隐隐显出的腰身居然这样瘦削,连带着背在身后的两只手,此刻都显得有些威势不足。

      那双漂亮的水蓝色眼睛往右边移开,只敢看向台面的锅上,仿佛就在躲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26.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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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来专栏玩! 盛产破镜重圆、酸涩复合、恨海情天/ 已完结四篇 (1)古言 张扬女商X清冷废相gbg he 《残废美人》 (2)西幻神话bg be 《花神与熵》 (3)西幻神话gl be 《狩猎烟草》 (4)废土 女贵族和她的人造人bg be 《她的人造人回来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