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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在 下午两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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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项目组全员合影。
医学院行政楼前的台阶被临时清了出来,背景板刚搭好,红白相间的横幅挂在门口,写着联合课题启动会几个字。摄影老师拿着相机来回调位置,科研处的老师一边核对名单,一边招呼大家往中间站。
午后的光线很亮。
C城的春天短得像一场错觉,明明前几天还带着凉意,今天太阳落在白色石阶上,已经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温晚到的时候,陆屿已经站在第一排右侧。
他今日换了白衬衫和深色西装,胸前别着工作牌,眉眼清冷,站在人群里格外醒目。旁边几个年轻老师正在和他说话,他微微侧头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神色很淡。
温晚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
怀舟半夜醒了两次,一次说嘴巴苦,一次说小狗不见了。她在床边守到凌晨四点,确认红疹没有反复、呼吸也平稳下来,才靠着椅子眯了一会儿。
早上起来,她把幼儿园那边的过敏告知重新整理了一份,又给园长发了邮件,要求后续所有茶点清单提前一天确认。
邮件写到最后,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明明是做肿瘤免疫的博士生,最熟悉的是图像、数据、模型和实验记录。可这三年,她最常写的,不是论文里的讨论部分,而是怀舟的过敏说明、用药提醒、幼儿园接送授权和各种各样的紧急联系人表。
人生有时候真是不讲道理。
它不会问你准没准备好,就直接把一堆东西推到你面前。
你接不住也要接。
“温博士,这边这边。”摄影老师招呼她,“你是数据组核心成员,站第一排吧。”
温晚脚步一顿。
她本来想站后排靠边,拍完照就走。
王新民在旁边笑着说:“温晚,来,站陆研究员旁边。你们后面数据对接最多,正好项目核心成员都在一排。”
周围人的视线很自然地落过来。
温晚握着文件袋的手指轻轻收紧。
她没有立刻动。
陆屿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半步而已。
不明显,也不刻意。
可那半步正好把她和他之间能呼吸的距离让了出来。
摄影老师还在喊:“对,温博士再往中间一点,对,陆老师旁边留了位置。”
温晚垂了垂眼,走过去,站定。
她没有看陆屿。
陆屿也没有再看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足够拍照时显得自然,也足够让她不觉得冒犯。
“好,大家看镜头。”
摄影老师举起相机。
“笑一下。”
周围人陆续露出笑意。
温晚看向镜头,唇角轻轻扬起一点。
很标准。
也很体面。
快门按下的一瞬间,她听见身旁的人很低地咳了一声。
不像感冒。
更像是刻意压住了什么情绪。
她没有偏头。
拍完照,人群散开。
王新民拿着项目材料过来,笑道:“陆研究员,温晚,你们两个先别走,科研处那边催初版附件,刚好趁今天把几个细节定了。”
温晚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五十七。
怀舟中午吃过药,现在应该在睡觉。
周行止刚刚发过消息,说孩子精神还可以,只是有点黏人,醒来问了她一次。
温晚回了个“好”。
然后把手机扣在掌心。
“可以。”她说。
三楼小会议室里已经开了空调。
外面太阳很大,室内却有些冷。温晚把外套拢了拢,坐到靠门的位置,打开电脑。
陆屿坐在她对面。
桌上摆着几份项目附件和前期框架草案。
如果只谈工作,气氛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容易维持。
工作有边界。
数据有来源。
每一个结论都需要证据。
不像他们之间,那些旧事牵扯太深,翻开哪一页都沾着血。
王新民先把流程讲了一遍:“今天要定的主要是三块,第一,数据调用范围;第二,图像标注标准;第三,后续联合署名原则。你们年轻人专业,我不乱插手,但流程必须清楚,后面别扯皮。”
温晚点头:“数据调用要走审批,我这边所有原始图像不能私下传。后续如果陆研究员团队需要调用,麻烦邮件同步我导师和课题组。”
她说得很平静。
没有情绪。
也没有多余的停顿。
陆屿抬眼看她。
“可以。”
温晚继续道:“标注标准我今天上午重新整理了一版,初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已有验证结果的区域,第二类是需要人工复核的边界区域,第三类是低质量图像,不能进入模型训练。”
她把文件投到屏幕上。
白底黑字,清晰利落。
陆屿看着投屏。
温晚进入工作状态时,和平时很不一样。
她会把所有情绪都收起来,整个人像被打磨过的一柄薄刀,漂亮,冷静,也锋利。语速不快,但每个点都落得很准。
她已经和三年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温晚做事很有冲劲,却也很容易在细节上犯懒。实验记录写到最后几行,字迹会越飞越散;PPT里图注少一个括号,她能理直气壮地说“科学家应该关注内涵,不要纠结排版”;文献综述写到凌晨,她困得眼睛睁不开,干脆把电脑往他面前一推。
“陆屿,你帮我看最后一遍。”
他问:“最后一遍是第几遍?”
她趴在桌上,困得声音发软,还不忘耍赖:“你看完的那一遍,就是最后一遍。”
那时候她习惯把最麻烦的收尾丢给他。
仿佛只要他在,她就可以闹,可以偷懒,可以把不够完美的地方暂时放一放。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她坐在会议室里,一页一页讲标注标准,讲数据边界,讲审批流程。所有细节都被她压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有出处,每一个风险点都有预案。
她不再把电脑推给他。
也不再说,狗狗,你帮我看最后一遍。
陆屿看着投屏上那些条理分明的标注规则,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三年时间没有把温晚打碎。
它只是把她逼成了一个不用依靠任何人的人。
王新民听得连连点头:“不错,这个标准很清楚。陆研究员,你看呢?”
陆屿回神。
“整体可以。”他说,“但第二类边界区域,如果只靠人工复核,主观性会比较强。后续模型训练前最好加一致性检验。”
温晚看向他。
“我也考虑过,所以需要两名以上标注者独立标注后计算一致性。差异区域再由我统一复核。”
“你一个人复核量会很大。”
“我知道。”
陆屿顿了一下:“可以分给数据组。”
温晚语气很淡:“前期标准没统一前,分给太多人只会增加误差。”
会议室安静一瞬。
王新民看着两个人,咳了一声:“这是好事,有分歧说明都在认真做项目嘛。”
陆屿没有反驳。
“按你说的来。”
温晚指尖轻轻停在触控板上。
她抬眼看他。
陆屿神色平静,不像退让,也不像敷衍,只是一个专业判断后的接受。
她收回视线。
“谢谢。”
这两个字仍旧客气。
客气到陆屿觉得自己像站在一扇关紧的门外,听见里面传来一点声音,却怎么也推不开。
会议继续往下走。
快到三点半的时候,温晚手机震了一下。
她垂眼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周行止:醒过一次,喝了水,又睡了。药我分好了,晚上那顿在蓝色袋子里。】
消息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怀舟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小狗玩偶,身上盖着一条浅灰色毯子。照片拍得很随意,只露出孩子半张脸和沙发边的一只手。
男人的手。
骨节分明,腕上戴着一只深色表,正替孩子把毯角掖好。
温晚的神情在看见照片那一瞬间松了一点。
很轻。
像一直绷着的线终于被人托了一下。
她很快回复:
【辛苦了。】
那边很快回。
【应该的。你先忙。】
温晚把手机扣回桌面。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陆屿却看得很清楚。
不是他有意看。
而是那一点温和太明显。
她面对他时,所有情绪都像隔着一层冷玻璃,可刚才那一瞬,她的眉眼是松的。
不是暧昧。
也不是依赖。
是放心。
那种放心比暧昧更刺人。
因为暧昧可以否认,可以误会,可以轻飘飘地说一句不是。
可放心不行。
放心是很多次麻烦过后的自然,是许多夜晚和突发状况堆出来的熟悉,是她知道那个人不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陆屿握着笔的手指轻轻一紧。
王新民没有察觉,继续道:“那署名原则咱们也得提前说清楚。以后文章出来,按照贡献排序,别到时候闹不愉快。”
温晚点头:“可以。”
陆屿也说:“没问题。”
会议比预想中拖得更久。
数据调用范围、标注一致性检验、后续署名原则,每一项都要落到纸面。王新民中途接了两个电话,科研处又临时补了几条格式要求。等温晚第三次看时间,已经四点二十。
没有再发消息。
没消息,反而是好消息。
她刚把手机重新扣回桌面,四点二十七分,会议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所有人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白衬衫,黑色长裤,袖口挽到腕骨处,整个人干净利落,气质温和。手里拎着一个浅灰色文件袋,没有贸然进来,只站在门边,礼貌问:“方便吗?”
温晚看见他,明显怔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男人笑了笑:“你早上走得急,文件袋落我那了。里面有幼儿园重新签的告知书,还有你的充电器。”
他的声音温和,语速不快,很容易让人产生安定感。
王新民看看温晚,又看看门口的人,笑着问:“这位是?”
温晚站起来:“周行止,附院儿科医生。”
她顿了一下,补充得很简单。
“怀舟的紧急联系人。”
陆屿抬眼。
周行止。
这个名字终于从登记表上走到了他面前。
周行止也看向陆屿,神情没有意外,显然知道他是谁。
“陆研究员。”他微微颔首,“久仰。”
陆屿站起身。
“周医生。”
两个男人隔着会议桌对视了一瞬。
没有火药味。
甚至称得上礼貌。
可温晚站在旁边,莫名觉得空气有一点细微的紧。
周行止很快移开视线,把文件袋递给温晚。
“告知书我让园长重新签了一份,茶点清单以后每天上午九点前发你。药我也分好了,蓝色袋子晚上吃,白色袋子明天早上吃。这两天饮食清淡,南瓜粥可以,别放太多糖。”
温晚接过文件袋:“谢谢。”
“怀舟呢?”她问。
“睡了。”周行止说,“醒过一次,找你。我跟他说你在开会,他没哭,就是抱着小狗不撒手。”
温晚的眼神软了一点。
“他昨晚没睡好。”
“我知道。”周行止笑了笑,“所以让他睡沙发了,离我近一点,醒了能看见人。”
陆屿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他垂眼看见文件袋边缘露出一截蓝色药袋,上面贴着便签,字迹清楚:
【晚饭后半小时】
旁边还有一张折好的纸,最上面写着:
【幼儿园茶点确认流程】
这些东西很琐碎。
琐碎到不像爱情,也不像竞争。
更像日子本身。
而这种日子,恰恰是他完全陌生的部分。
周行止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盒,递给温晚。
“给你带了点粥。你昨晚肯定没吃好,早上也没吃多少吧?”
温晚皱眉:“你怎么还带这个?”
“顺路。”他说,“不麻烦。”
谭雯刚好从外面回来,听见这句,立刻接话:“不麻烦就对了。晚晚,你赶紧吃点,你中午是不是又只喝了咖啡?”
温晚有点无奈:“我开完会吃。”
周行止看了眼她面前摊着的材料,语气仍旧温和:“胃不好,别一直拖。”
这句话落下时,陆屿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保温盒。
不是什么精致昂贵的东西。
很普通的白粥,旁边还有一小盒蒸蛋。
可这点普通反而让人难受。
很多年前,温晚胃疼时也会趴在他实验室的工位上,脸埋进臂弯里,还嘴硬说自己只是饿过头。
他当时皱眉:“饿过头也是疼。”
温晚抬头瞪他:“狗狗,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他去楼下买了粥,逼她一口一口喝完。
她喝到最后耍赖,把勺子往他手里一塞。
“没力气了,你喂。”
陆屿说:“手不是还在?”
她立刻把两只手藏进袖子里:“没有手,刚刚离家出走了。”
后来他真的喂了。
她一边喝一边笑,说陆屿你完了,你现在已经是一只会喂饭的狗狗了。
原来这些细节没有消失。
只是换了另一个人记得。
周行止没有待太久。
他把东西送到,又确认温晚下午几点结束,便准备离开。
走之前,他看向陆屿。
“陆研究员,怀舟昨天给你添麻烦了。”
这句话说得体面。
但也很微妙。
像是熟悉孩子情况的人,替孩子向客人致谢。
陆屿神色淡淡。
“没有。”
周行止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
温晚送他到门口。
陆屿没有跟过去,只站在会议桌旁,听见走廊里两人低声说话。
周行止说:“别太累,晚上我把怀舟送回来。”
温晚说:“不用,我自己去接。”
“他下午醒了肯定要找你。”周行止笑了下,“你先把会开完,不差这一会儿。”
温晚沉默片刻。
“行止。”
“嗯?”
“谢谢。”
周行止的声音放低了些:“又来了。”
温晚没有再说话。
很短的几句对话。
却熟稔得像日常。
陆屿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
等温晚重新走回会议室时,王新民已经先去接电话了,谭雯也被师妹叫走,会议室里只剩她和陆屿。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温晚没有看他,走到桌边收拾材料。
陆屿开口:“他一直这样照顾你们?”
温晚动作没有停。
“是。”
一个字。
平静,干脆。
陆屿看着她:“从什么时候开始?”
温晚终于抬头。
她眼底没有炫耀,也没有回避,只是很淡地看着他。
“从我需要有人在的时候开始。”
陆屿喉咙一窒。
这句话并不重。
甚至没有责怪。
可它像一枚很钝的钉子,缓慢而准确地钉进他心口。
从我需要有人在的时候开始。
不是从认识开始。
不是从喜欢开始。
不是从怀舟出生开始。
是从她需要有人在,而那个人不是他的时候开始。
陆屿很久没有说话。
温晚把保温盒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去看怀舟。”
陆屿低声问:“他是怀舟的紧急联系人?”
温晚看着他。
“不然呢?”
陆屿抬眼。
她把文件袋抱在怀里,指尖压住边角。
“这些年很多表格都需要填紧急联系人。第一联系人当然是我,可总有我在实验室、在会议上、在手机静音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
“也总有我赶不过去的时候。”
陆屿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温晚看着他,声音更轻。
“所以第二联系人,必须是一个知道怀舟情况、也能第一时间到场的人。”
陆屿想说自己不是故意不接。
想说三年前很多事情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可所有话到嘴边,都显得苍白。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当时她需要一个能接电话、能到场、能替她承担风险的人。
而他不是。
温晚没有等他的解释。
“陆屿,你昨天帮了忙,我谢谢你。今天项目上的事,我也会配合。”
她看着他。
说完,她转身要走。
陆屿忽然开口:“温晚。”
她停住。
他看着她的背影,声音很低:“你以前不是这样。”
这句话出口后,他自己先后悔了。
太无力。
也太可笑。
温晚慢慢回过身。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也很冷。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会议室外有人经过,低声交谈。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落进来,被切成一条一条细长的光带,横在两个人之间。
温晚站在光影尽头,声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事实。
“以前的温晚,等过你。”
“现在不等了。”
她说完,拿起文件袋离开。
门轻轻合上。
陆屿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桌上的投影还没有关,白色幕布上停着他刚才讲到一半的模型流程图。
输入。
处理。
输出。
因果清晰,路径明确。
可人和人之间不是模型。
不是你补上缺失数据,就能得到原本的结果。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
陆屿闭了闭眼。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科研处发来的项目附件提醒。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复。
余光却忽然扫到桌角。
那里有一页纸。
大概是温晚刚才收文件时太急,从灰色文件袋里滑出来的。纸张只露出一半,被会议资料压住一角。
陆屿原本不该看。
他站起身,想把那页纸收好。
可指尖刚碰到边缘,最上面一行字映入眼底。
【幼儿园过敏告知及紧急联系人补充登记表】
他动作停住。
下一秒,视线落在左下角。
纸页折了一道,出生日期那一栏只露出前半截。
【出生日期:2022年12月17日】
陆屿的瞳孔很轻地缩了一下。
十二月十七。
三年前的冬天。
温晚离开他的那年,也是冬天。
伦敦的雪下得很大,她最后一次给他发消息,说那边冷得要命,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后来,她就再也没有回过他的消息。
陆屿没有继续往下看。
也没有去碰那张纸。
可那一行日期已经够了。
2022年12月17日
他在脑子里近乎本能地倒推时间。
他是做科研的人,最擅长把杂乱无章的变量放回时间轴里。
可这一次,时间轴越清晰,他越觉得呼吸发紧。
那不是一组数据。
也不是一段可以被他重新验证的实验记录。
那是温晚离开以后,他一无所知的人生。
而现在,那段人生忽然露出一个边角。
锋利得几乎割手。
门外传来脚步声。
温晚去而复返。
大概是发现少了文件。
她推开门时,陆屿已经退开一步,站在桌边,没有碰那张纸。
温晚看见登记表,脸色还是变了。
她快步走过去,把纸收进文件袋。
动作很快。
像是生怕慢一秒,就会被他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谢谢。”她说。
这次连客气都显得有些绷紧。
陆屿看着她,声音很低:“我没看。”
温晚抬眼。
两人对视了几秒。
她显然不信。
或者说,她不敢信。
陆屿喉结滚了一下。
“我只看到出生月份。”
温晚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陆屿。”
她叫他的名字时,声音很轻。
越轻,越危险。
“到此为止。”
陆屿没有说话。
温晚攥紧文件袋,指节微微发白。
“项目归项目。”她一字一句道,“不要越过我去碰怀舟。”
陆屿看着她。
这一刻,她眼底终于不再是工作时的冷静,也不是面对旧情时的疏离。
是戒备。
很深的戒备。
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母兽,把怀里的幼崽护在身后,露出所有锋利的刺。
陆屿心口忽然疼得厉害。
他低声说:“我不会。”
温晚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有几分可信。
陆屿又说了一遍。
“我不会去医院查他的病历,不会去幼儿园问他的资料,也不会私下接触他。”
他停了停,声音更低。
“更不会拿他去做任何你不知道的事。”
温晚的眼睫颤了一下。
很轻。
像一粒尘落在水面,很快又被她压下去。
她没有说谢谢。
只是抱紧文件袋,转身离开。
这一次,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屿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许久没有动。
窗外春光明亮,校园里有学生笑着跑过。
而他站在冷白灯下,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压下去。
如果怀疑是一根刺。
那么这一刻,那根刺终于扎进了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