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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最特殊的人 大年初一, ...

  •   大年初一,孟如琢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聂逍没在房间,但暖瓶里水是满的,桌上保温饭盒里有食堂午餐供应的点心,他的微信里也有未读消息——
      “在主发电栋值班,醒来叫我。”

      身后有些异样的肿痛,四肢也酸困,但好歹没有发炎发烧。
      孟如琢坐在床沿,把点心吃掉,又爬进浴室洗了个澡。
      洗时低头看看身上,每一处精彩痕迹都让他想起昨晚每一个细节,想起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恨不得原地打个洞钻进去。

      孟如琢自己打理清爽,已经是晚饭时间。
      洗澡的过程中聂逍又发来一条新消息:“起了吗?”
      他便道:“嗯,准备去食堂。”
      聂逍秒回语音:“一起去,在综合楼下等我一下。”

      孟如琢踱到食堂所在的综合楼底层,等了没两分钟,聂逍穿过中庭,向他大步走来。
      两人目光相撞,却都是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昨夜他们在一间房、一张床上做尽了最亲密的事,眼下置身于明亮的天光下,身旁队友来来往往,一时反倒不知该怎样交流。
      太客气显得生疏,太肉麻又会让彼此尴尬,毕竟,亲密关系的转变容易,社交关系的转变总得需要时间适应。

      孟如琢两手揣在兜里,不经意垂下头,装作专心研究拉链。
      等到余光里出现聂逍的鞋尖,才欲盖弥彰地抬眼,轻轻咬着嘴唇,望向他。
      “走路疼吗?”聂逍问。
      孟如琢一悚,连忙左右看看,对他低道:
      “不许在大庭广众下问这种话!”
      聂逍忍着笑,抬头一勾,把孟如琢的抓绒衣拉链拉到最顶上,遮住了他的下巴尖。

      年初一没有大型作业,除了值班的人,晚饭时间,大半队员都在就餐聊天。
      一进门便碰到了记者大姐,孟如琢一整天没露面,她笑问:
      “小孟可要好好练酒量呀,昨晚喝了多少,怎么睡到现在才起?”
      孟如琢耳朵立刻红了,辩解:
      “前段时间在昆仑站太忙了,休息得不好,回来趁过年补补觉。”

      取过餐盘,聂逍先孟如琢半步,熟稔地招呼:
      “张师傅,劳驾给他盛碗山药排骨汤,多放山药,去油撇清一点儿。”
      师傅记住了孟如琢口味,也知道他时常与聂逍同进同出,并不觉得聂逍“越俎代庖”奇怪,只是笑呵呵地照办。
      盛好,聂逍接过餐盘,自然而然递到孟如琢手上。

      孟如琢根本不敢与他对视,闪闪躲躲地说了声“谢谢”。
      但他又不甘心被聂逍游刃有余地全方位“碾压”,豁出去了,朝张师傅道:
      “麻烦您给他多切点儿羊肉,驱寒……补肾。”
      囫囵说完,他和踩了溜冰鞋似地飞快窜走。

      食堂坐得满,孟如琢在很远处才发现一张空着的四人桌,就这几步,便被聂逍追上了。
      “你刚最后两个字说让我补什么?”
      他高高挑着眉,一点也不像没听到的语气。
      孟如琢小声嘀咕:“昨晚上那么生猛,也不怕虚。”

      椅子是硬塑料的,坐下那一瞬间,身后依然不可避免地传来一阵隐痛。
      孟如琢没忍住,倒吸了口凉气。
      聂逍一顿,立刻脱下了自己的防寒服,叠了两折,塞到孟如琢后背与椅背之间:
      “屁股起来点,垫着。”
      “……不用,没那么娇气。”
      孟如琢嘴硬了一句,但屁股还是很诚实地抬了起来,坐上了厚实的、还带聂逍体温的外套。
      确实缓解不少。
      聂逍朝他扬下巴,意有所指:
      “想知道我虚不虚,可以今天晚上继续,但是明天你自己恐怕就不是垫件儿衣服这么轻松了。”

      孟如琢饿坏了,嘴上顾着吃,脚在桌下抬起,毫不客气地踹了聂逍小腿一下。
      这一脚不轻不重,聂逍不动声色,反而顺势伸长了腿,用两只膝盖将孟如琢的脚踝夹住,微微施力固定,不让他抽回去。
      孟如琢抬起头瞪他,腮帮子还一鼓一鼓着。
      聂逍慢条斯理地嚼着羊肉,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笑意,淡淡威胁:
      “再闹一下试试?”

      正僵持时,薛领队端着个大茶缸子晃悠过来:
      “哟,你俩吃着呢?小孟身体怎么样?我看你今天一天都没出房门,老郑还以为你高血压又犯了呢。”
      孟如琢背脊瞬间绷得笔直,立刻使劲收回脚,聂逍却故意不松开。
      “没事,薛队,昨晚有点累,就多睡了会儿。”
      他心脏狂跳,表面上只能维持着乖学生的端正姿态。
      老薛点头,又问聂逍:“逍儿,今天主发电栋那边的柴油机组巡检完了?”
      “完了,”聂逍神色自若,“二号机的滤芯换了,供暖管路一切正常。您老少喝点茶,小心晚上失眠。”
      老薛哼笑一声:“用得着你小子教训我?行了,吃完早点回屋,后天雪龙号靠岸卸货,到时候有的忙。”

      等老薛走远,孟如琢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聂逍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分开双膝:
      “这么紧张干什么?老薛眼神不好使。”
      “做贼心虚。”孟如琢火速把脚抽回,低头,狠狠扒拉了一口米饭。

      吃完饭回到宿舍,孟如琢又集中回复了一些白天补觉时错过的拜年短信,处理了点工作。
      不知道是因为碳水吃多了,还是昨天透支太过,刚刚九点,他居然又开始打呵欠。
      这时他才发现,昨晚他们用过的、脏了的那张床,此刻已经被聂逍换好了干净被褥。
      孟如琢站在过道中间,看看左边的床,又看看右边的床,半晌没动。

      聂逍洗完澡,推门出来,就见孟如琢正对着床中间那道一米宽的空隙发呆。
      “看什么呢?地上长花了?”
      孟如琢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你觉不觉得,我们房间的过道……好像有点太宽了。”
      聂逍没说话,抱臂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表演。

      孟如琢慢吞吞道:“而且靠近门这边风声很大,窗缝也有点漏风。而且之前在雪龙号上过西风带的时候,两张床并在一起,空间利用率明显更高。”
      “是吗?”
      聂逍故意拖长调子,四下打量一圈:
      “可现在既没有六米高的巨浪,房间也不会像船一样剧烈摇晃,还有暖气,两张床各睡各的,好像也不影响什么?”
      “孟老师刚吃饭时不还说自己没那么娇气,应该不会是害怕一个人睡觉吧?”
      孟如琢被这么一噎,腾地脸红,转身瞪着聂逍: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聂逍终于忍不住大笑,两步跨上前,一把揽住孟如琢的腰,将人严严实实带进怀里,在他额前上啄了一口:
      “听得懂,大小姐发话了,我哪敢不听?”

      聂逍手脚利落,将靠门的那张单人床往里推,实木床架在他手里轻巧得像积木。
      两张单人床很快并排靠在了一起,顶灯关掉,只留了桌上一盏暖色的台灯。

      孟如琢洗漱过躺下,尚且有点僵硬,思考自己是靠墙睡,还是睡外侧自己原本的那张床。
      聂逍却一把掀开被子,带着满身热气钻了进来,长臂一伸,裹着他便往里侧滚。
      完全是树袋熊抱法,把孟如琢挤成了聂逍与墙面之间的一个团,发出被挤压的短促一声“啊”。
      但这个姿势有种黏糊糊、沉甸甸的安全感,所以孟如琢也没有抗拒。
      他舒服地叹了口气,把脸往聂逍臂弯里埋了埋,听着绵长的呼吸,彻底放松下来。

      良久,孟如琢低道:
      “你既然早就想过提前跟着雪龙号回去,为什么昨天还在我的笔记本上写那两句诗呢?”
      聂逍的声音贴着他发顶落下来: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意啊。”
      “我害怕你找我三年,在苹果屋里和我做那种事,是出于雏鸟情结,吊桥效应,或者只是对我救过你的感恩。”
      “万一我跟着你回去了,结果你并没有在南极之外和我产生更多交集的意思,那我要是写下什么一生一世的话,不是自讨没趣吗?”
      “所以我索性写得悲观一点,给自己留条退路。要是缘分真的就到此为止了,那也算应景。”
      孟如琢问:
      “如果缘分不止这么点儿呢?”
      聂逍收紧手臂,将他满怀抱着:“昨天晚上我不是已经用实际行动回答你了么?”

      孟如琢闻言,愣了片刻,拿脸来回在聂逍臂上蹭了蹭:
      “其实……我跟所里提交过越冬的申请。只不过被拒绝了。”
      聂逍微微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去昆仑站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了,内陆队两个月,我和学长讨论了很久聂阿姨当年没完成的那个课题,结合现在的技术条件,重写了一遍研究提案,一起发给领导。”

      孟如琢翻了个身,仰面盯着天花板。
      聂逍近在咫尺,几乎可以看清他眼睫的细小震颤:
      “这就是你一路上在忙的事情?”
      “嗯。”
      “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孟如琢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没有批下来,提前说了只是白高兴一场;要是批下来了,我原本想等待临走再告诉你,给你个……惊喜。”
      聂逍的心脏放佛被什么柔软温热的生物拱了一下。

      孟如琢的神情随即落寞了下去:
      “我以为只要写得足够扎实,所里会同意的。但领导只回了一句话,说今年的越冬人员编制早就定下了,让我按原计划回国。”
      “我去找了师姐帮忙。她的项目有一部分基础数据能和我共用,说明天带我去找领导再谈一次,看看能不能把我挂到她的课题组下面,当成分支任务报上去。”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我好不容易才收集到那么多聂阿姨留下来的资料呢。”

      聂逍略皱起眉,斟酌半天,试探道:
      “宝贝儿,你究竟是自己真正想做,还是……为了替她完成这个愿望?”

      孟如琢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抬眼,专注地凝视着聂逍:
      “就算聂阿姨和你没有关系,我也会把这个课题捡起来的。
      “类似的待完成题目,在我的工作电脑里有一整个文件夹,各种参考文献就有几十个G,都是我有朝一日要做的。
      “我不会拿专业上的事情哄你,这点科研精神我还是有的。
      “只不过,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可能不会这么早想起它,也不会这么迫切地想把它做下去。”

      显然,孟如琢心中早就有深思熟虑过的答案:
      “这件事里最重要的,是我的研究兴趣居然能够跟我的感情需求完全重合。
      “我居然能在深耕自己专业领域的同时,还替我……替我最特殊的人的妈妈完成一件遗愿,替他找回一点念想。”
      “这种巧合多幸运呢?全世界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机缘?如果最后真能做出一点成果来,我该多幸福呢?”

      话音落下,室内一时沉默,孟如琢是说完了,聂逍是暂且说不出话来。
      在他的预设中,孟如琢是一个绝对公私分明的人,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私人情感,无法左右孟如琢的人生节奏与对事业的规划。
      不管那个课题是聂欢留下的,还是李欢张欢留下的,只在判断它有研究价值时,孟如琢才会去做。

      但是直到此刻,聂逍突然明白,在颠簸的雪地车上,在缺氧高寒的昆仑站深夜里,孟如琢争分夺秒敲下的每一个公式、整理的每一份数据,究竟是为了什么。
      除却为他的科研事业,更有一部分,是真真切切为了聂欢,为了……他最特殊的人,聂逍。
      孟如琢用最笨拙也最纯粹的方式,试图去弥合聂逍生命中近三十年的缺憾。

      聂逍翻过身,整个人撑在孟如琢上方,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他沉声叫了一句他的名字:“孟如琢。”
      孟如琢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回应,滚热的吻触已经落下来。

      这一吻不带任何情/欲的掠夺,只有近乎虔诚的珍重。
      聂逍捏着他的下巴尖,细细地吻遍了他的眉心、眼睑、鼻尖与酒窝,最后含住他的双唇。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找师姐。”
      “能留,我就陪你留;必须走,我就跟你走,”聂逍揉了揉孟如琢的脸颊,“这一次没什么南北歧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最特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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