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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除冰服务
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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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如琢早早起床,来到观测站想整理一下论文思路,但打开电脑,盯着默认的风景屏保,半天没点开任何文件。
一闲下来,他就忍不住去想与聂逍的那个肢体接触。
“拥抱”在这支队伍里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大家都远离家乡、为科学事业献身,抱一下表示彼此间的支持、鼓励,再正常不过。
但就算再亲密的队友,也不会把自己的嘴唇贴到别人的额头上,像亲吻一样说话。
正放空大脑时,门被敲了敲,贺梦探进头来:“该放探空气球了。”
气球是乳白色的,队员们有时会在上面写好字,再充气放飞,当孔明灯来用。
贺梦写了对未来事业的期许,孟如琢思考了片刻,没头没尾写:
“聂逍到底想干什么?”
他写得小小的,挤在角落里,没想被任何人发现,只是想问问老天爷。
但孟如琢忘记了,探空气球充好气几乎有一人高,黑色马克笔写在胶乳材质上,每个字都膨胀成拳头那么大,明晃晃地挂在眼前。
贺梦看到,沉默一下:“……他怎么惹你了?”
他以为孟如琢受到了聂逍的隐形排挤或职场霸凌之类。
孟如琢想了想:“学长,你觉得聂逍喜欢我吗?”
他问得一本正经,完全是学术讨论的语气,贺梦瞳孔地震。
第一他是直男,第二他从来没和孟如琢聊过情感问题,第三他根本没看出来孟如琢和聂逍中的某一个是gay。
但本着基本礼貌,贺梦搓了搓脸,结巴道:“你……你要不说具体点,我才好判断。”
当天午饭时间,孟如琢简要地把他和聂逍认识的始末、相处细节给贺梦讲了讲。
贺梦虽然震惊,但理性的大脑在这时发挥了重要作用,帮着孟如琢分析:
“首先,没有任何迹象能表明聂逍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们不知道他的性取向,对吧?”
孟如琢点头:“我看过他的社交媒体,没找到过有和之前恋人的合照之类的,他也没说过他交过男朋友或女朋友。”
贺梦:“从你描述的来看,他至少是不排斥和同性肢体接触的——我指的是比较暧昧的那种,不是直男开玩笑的勾肩搭背。”
孟如琢还是比较信任贺梦的判断的,一来学长旁观者清,二来他常年出入实验室,有观察细致入微的职业病。
但贺梦随即又补充:“在这个前提下,你知道他对于爱情、婚姻乃至于家庭的态度吗?”
孟如琢一顿。
聂逍虽没有明确说过“我不渴求爱情”“我不信任婚姻”或者“我不想组建家庭”,但在谈到上一辈、父亲和母亲们的恩怨时,他明显是有怨气、抗拒的。
这样的人往往会走向两个极端。
一种是玩世不恭、来者不拒的浪子,辗转于各种速食关系,不追求肉/体之外的灵魂触碰。
另一种就是封心锁爱,根本不相信世界上有忠贞不渝的爱。
贺梦看孟如琢哑巴了,表情凝重,就明白他问到点子上了。
“我猜你知道,但这个态度很不利于你们俩的关系进展,是吗?”
孟如琢张了张口,只得点头。
贺梦犹豫道:“嗯……只是个人建议啊,如果彼此情愿,你可以跟他玩玩,但再深一步,发展长期、严肃的关系的话,慎重考虑。”
他也没处理过这么棘手的情感咨询:
“我毕竟和聂逍不熟,不清楚他的为人。具体到相处中,你还是要看他怎样对待你、为你做了什么。”
“但是吧……一个人对亲密关系的态度是写在他的出厂设置里的,轻易很难改变,尤其他都这个年纪了。如果现在你已经比较悲观,那等到越陷越深、动了真格的,薯仔,我怕你要伤心。”
孟如琢不能责怪贺梦的话略显冷酷,毕竟是他先主动向人家寻求建议的。
他有点无奈,叹了口气:“晚了。”
贺梦没明白:“什么?”
孟如琢垂下头:“我早就动了真格,回不了头了。”
傍晚,孟如琢比计划提早收工,拐去冰芯房找聂逍。
冰芯房建在雪面以下,低于零下三十度。室内无风,空气不流通,钻井液的味道很大,队员们工作时都需要戴防毒面具。
隔壁的钻取控制室因为连了电暖器,所以好受一些。
孟如琢走进控制室,只有一个戴着面具的队友,看不清人脸,只能通过身形判断不是聂逍。
他不确定自己直接说话队友能不能听清,于是下意识做了一个“双手摊开”的动作。
还没开口,队友立刻就明白了他在问谁:
“聂逍在下面清理钻机部件,你得等一会儿啦。”
孟如琢便在控制室一角坐下来。
体感在零度左右,对于习惯了酷寒的身体而言,已经算是相当温暖。孟如琢没脱外套,晕晕乎乎的,逐渐有些昏昏欲睡。
他歪着脑袋,脖子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耷拉着,对自己睡了多久完全没概念。
厚重的长外套因为坐姿而堆叠起来,孟如琢为了多塞衣服,特意挑大了两码,像个松树形状的壳子,把他整个罩在里面。
直到迎面一阵寒意将他冻醒,打了个激灵,睁眼,才看见聂逍已经摘下了防毒面具。
孟如琢勉强坐直身子,聂逍见状,皱眉:
“怎么困成这样?”
孟如琢按了按太阳穴:“可能今天盯电脑屏幕太久了,头昏脑胀的。”
聂逍向他走近,孟如琢才发现,聂逍前额的碎发与睫毛上全裹着细碎的冰碴,结成了一层白霜。
他指了一下。
聂逍没明白,反倒是弯下了腰,侧耳:“嗯?”
孟如琢微仰着脸,聂逍的眼睫与他的唇几乎在同一水平线上。
他犹豫片刻,道:“你闭眼,别动。”
聂逍目光一顿,眼睛轻轻眨了几下,很听话地闭上了。
孟如琢先抬手,把聂逍发梢上的冰晶捋走,然后扬起下巴,凑近,用唇缝浅浅地含住了聂逍的右边睫毛。
冰碴被温热的吐息一扑,很快化开。
正要改变角度,聂逍却先一步,将脸略转回来与他面对面,等待着。
孟如琢如法炮制,迎上去,将左边睫毛上的白霜也抿掉——或者说啄走,或者说吻去。
聂逍睁开眼,没说话。
孟如琢后撤了一点身子,神情镇定:“好了。”
两人距离太近,四目相对会很怪,聂逍只是把视线停留在孟如琢的嘴唇上。
他问:“你发明的新型除病技术?”
孟如琢潦草地应了两声:“嗯嗯,就地取材,人体热源。”
聂逍笑了一声,直起身来:“那你最好别随便推广这项技术。”
当日收工,聂逍整理好设备:“回去吧。”
孟如琢闻言站起来,却猛然身体一晃。聂逍一把扶助他的肩膀,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
“还没有缓过来?”
孟如琢摆摆手,迟钝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恶心,心跳好像也有点快。”
聂逍没有再问,返回生活区,直接带着孟如琢去找随队医生。
医生给孟如琢量了血压,测了血氧,听过心肺,道:
“初步判断,应该是高原性高血压。”
聂逍看到血压计上显示的高压160,心里已经有了大致判断:
“有肺水肿和脑水肿的迹象吗?”
医生摇头,孟如琢有些困惑:
“我往年体检血压一直都是正常的,之前高原选拔训练的时候也没这样。”
聂逍听他没有其他并发症,松了口气,解释:
“高原选拔毕竟是短期,气候条件没这么极端,工作量也远没这些天繁重。”
孟如琢常年在华北平原生活,习惯了低海拔,来到南极大陆,高寒使得血管收紧,心脏为了把血液输送到全身,需要用更大的力,血压便容易升高。
医生建议:“至少暂停两天高强度工作,吸氧加卧床休息,小孟体质不错,应该能恢复得比较快。”
昆仑站内生活区很集中,从队医房间出来,聂逍直接顺路敲响了郑队长的房间门,报备了孟如琢的情况。
“我还得跟学长说一声。”
孟如琢和贺梦的研究课题并不一样,但某些基础的数据和工作内容有重合,他们通常会协作完成,或者一个人先做完再共享给另一个,以提高效率。
敲开贺梦宿舍的门,他室友却说:“贺老师说他今天有夜间观测任务,让别等他。”
孟如琢有点为难。
他极怕给人添麻烦,尤其是曾长期在一个被大多数人孤立排挤的场合中工作,早习惯了独立处理所有问题。
即便因生病而不得已缺勤,他也想当面和贺梦说。
但聂逍丝毫没有继续等下去的意思,径直拉着孟如琢回去了:
“明天一大早他下了夜班我去找他说。”
孟如琢拗不过他的力气,有些无奈。学长才刚刚听他讲过一番和聂逍的暧昧纠葛,转天又碰见聂逍去帮他请病假,不知作何感想。
聂逍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孟如琢赶上:
“我要不明早还是先过去一下,就一下,还有一组数据需要——”
“数据又不会长了腿跑掉,”聂逍居高临下,警告地盯了他一眼,“你刚才在控制室里就不舒服了,为什么不说?”
“我那会儿只是很困,没有其他感觉!”孟如琢站定,等待着聂逍掏宿舍钥匙,原地跺了一下脚,“凶什么凶?”
聂逍开门,侧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没好气道:
“我今天刚接受了你的除冰服务,总不能眼看着技术人员当场报废。万一我还想要售后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