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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共生 云不归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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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衡求清歌给他安排了住处,不再寸步不离地守着沈离。
这日他来诊脉,刚搭上手腕,却被沈离一把扣住。
"嘶——"青衡吃痛,眉头一皱。
沈离这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指节微松,低声道:"有消息吗?"
青衡左右看了看,凑近些小声道:"我刚把人认全!云不归还没回来呢!等他回来,我再……"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云不归施施然走进来,步履轻快,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
青衡立刻噤声,绷紧了脊背。自从知道这里是沧溟玄都,他便如惊弓之鸟,总觉得四周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
"说什么悄悄话呢?"云不归笑吟吟地问。
青衡吓得一抖,沈离松开他的手,淡淡道:"心情不错,遇到什么好事了?"
云不归笑而不语,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
青衡心里直犯嘀咕——这些人说话怎么总是拐弯抹角?就不能直来直去吗?
云不归忽然倾身向前,指尖轻轻挑起青衡的下巴:"怎么撅着嘴?"他眼尾微扬,带着几分戏谑,"谁欺负我们小谷主了?"
青衡瞪大了眼睛看着云不归,呼吸一滞,慌忙后退半步,后腰抵上了案几边缘。他自幼在药王谷长大,何曾被人这般轻佻对待过?偏生眼前人容色昳丽,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流,叫他耳根烧得发烫,连话都说不利索:"没、没什么!"
云不归嗤笑一声站起身来,目光转向榻上的沈离:"沈公子的伤势怎么样了?"
青衡这才想起自己是来诊脉的,结果被这一通盘问,连正事都忘了。他定了定神,强作镇定道:"等……等会儿。"
他静下心来,指尖搭上沈离的腕脉,神色骤然沉静,与方才的慌乱判若两人。他闭目凝神,指腹下的脉搏微弱而紊乱。
青衡缓缓睁眼,声音低沉:"外伤未愈,心脉更是……"
沈离却打断他:"我阿姐有消息了吗?"
云不归站在一旁,正色道:"沈公子,我已派人去查,尚无消息,你别着急。"他转向青衡,追问道,"小谷主,心脉如何了?"
青衡被接连打断,心头火起,索性冷声道:"心脉乱七八糟!活不了几天了!"
云不归的表情骤然凝固:"什么?"
青衡索性豁出去,咬牙道:"心脉本就脆弱,伤势又逼近要害。即便我施针强行续命,也不过是让他恢复意识,勉强维持罢了!"
话音未落,云不归骤然出手,一把扼住他,将他生生提离地面!
"要你何用?"云不归的声音冰冷,"治不好,你也别活了!"
他五指收紧,青衡呼吸艰难,双腿徒劳地踢蹬着,眼前阵阵发黑。云不归是真的要杀他!
"云不归!放开他!"沈离喝道。
云不归冷哼一声,随手将青衡甩在地上,居高临下道:"记住,治不好,你就得死。"
青衡蜷缩在地,剧烈咳嗽着,大口喘息。
云不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沈离道:"我会想办法的。"
沈离淡淡点头,没有多言。
屋内陷入沉寂,只剩下青衡急促的喘息声。
云不归目光微动,忽然换上一副轻松语气:"我送你的礼物,可还喜欢?"
"多谢,"沈离平静道,"替我寻回照雪剑......这个人情,我会还的。"
云不归心头一刺——又是这般客套。他本是满心欢喜而来,却被接连浇了两盆冷水。那个萧烬明明已经失忆,连沈离都不记得了......这本该是他的机会才对。
沈离的目光落向蜷缩在地的青衡,轻声道:"我有些累了,云楼主。"
云不归一怔,随即扯了扯嘴角:"......好,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云不归的脚步声渐远,青衡像被抽了魂似的瘫坐在地上。
他不想治了——不,是根本治不好。十几岁的年纪,他已经见过太多生死,有些人即便他拼尽全力也留不住。最初他会崩溃大哭,如今却只剩麻木。而眼前这个人,注定是其中之一。
"......干脆杀了我算了。"青衡喃喃道,声音嘶哑。
沈离静静看着他:"我还能活多久?"
"一个月吧,最多。"青衡木然回答,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性命恐怕也只剩这一个月了。
他蜷缩到墙角,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哭了——他的命,竟和这个魔头绑在了一起。
沈离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肩头,眼神柔和下来:"我说过,会帮你逃出去。"
青衡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戒备,"我要是走了,谁来给你治伤?你会这么好心?"
是啊,对方凭什么相信自己?沈离只能轻声道:"你过来。"
“干什么?!”
沈离掀开锦被,露出被铁链禁锢的脚踝:"我比你更想离开这里。"
青衡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凑近细看——两条玄铁锁链将沈离的双脚牢牢锁在床榻上。
"这...云不归为何要锁你?"青衡声音发颤,"他明明那么在意你!"
沈离苦笑不语。他明白云不归的用意——宁可将他囚禁于此,也不愿看他出去送死。至少这样...还能将他留在身边。
"所以,"沈离轻声道,"我们的目标一致。"
青衡终于有些动摇,却仍然想不通云不归为何要将沈离囚禁于此?沈离又为何执意离去?这般矛盾的行事,想来是魔教中人特有的乖张脾性,寻常人定是无法理解。
"好..."青衡终于松口,"我...我试试看。"
……
青衡跑去药房煎药,忽听门外传来女子说笑声。他灵光乍现,故意将药罐打翻,药汁泼在炉灶上,白雾"嗤"地腾起。他趁机冲出房门,与来人撞了个满怀——正是婉月与清歌。
"哎哟!"婉月被撞得踉跄,袖中"当啷"掉出个物件。青衡循声看去,竟是个青铜面具,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渍。
清歌柳眉倒竖:"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婉月慌忙拾起面具藏好,转而柔声问道:"小谷主这是怎么了?"
青衡作出一副委屈模样:"我、我不小心把药打翻了......"说着指向药房,只见炉火未熄,黑烟滚滚。
清歌捏着鼻子进去查看,嗤笑道:"药王谷的少谷主,连个药都不会煎?"
青衡顿时涨红了脸。他自幼被捧在手心长大,何曾被人这般奚落过?"我、我是开方子的,又不是煎药的......"声音越说越小。
婉月蹲下身收拾起来,心疼道:"这雪灵芝可是稀罕物,就这么糟蹋了......"
清歌抱臂冷笑:"无妨,横竖记在药王谷账上。"
"不行!"青衡急得跺脚,"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我赔给你们!"说着就要去抓新的药材。
清歌一把拦住他,微微眯眼:"可别,我的小祖宗。照你这么折腾,再多药材也不够造的。"转头对侍女吩咐道,"去,重新煎一副来。"
青衡趁着送药的间隙,将染血面具的事低声告诉了沈离。
沈离瞳孔骤然一缩,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褥让——那是影子的面具。
影子素来谨慎,若非遭遇不测,绝不会让贴身之物落入他人之手。他定是去救萧烬时失手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的瞬间,沈离胸口剧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道:"继续查,我们得想办法弄张这里的地图。"
沈离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第一次感到时间如此紧迫——他的身体已到极限,而萧烬...可能身处险境。
晚饭时间,青衡端着食盒走进屋内,一屁股坐在沈离榻边,边吃边抱怨:"醉梦楼的厨子是不是把盐罐子丢了?这饭菜淡得能喂兔子!"
清歌推门而入,见状挑眉:"沈公子还没吃,你倒先吃上了,还挑三拣四。"她瞥了眼桌上未动的汤羹,又望向仍在昏睡的沈离。
"人还没醒,我边吃边等怎么了?"青衡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你们魔教连人吃饭都要管?"
"方才谁说饭菜难吃?"清歌抱臂冷笑。
"那能怪我吗?"青衡含糊不清地嘟囔,"又没别的可吃......"
清歌指尖刚点上他额头,婉月恰巧推门进来:"这是怎么了?"
青衡立刻喊道:"婉月姐姐!清歌不让我吃饭!"
婉月皱眉,清歌气得跺脚:"谁不让你吃了?食盒都快见底了!这小崽子还挑嘴!"扬手就要教训。
婉月轻轻按住清歌手腕:"醉梦楼的膳食是清淡了些。"她转向青衡,柔声道,"明日我让人给你换些口味可好?"
"还是婉月姐姐最好了......"青衡的两颗小虎牙在烛光下若隐若现,活像只偷了蜜糖的小狐狸。
婉月以袖掩唇也难掩笑意。
清歌与婉月并肩走在长廊间,檐角风铃在夜色中轻响。
"你对他这么好做什么?"清歌蹙眉埋怨。
婉月指尖轻抚廊柱:"楼主在意沈公子,青衡能医他的伤。"她声音轻柔似水,"待那孩子好些,他自当更尽心。"
清歌长叹一声:"楼主这是着了什么魔?那沈离都这样了......"
婉月默然垂眸,月光在她睫羽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这不是什么好事。"清歌突然道。
婉月讶然:"不好么?"
清歌摇头不语。二人各怀心思,行至厨房前,婉月忽而驻足。
"我去给小谷主寻些可口的点心。"
"何必惯着他?"清歌冷笑,"沈公子若有三长两短,他十条命都不够赔,还怕他不尽心?"
婉月莞尔:"我见不得人受委屈,何况...不过是个孩子。"
清歌斜睨她一眼:"莫要装模作样。醉梦楼能有今日,可不是靠行善积德得来的。"她意味深长道,"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
婉月但笑不语,转身踏入厨房。
片刻后,婉月行至沈离房前,却见门扇紧闭,内里隐约传来青衡的低语声。
她抬手轻轻敲门。
门缝中探出青衡半张脸:"婉月姐姐有事?"
"给你带了蜜渍青梅。"她递过一只青瓷小碟,"要尝尝吗?"
青衡眼睛忽地一亮:"多谢姐姐!"忙不迭打开门,双手接过瓷碟。
婉月目光越过他肩头,瞥见沈离已然醒来,正倚在榻上望向这边,她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