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雪剑》暖暖狐

30、鬼市 鬼市无门，

　　"萧烬，"沈离气道，"你是吃错什么药了吗？"

　　话音未落，腰间忽然一紧——萧烬猛地将他揽入怀中。温热的胸膛贴上来，带着水汽的呼吸扑在颈侧："...我不喜欢他那样看着你。"

　　发梢的水滴落在沈离肩头，萧烬趁机将脸埋进他颈窝，像只大狗般蹭了蹭。沈离一时愣住，随即失笑——这人竟是在吃醋？这般撒娇耍赖的模样，倒是前所未见。

　　他抬手摸了摸萧烬的头发。

　　水面平静如镜，萧烬将整个脑袋埋在水下，只余几缕黑发如墨莲般浮散。一串细小的气泡从他唇边溢出，咕噜噜地浮上水面，又接连破碎——活像只赌气的河豚。

　　气泡渐渐停了，沈离忽然有一丝担心。这泉水...会不会真有什么古怪？他猛地攥住萧烬的肩膀摇晃，水波剧烈动荡："萧烬！"

　　"萧烬？"

　　"哗——"

　　水面骤然炸开万千碎玉！

　　水珠如雨倾落，沈离下意识闭眼。睫毛上悬着的水滴还未坠下，唇间忽然传来温软的触感——

　　萧烬带着硫磺气息的吻，就这样不容抗拒地覆了上来。

　　"......"

　　当那人稍稍退开时，沈离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唇角晃动的波光，仿佛冰封多年的湖面忽然被春风揉碎。

　　"我喜欢看你笑。"萧烬低声耳语。

　　彼此的呼吸纠缠在咫尺之间，蒸腾出比硫磺更炽热的气息。

　　"刚认识你时，"萧烬的拇指抚过他唇角，拭去一滴将落未落的水珠，"你这里都是绷紧的。"

　　水雾氤氲，时间仿佛被蒸腾的热气凝滞。

　　沈离望进萧烬的眼底——那里映着晃动的波光，像深潭里坠了碎星。他忽然希望这池泉水能化作琥珀，将此刻萧烬眼中只为他而生的温度，连同自己加速的心跳，一并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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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离浑身发软打算出来了，指尖刚搭上池沿，整个人就被萧烬拦腰抱起。

　　"当心，"萧烬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地上滑。"

　　素白外袍将人裹了个严实，萧烬低头时，发梢的水珠滴在沈离鼻尖："如何？可真有他说的那般奇效？"

　　"嗯…"沈离往衣襟里缩了缩，蒸腾的热气将他眼尾熏得微红，"挺好。"

　　萧烬轻哼一声："算他识相。"

　　"你别挑他刺了。"沈离手指从衣襟里钻出来，指着箫烬胸口道，"安分些！"

　　"你倒是处处向着他——"萧烬话未说完，对上沈离倏然眯起的眼睛，带着些许委屈投降道，"好，都听老婆大人的！"

　　“你！”

　　萧烬得意地勾起嘴角，却听沈离忽然问道："等等，我记得你之前定过亲？"

　　"定亲？何时的事？跟谁？"萧烬一脸茫然。

　　"那日夜里，我在你父亲屋外，听到他与萧远山商议你的婚事，旁边还站着个姑娘一直在哭。"

　　"哦！"萧烬恍然大悟，"那是我表妹萧樱。那都是他们一厢情愿，萧远山不知打的什么主意，非要撮合我们。"

　　"我看那姑娘倒是很中意你。"

　　"她从小就爱粘着我。"

　　"你不喜欢粘人的？"

　　"她虽然生得好看，但......我不喜欢，她心机太多，我看不透。"萧烬神色认真起来，"我的婚事没人能替我做主，即便是我父亲也不行。况且当时父亲并未应允，他们屡次相逼，父亲知道我不喜欢，就一直拖着。"

　　他凝视沈离，一字一顿："我此生要守护的，唯你一人。"

　　沈离望进那双眼睛，里面温柔似水。

　　庭院里，云不归懒散地斜倚在藤榻上，一册书卷随意地盖在脸上，仿佛对这边的浓情蜜意浑然不觉。

　　脚步声惊扰了小憩，他抬手拿开书，又恢复了那副面带微笑的样子："沈公子感觉如何？"

　　沈离已穿戴整齐，淡淡道："云楼主的温泉确有奇效，至于那醉梦楼，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他略带歉意地拱手："云楼主，可是耽误您正事了？不知接下来..."

　　"无妨。"云不归慵懒地舒展手臂，广袖流云般滑落，露出如玉般的手腕。他朝院中另一张藤榻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公子不妨先歇息片刻。"

　　待沈离落座，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待到戌时...我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

　　箫烬抱臂冷笑："哦？什么地方？"

　　云不归低下头，自顾自执起书卷看了起来。箫烬额角青筋微跳，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云楼主..."沈离适时打破凝滞的气氛，"您说的地方是？"

　　"鬼市。"书册后传来带笑的声音。云不归故意将书页压低，只露出一双弯如新月的眼睛，饶有兴味地观察沈离的表情。

　　沈离不自觉地向前倾身："鬼...市？"

　　书册后传来一声轻笑，"中原那些个规规矩矩的玩意儿，不过是些死气沉沉的摆设。"他指尖轻叩书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待入了夜，且看我们沧溟玄都的鬼市如何活色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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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梧山脚的客栈前，慕怀舟正与几名弟子低声说着什么。一袭粉衫的少女款款而来，腰间环佩随着步伐轻轻作响。

　　"慕道长，准备得如何了？"萧樱含笑问道。

　　慕怀舟微笑："都差不多了。"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萧姑娘这般急切...可是挂念你表哥了？"

　　"道长！"萧樱故作羞态以袖掩面，"女儿家的心思何必说破？"

　　"我给你的物件要好生保管。"慕怀舟意味深长地压低声音，"你那表哥早晚都是你的。"

　　萧樱亲昵地挽住慕怀舟的手臂，笑颜如花："多谢道长成全。"

　　浮岚居院中，茶香氤氲，日影斜移，案几上的光影渐渐拉长。

　　沈离看向那原本悬于天穹正中的醉梦楼，竟无声无息地偏移了方位。他瞳孔骤缩，指向远处："云楼主，这楼……怎会自己移动？"

　　云不归唇角微扬，眼中狡黠如狐，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天上之物，本就无根无凭，飘来荡去，没什么稀奇的。"

　　萧烬冷哼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讥诮："装神弄鬼。"

　　云不归施施然起身，玉指轻拂衣袖，道：“时候差不多了，走吧。”

　　三人来到一个街巷，这里渐次亮起灯火。白日里冷清的坊市，此刻却如蛰伏的兽，悄然苏醒。

　　鬼市无门，亦无招牌，只在巷口悬一盏青皮灯笼，上书“百无禁忌”四字。踏入其中，便觉喧嚣扑面——不是人声鼎沸的热闹，而是一种低语般的嘈杂，像是千百种声音被笼在薄纱之下，听不真切，却无处不在。

　　两侧摊贩支着简陋的木案，摆的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人卖“活玉”，青白的石头里裹着血丝，摊主信誓旦旦说是上古凶兽的眼泪所化；

　　有人兜售“梦”，琉璃瓶里装着斑斓雾气，买主凑近一闻，便恍惚瞧见自己最渴求的幻景；

　　更有人蹲在角落，面前摊开一本无字书，声称能替人改写命格，代价是“身上最重的一件东西”——有人嗤之以鼻，却也有人当真解下佩剑，递了过去。

　　穿行其间的人影也古怪，有戴青铜面具的剑客，走路无声无息；

　　披彩纱的少女赤足而行，脚踝银铃轻响；

　　醉醺醺的老头，抱着酒壶嘟囔“老子当年一剑劈开了昆仑”，旁人只当疯话。

　　空气中飘着甜腻的焦糖味，混着隐约的血腥气，不知是哪家铺子在烤炙异兽的肉，又或是谁刚在暗巷里了结了一桩恩怨。

　　沈离在一处摊位驻足，正欲伸手拿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萧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别乱碰。"

　　云不归负手而立，一袭白衣在幽暗的街巷中如一抹游魂，见萧烬这般戒备，不由失笑："萧公子这般紧张，真没见过世面。"

　　萧烬眸光一冷，锐利如刀地剜了他一眼，却终究没接话，只是将沈离往身后带了带。

　　三人行至一座黑漆斑驳的棚子前，一个双目灰白的老妪坐在里面，枯瘦的手指间捻着支朱砂笔，面前摊开的签筒里，泛黄的竹签上竟无一字墨迹。

　　老妪忽然抬头，空洞的眼眶直勾勾"望"向三人。萧烬立即侧身将沈离护在身后。

　　"无咎婆婆，"云不归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您今天怎么有空出来？"

　　老妪喉间发出沙沙的笑声，干瘪的手指摩挲着签筒："云楼主既然路过，何不...算一卦？"她突然转向沈离的方向，道，"不如...给这位小公子算算？"

　　云不归眼中笑意盈盈："好！难得无咎婆婆有雅兴，今日这卦金，算在我账上。"

　　无咎婆婆闻言咧嘴一笑，干瘪的嘴唇间露出几颗发黄的残牙。她枯瘦的手指缓缓转动签筒，竹签碰撞声如碎玉落盘。忽然"啪"的一声，一枚空白卦签应声而落。

　　"呵......"无咎的笑声沙哑如枯叶摩挲，布满皱纹的脸愈发诡谲。

　　萧烬眉头紧锁，紧紧攥住沈离的手腕，道：“是吉是凶？”

　　无咎浑浊的眼白转向声源，沉默片刻后幽幽道："原来如此......"她干枯的手指摩挲着空白竹签，"二位公子命数纠缠，互为因果......好自为之吧。"

　　萧烬与沈离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映着对方疑惑的面容。萧烬喉结滚动，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此话何解？我们的命数......究竟如何？"

　　无咎婆婆布满皱纹的手指突然停住，她眉头紧锁，半晌才幽幽道："二位若一人生，一人则......"话音戛然而止。

　　"荒谬！"萧烬厉声打断，一把拽过沈离的手腕就要离开。他力道大得惊人，沈离被扯得踉跄几步。

　　云不归见状立即躬身行礼，道："晚辈代他赔罪，还望婆婆海涵。"

　　云不归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豆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就在他递出的刹那，无咎干枯如树皮的手突然钳住他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一日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