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雪剑》暖暖狐

23、云不归 “这里不是

　　沈离盯着云不归，目光如刃，声音冷冽："你认得我？"

　　云不归神色如常，只微微颔首："多年前曾有一面之缘。"

　　"何时？何地？"沈离指节收紧，手中的枯枝发出细微的声响。

　　"都是些往事，不值一提。"

　　沈离冷笑："既不愿说，又何必拦我？"说罢，又欲转身。

　　"沈公子。"云不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此行......可是在找人？"

　　沈离脚步一顿，眸色骤沉。他缓缓侧首，审视着云不归："你怎么知道的？"

　　云不归唇角微扬，笑意浅淡："猜的。"

　　沈离沉默片刻，心中权衡。此人能轻易震慑玄机殿弟子，或许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他压下心中急切，道："你可曾听过'停云'这个名字？"

　　云不归不假思索，恭敬道："停云圣使我自然知晓。"

　　沈离心中一动，听这人语气，似乎对沈昭并无敌意："你可知她现在何处？"

　　云不归轻笑："大概知道。"

　　沈离皱眉："我为何要信你？"

　　云不归轻抚断弦，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沈公子若不信我，还能如何？"他抬眼望向远处山影，"你已暴露行踪，玄机殿怕是进不去了......"

　　寒风掠过，带着冬末特有的凛冽。

　　沈离握紧枯枝——眼下确实别无选择，可总被这人牵着走，实在令人不快。此人似乎深谙人心，不知有何图谋......

　　"沈公子不妨......慢慢思量。"云不归擦肩而过时，温热的吐息若有似无地拂过沈离耳畔。他步履从容地朝湖畔小亭行去。

　　沈离望着那道背影，终是抬脚跟了上去。待他走近时，云不归已端坐琴前，正专注地调试琴弦，仿佛全然不觉有人靠近。

　　"帮我。"沈离沉声道。

　　云不归指尖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沈公子果然明事理，这么快就想通了。"他微微侧首，月光在那张俊美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广袖轻拂，起身时带起一阵沉水香："清歌，备船。"

　　侍立一旁的墨色纱衣女子微微颔首，不多时，一叶扁舟破开薄雾而来，船头悬着的青铜铃在风中轻响。

　　待二人登船，船桨搅碎满池波光。

　　云不归望着湖面，道："沈公子可曾细赏过这冬湖的景致？"

　　沈离目光如炬："究竟去何处？"

　　云不归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忽而轻笑："前方湖心岛......"他故意顿了顿，"有沈公子想要的东西。"

　　小舟破开粼粼寒光，缓缓滑向湖心。云不归手扶船舷，任凭冷风撩起衣袂，指尖在船舷轻叩着不成调的节拍。沈离却始终绷直脊背，目光如炬般死死钉在雾霭深处的小岛轮廓上。

　　小舟轻触湖岸，沈离箭步跃上岸石，衣袂带起的水珠还未落下便急问："人在哪？"

　　云不归却不急着应答。他先是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被湖风吹乱的袖口，又拿起一盏灯笼，这才抬眸看向早已按捺不住的沈离，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沈公子这般心急......随我来便是。"

　　云不归在前引路，衣袖间带起细微的风声。沈离紧随其后，始终保持着距离，手中攥着那截枯枝。

　　"今天的星星倒是清亮，"云不归忽然驻足，仰首望向夜空，"沈公子不妨抬头看看？"

　　沈离脚步未停，只冷淡地应了一声："嗯。"视线始终未离云不归的背影。

　　云不归轻叹一声，继续前行："沈公子为何如此担心......停云圣使？"

　　寒风掠过，树影摇曳。沈离的沉默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沉重，只有枯枝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发出极轻的"咔"声。

　　云不归侧首，瞥见沈离紧绷的下颌线，又扫了一眼他手中那根枯枝，唇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

　　他摇摇头，不再多言，只是将手中的灯笼稍稍举高，为身后之人照亮前路。灯笼的光晕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朦胧的界限，一个在前刻意放缓脚步，一个在后紧紧跟随。

　　云不归望着湖面，轻声自语："深夜在这湖中岛行走，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话音未落，沈离身形骤动。他一手扣住云不归肩膀，另一手手肘狠狠抵住对方咽喉，将人重重撞在身后的古槐树上。树影婆娑间，他眼中寒芒闪烁："你到底知不知道人在哪？！"

　　云不归先是一怔，随即薄唇微扬，竟又露出那抹从容的笑意。他微微侧首，发丝拂过沈离紧绷的手臂："自然知道。"

　　沈离手肘骤然发力，两人近在咫尺，他甚至能听见对方颈骨发出的细微声响："那就立刻带我去见她！别兜圈子！"

　　月光穿过枝叶，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光影。沈离眼中怒火灼灼，云不归却依旧神色自若。四目相对间，时间仿佛凝滞。

　　最终，沈离冷哼一声，松开了钳制。云不归轻抚颈侧被压出的红痕，摇头轻叹，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两人绕来绕去来到树林深处。

　　"就在这了。"云不归抬手指向远处一座隐在夜色中的废弃小屋，檐角残破，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剪影。

　　沈离身形一动就要冲出，却被云不归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了手背。掌心相触的瞬间，那只手背冰凉，云不归微微一怔："莫急。"

　　"怎么？"沈离冷声质问，停下了脚步。

　　云不归道："沈公子的手好凉...可是身子不适？"他的声音里透着关切，仿佛此刻天地间唯有眼前这人值得他在意。

　　沈离猛地抽回手："你......"话音未落，云不归道："时候未到，再等等才有好戏看。"那笑容在月色下显得神秘莫测。

　　沈离强压下心头怒火，隐入林间阴影，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座死寂的废屋。

　　云不归却倚在树旁，借着清冷月光细细描摹着沈离的侧颜轮廓——那紧绷的下颌线，微蹙的眉毛，还有眼中跳动的焦灼，都让他看得入迷，仿佛在欣赏一幅画。

　　废弃小屋忽然亮起一点昏黄的烛光，忽明忽暗。

　　几道扭曲的黑影在窗纸上晃动，他们的肢体以诡异的角度弯折，脖颈向后仰到极限，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吊着。其中一道影子缓缓转身，头颅竟在肩膀上转了一圈，又转回来，动作僵硬得不像活人。

　　沈离瞳孔骤缩，后背陡然窜上一股寒意："这......这是什么东西？"

　　云不归原本正专注地望着他，闻言才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远处的屋子，随即又转回视线，目光在沈离脸上流连："玄机殿的药人。"

　　"药人？"沈离心头猛地一沉，这名字透着股邪气。

　　云不归道："就是用来试那些奇门遁甲的靶子。"他顿了顿，声音轻缓，却字字森冷，"现在嘛......只是行尸走肉罢了。"

　　沈离身体一僵，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云不归微微偏头，月光在他眼中投下细碎的光影："怎么？沈公子可怜这些人？"他慵懒地环抱双臂，"毕竟......"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这里可是沧溟玄都，这等玩意儿，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

　　沈离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却仍压不下那股翻涌的寒意——这等丧尽天良的事，竟被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惊雷般劈进脑海：云不归特意引他来此，莫非阿姐已经......

　　这个念头刚起，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眼前闪过阿姐温柔的笑靥，喉间顿时涌上铁锈般的腥甜。不，绝不能再失去亲人了！哪怕拼上这条命——

　　寒风呜咽着掠过树梢，沈离的眼底渐渐漫上一层血色。

　　沈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停云圣使......在这里？"

　　云不归凝视着他微微发红的眼角，忽然笑了："不在。"

　　"你耍我？！"沈离猛地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按倒在地。枯叶在两人身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月光在云不归含笑的眼中碎成点点银辉。

　　"不敢。"云不归任由他压制着，声音依旧从容，"圣使确实来过此地，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后来她去了别处，一个安全的地方。"

　　沈离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但眼中的怒火更盛："那你带我来这鬼地方做什么？！"

　　云不归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沈离攥着自己衣襟的手背："总得让沈公子亲眼看看圣使来过的地方......"他的声音忽然放轻，带着蛊惑般的意味，"这样，沈公子才能信我之后的话。"

　　沈离咬紧牙关，胸口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郁结。云不归这番话看似诚恳，实则处处拿捏——阿姐生死未卜，下落全系于此人之手，他除了按对方的步调走，竟别无选择。

　　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滋味让他心中烦躁。

　　云不归忽然握住沈离微微发颤的双手，指尖在他手心轻轻一划："也想让沈公子亲眼看看，这沧溟玄都......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沈离猛地回神，一把抽出手来。却见云不归倏然贴近，温热的吐息直接拂在他耳畔："沈公子来的可不是什么世外桃源......"那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你虽知道中原武林凶险，却不知这里——"

　　他刻意顿了顿，薄唇几乎贴上沈离的耳垂：

　　"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寒风骤起，吹得林中枝叶簌簌作响，仿佛在应和这句毛骨悚然的警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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