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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斩不断 萧烬低下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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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沈离感觉□□燥温暖的锦被包裹。屋外脚步声杂乱,郎中正低声说话:"这伤能捡回命已是……"
床帐忽然被掀开,侍从惊喜地跑出去喊人。不多时,萧烬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
他伸手想碰沈离的脸,却中途停住:"……你醒了……"
萧烬的视线始终避开沈离的眼睛,那双眼底想必盛满了刻骨的恨意——他竟用这般酷刑似的法子折磨他。喉结滚动,萧烬侧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声音沙哑:"该动身了。"
萧烬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俯身将沈离圈进怀里,掌心贴着未愈的伤口,温暖的体温从后背透过来。
萧烬的胸膛贴着他的脊背,掌心按在他胸前缓缓渡入内力。暖流游走,沈离在昏沉中往后靠去。
郎中告知,此毒源自沧溟玄都——那盘踞苍梧山巅的魔教。自绝刀门快马疾驰需五六日路程,七日内不治则回天乏术。
萧烬将貂裘仔细裹住沈离单薄的身体,宽大的帽檐将那张苍白的脸完全遮掩。他抱着人快步走向侧门,却在门口突然被冲出的萧樱拦住去路。
"烬哥哥要去哪?"少女张开双臂,眼中盈满委屈。
萧烬侧身欲绕,萧樱却不依不饶地纠缠。他声音骤冷:"让开!"
"你竟这样对我?!"萧樱声音发颤,突然伸手一把掀开那遮面的帽檐。待看清那张苍白面容时先是一怔,蹙眉思索片刻,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这张脸,她曾在太虚剑宗通缉令上见过!
"沈...沈离?!"她声音陡然拔高,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那画像上的凌厉眉眼与眼前这张病容重叠,只是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脆弱。
萧烬身形一转,将怀中人护得严严实实:"别碰他!"
"烬哥哥你疯了吗?这可是太虚剑宗通缉的要犯!"说着就要去拽萧烬的衣袖。感受到怀中人微弱的呼吸,萧烬眼中寒光乍现:"影子!"
黑影倏然而至,瞬间制住萧樱:"大小姐得罪了。"
"沈离在此!快来人——"萧樱的喊声戛然而止,却是影子捂住了她的嘴。但为时已晚,数名弟子已闻声赶来,震惊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放他们走。"
浑厚的声音如暮鼓晨钟般响起。众人回首,只见萧云峥在侍从搀扶下缓步而来,面色沉静如水。
萧烬与父亲四目相对,眼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萧云峥微微颔首,目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他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怀中人护得更牢。萧烬知道,此刻多耽搁一分,便多一分危险。他咬牙转身,步履匆匆地踏出大门。
萧烬深知,萧家欠沈家的血债必须偿还。此刻他怀抱着沈离,不仅是为萧家赎罪,更是因着那份无法割舍的情愫——正如沈离宁可自己死也不忍杀他,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就此陨命?
待萧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影子这才松开钳制。萧樱踉跄两步,眼中噙着泪光:"舅舅!你竟也助纣为虐?!"
她声音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云峥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哽在心头。那些不能见光的往事,那些血与火的秘密,即便是至亲骨肉,又如何能说?
马车碾碎官道薄冰。
沈离在颠簸中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晃动的车顶与透入的微光。混沌的意识尚未清明,他蹙眉环视周身——怎会在这疾驰的马车之中?
"咱们去苍梧山。"萧烬给他喂了口水,仍不敢看沈离的眼睛,"那里有解药。"
沈离突然抓住他手腕,青白指节爆出青筋:"你疯了?!”话音未落,一阵蚀骨剧痛骤然袭来,他整个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即便萧烬曾让他尝尽世间至痛,却怎么都无法恨他。此刻听闻这人竟要独闯魔教为他求药,胸口顿时如压了千斤巨石般窒闷。
他艰难喘息着:"你该好好活着..."而不是为一个将死之人白白送命。
萧烬听到沈离要他活着,终于可以直视那双眼睛——那里只有化不开的痛苦与悲伤在交织。
"你总是替我安排,"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安排我过什么样的日子,安排我好好活着……可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足够了,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这些话压抑了太久。自从与沈离分开,他夜夜借酒消愁,纵有美人环绕、欢场喧嚣,却只觉得孤独更深。
"你要报仇,觉得这条路凶险,就把我推开。"萧烬猛地将沈离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他再次离开。
"你一定要一个人扛下所有吗?!"萧烬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压着怒意与痛楚,"你还要死多少次才够?!"
沈离望着他愤怒的样子,心口一阵绞痛,咳出一缕血丝。
萧烬擦去他嘴角的血,声音沙哑:"我们萧家欠下的血债...用我这条命赔给你。”
"不行..."沈离喘息着,身体微微发抖。
萧烬低笑一声:"...这次可由不得你。"
"混蛋..."沈离抬眸怒视,琥珀色的瞳孔蒙着氤氲水汽,痛苦与不甘在其中纠缠不清。
从前他狠心斩断情丝、决然离去,却终究逃不开这宿命般的纠缠;如今任由那人在自己命悬一线时,强势的将彼此的灵魂重新系在一起。
萧烬低下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近乎虔诚的吻。
子时,沈离在昏沉中骤然惊醒。
剧毒如附骨之疽在血脉中游走,他浑身绷如满弓,脖颈处青筋暴起,随着脉搏剧烈跳动,仿佛千万毒虫在啃噬骨髓。他死死咬紧牙关,纵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却终究抵不住那蚀骨之痛,从紧抿的唇间溢出一声破碎的闷哼。
萧烬听到动静,立刻掌心运起内力,毫不犹豫地贴上沈离后心。温热的真气涌入对方的经脉。
沈离想要抵抗,却被扣住手腕,动弹不得。
萧烬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将所剩无几的内力源源不断渡过去。他清楚地感受到沈离紊乱的脉搏在自己掌下渐渐平稳,那具紧绷的身体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沈离的身子突然一软,栽进萧烬臂弯。他的额头抵在萧烬肩窝,再次昏睡过去。
萧烬喉间涌上腥甜,一缕鲜血自唇角溢出。他抬手抹去。
影子掀开车帘时,正看见萧烬用衣袖擦去嘴边血迹。
"少主,您又......"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说正事。"萧烬打断道。
"前面驿站换马,需要稍作停留。"
"动作要快。"
影子领命而去。这已是跑死的第二匹马,七日之内必须赶到苍梧山魔教总坛——带着这支不足二十人的队伍。
萧烬走下马车,远眺那座被风雪笼罩的苍梧山。黑云压顶,宛如巨兽蛰伏。
"最后一站了。"他低声自语,转身命人备酒。
烈酒入喉,如刀割般灼痛。萧烬的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面容——这些追随他多年的人,此刻眼中闪烁的是誓死相随的决然。
他握碗的手微微发颤。明知此行凶险,却要带着他们共赴死局...瓷碗坠地,碎玉般的声响中,萧烬终是别开了眼。那些忠诚的目光,他实在不忍再看。
"出发。"
这几天来,沈离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沈离再次醒来在箫烬臂弯里,那人眉毛微蹙,呼吸绵长,显然还在浅睡。他想起两人曾经也这么在山里挨了一夜——山风刺骨,他却在这个人怀里睡得前所未有地安稳。
"看够了没有?"萧烬突然睁眼,眸子映着沈离出神的表情。
沈离眨了眨眼,继续固执的看着他,萧烬笑着抚上他掌心的旧伤:"第一次跟你交手,在竹林......"温热的指尖在疤痕上流连,"你的剑意澄澈如雪,那般纯粹的剑招..."他摇了摇头,"怎可能是恶人所使?"
"要是能回到从前,回到那时候的栖霞岭......"箫烬的话音渐渐低不可闻。
萧烬仿佛在自言自语,他看着旁边的那把剑,突然轻笑,:"‘偷懒剑’,亏你能想出这名字……."话尾化作一声叹息,消融空气里。
"那个赌约......"沈离气息微弱,每个字都似用尽全力。是那黑店中的赌约,要答应对方一件事。
萧烬俯身凑近:"要我做什么?"
"别死。"
萧烬指尖轻抚过沈离苍白的脸颊,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不行。"
"耍赖......"
"那又如何?"萧烬的嗓音温柔得近乎叹息,"反正......你也奈何不了我......"
沈离的睫毛轻颤,仿佛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等着......"
"等你好了,随你怎么罚......"萧烬话音未落,却见沈离的眼帘缓缓垂下。
他慌乱地握紧那只逐渐冰凉的手:"沈离!"还有那么多未说的话,那么多想气他的玩笑,都哽在了喉间。
回忆如窗外簌簌落雪,一层层堆积在心头。萧烬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要把一生的话语都在此时说尽。
苍梧山的雪,是会吃人的。
进山后,萧烬的绝刀卫已经折损过半,尸体被埋在雪下,连血迹都被寒风舔舐干净。罗盘失灵,信鸽坠亡,整座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了方向。
“少主,不能再往前了。”影子道,指着远处一片突兀的枯木林,“那里有铃铛声……是‘引魂铃’。”
萧烬从马车里探出头,眯起眼。
枯木林间,银铃轻晃,每棵树上都悬着一具风干的尸体,脖颈系着红绳,铃音清脆。
——传闻魔教以“引魂铃”标记活路,但走进去的人,从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