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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风雨欲来 "为何偏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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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刀门正厅内,檀香袅袅。众人分宾主落座,气氛凝重。
萧云峥目光如刀,直刺萧远山:"萧远山你此次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萧远山恭敬欠身:"师兄明鉴,樱儿确实思念亲人......"
"少来这套!"萧云峥拍案而起,"当年为夺门主之位,你机关算尽,何曾顾及手足之情?!"
慕怀舟轻抚茶盏,温言劝解:"萧门主息怒,那些都过去了......"
萧远山强压怒火,作出一副痛悔模样:"师兄教训的是,当年确是我不对。"
粉衫少女萧樱见状,突然起身跪倒在萧云峥面前,泪珠簌簌而落:"求舅舅成全!"
萧云峥慌忙起身:"这是作甚?快起来!"
萧远山重重一跺脚,躬身行礼道:"师兄!实不相瞒,樱儿对令郎情根深种,如今已是相思成疾......"
"这......"萧云峥面露难色。
萧樱仰起泪眼,楚楚可怜:"舅舅,我们本就是一家人。若能与表哥结为连理,岂非亲上加亲?"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萧云峥的衣摆。
"可烬儿对你一向......"萧云峥将"不喜"二字生生咽下,不忍伤自己外甥女的心。
"舅舅,"萧樱抬起泪眼,声音轻颤,"樱儿已不是当年不懂事的小丫头了。表哥从前不喜我的地方,我都一一改了......"她指尖绞着衣带,"这些年,心里始终放不下表哥......"
萧远山适时帮腔:"师兄!樱儿这般品貌,多少世家子弟踏破门槛求亲,都被她拒之门外。这份痴心,天地可鉴啊!"
萧云峥暗自盘算:若真应下这门亲事,萧远山必定借机插手门中事务,绝刀门恐永无宁日。
可看萧樱情真意切的模样,又不似作伪。萧远山虽然可憎,可这萧樱是自己亲妹妹的女儿,对她着实狠不下心……
正踌躇间,萧樱突然扑上前抱住他的腿:"舅舅若不答应,樱儿今日便死在这里!"声泪俱下,好生可怜。
慕怀舟摇头轻叹:"如此痴情,当真令人动容。"
萧云峥被逼得无法,只得半推半就道:"樱儿先起来。待你表哥回来,再议此事不迟。"
"哦?烬儿不在门中?"萧远山眼中精光一闪。
"那逆子不知又野到哪里去了,正派人寻他。"萧云峥提到此事就很是恼怒。
慕怀舟垂眸掩去一丝阴鸷。
萧樱顺势起身:"那樱儿便在门中等候表哥归来,到时候咱们再定日子。"
她与慕怀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此番名为议亲,实为探查绝刀门虚实。让萧远山借机入住,更是一箭双雕,这种种谋划,是为日后所做之事铺路。
绝刀门附近的镇子里,沈离混在街巷间打探消息。半日过去,毫无收获。
沈离穿过两条幽深的巷弄,最终停在一家挂着褪色蓝布帘的算命摊前。摊位上积着厚厚的灰尘,龟甲铜钱散落其间,像是荒废已久。
"求签还是问卜?"布帘后传来沙哑的声音,却不见人影。他屈指在龟甲上敲出三轻两重的节奏,帘后忽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心向上。 "客人想知道什么?”
沈离将一枚碎银按在那人掌心:“我想知道五年前绝刀门的事。”
布帘微动,露出半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五年前可是绝刀门风光的时候啊……"老者眯起浑浊的眼睛,"城东张家酒铺,那时候可真是热闹得很。”
他突然压低声音,"二楼雅座天天坐满那些什么大侠,就连跑堂的小厮都得会两手功夫。”
"现在呢?”
"早凉了。"老者嗤笑一声,"现在绝刀门已大不如前。"枯瘦的手指突然抓住沈离的衣袖,"不过后厨打杂的老王还在,他当年专给雅间送茶——"话锋一转,"那老东西就爱喝竹叶青,三杯下肚什么陈年旧账都能翻出来。”
“多谢。”沈离离开。
布帘一晃,那人影也消失在黑暗中。
暮色四合时,沈离踏进张家酒铺斑驳的门槛。
店堂里飘着浑浊的酒气,他随手抛给掌柜一锭碎银:"要间清净的雅阁。”
不多时,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杂役提着铜壶进来添茶。沈离忽然叫道:”可是王叔?”
老杂役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客官年纪轻轻,倒认得老汉?”
"家父常提起,"沈离指尖在桌面轻叩,"说五年前来此吃酒,与一位王姓老哥相谈甚欢。”
"哎呦!"老王突然瞪大眼睛,”原来是故人!”
沈离笑了笑,抬手唤来跑堂:"上一壶上好的竹叶青。”
他亲自斟满青瓷酒盏,"虽与王叔素未谋面,但父辈的交情,总该续上。“
老王捧着酒盏的手微微发颤,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亮光。酒过三巡,沈离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五年前的旧事。
沈离道:”王叔,五年前这里很热闹吧?"
"可不是嘛!"老王眼里闪着光,"那时候绝刀门风头正盛,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往他们那儿跑。"
沈离探身向前,好奇问道:"沈家的人可曾来过?"
"沈家?"老王动作一顿,"您是说……那个使剑的沈家?"
沈离点点头。
老王突然凑近他耳畔:"那家不是五年前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那天夜里我去茅房,正好瞧见——"声音压得更低,"一队绝刀卫往城外赶,那架势,啧啧……"
"什么时辰?"
"我记得是亥时三刻吧。"
沈离思量着,从亥时三刻到白岩山,正好一个时辰,而沈家遇袭就是在子时。老王还在那里添油加醋的说,发现对方早已没在听他的话。
杯中酒液晃得厉害,沈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夜色如墨,沈离拖着疲惫的身躯踏入一间偏僻客栈。烛火摇曳间,他神情恍惚,连掌柜的问话都未听清。
白日里看似平稳的体温,入夜后竟又灼烧起来。他裹紧厚重的棉被,却仍止不住地发抖——这寒意仿佛不是来自躯体,而是从心底渗出来的冰碴。
五年前白岩山的惨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绝刀门派去的杀手之中……会不会有萧烬?若真如此,那些朝夕相处的温存时光,岂不成了一场荒唐的骗局?自己岂不是成了笑话?
"为何偏偏是绝刀门……"他攥紧被角的手指节发白,头痛与心痛交织成网,勒得他几乎窒息。最终在剧烈的眩晕中,他陷入昏沉的噩梦。
梦中,一个人蒙着面的匪徒向他走来,那人提着一把滴血的黑色长刀,缓缓揭开面巾,萧烬的脸浮现出来,他站在满地亲人的尸骸间微笑。刀光闪过时,沈离惊喘着醒来,冷汗已浸透里衣。
窗外,残月如钩,正冷冷照着这个无眠的夜。
——该做个了断了。
此时,萧烬仰躺在醉仙楼的雅间里,衣襟大敞,露出布满新鲜红痕的胸膛。他搂着穿鹅黄纱裙的姑娘,另一只手却仍在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仿佛要将什么冲刷干净。
"萧公子,慢些喝嘛~"翠衫女子娇嗔着往他怀里钻,指尖在他心口画着圈,"让奴家陪您说说话可好?"
他恍若未闻,突然将酒壶高高举起,琥珀色的液体倾泻而下,浇湿了他的下巴、脖颈,也打湿了姑娘们的罗裙。姑娘们笑闹着跑开,他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都给我满上!"他敞开的衣衫露出心口处一道尚未痊愈的剑伤,"今夜不醉不归!"
一个姑娘给他斟酒,他仰头饮尽后,猛地将酒盏摔得粉碎。姑娘们吓得花容失色,只见他眼神涣散地盯着某处虚空,喃喃道:"为什么……你一定要走……”
"逆子!"
萧云峥闯进门里,他的暴喝如惊雷炸响,手中戒鞭在门框上抽出一道深痕。身后一众弟子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姑娘们吓得花容失色,夺门而出。
"整日在这烟花之地买醉,门中事物一概不管!"戒鞭直指萧烬咽喉,萧云峥额角青筋暴起,"你可还记得自己姓什么?!"
萧烬晃了晃见底的酒壶,突然低笑出声。多可笑——父亲以为他沉溺酒色,却不知每杯烈酒入喉,灼烧的都是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啪!"
第一鞭抽在肩头,锦衣应声裂开,血痕瞬间浸透布料。
"啪!"
第二鞭扫过胸膛,他身形晃了晃,却仍固执地仰头灌酒。
当第三鞭挟着风声袭来时,一人冲上来拦住暴怒的萧云峥:"兄长息怒!”
萧云峥怒道:“我打死这个孽障!”
来人正是萧远山。虽已至中年,却身形挺拔如松,一袭劲装勾勒出健硕的体魄,与萧云峥饱经风霜的沧桑甚是不同。此刻正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望向萧烬。
萧烬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位素来与父亲势同水火的师弟,今日怎会突然现身?
"萧远山,"他讥诮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烬哥哥!你受伤了?!"一道娇柔的女声突然插入。萧樱纤纤玉指抚上萧烬胸前的伤痕,眼中盈满心疼。
"萧樱?!"萧烬瞳孔微缩,难掩诧异。
"烬哥哥怎会来这种地方?!"萧樱声音发颤,眼中泛起泪光,"这些低贱女子也配碰我的烬哥哥?!"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萧烬厉声喝道,猛地甩开萧樱。
少女踉跄后退,险些跌倒。
萧樱顿时泪如雨下,委屈地扑进萧远山怀中啜泣。萧云峥见状,一把拽住萧烬手腕:"逆子!怎敢如此对待你表妹!"
萧远山那双精明的眼睛在父子二人之间来回打量,活像只伺机而动的老狐狸。
萧烬猛地挣开那只手,踉跄着站直身子:"我的事,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他抬手抹去唇边血痕,散落的碎发间,地上那滩酒渍倒影竟渐渐化作沈离执剑的样子——剑锋如雪,刺得他心头一痛。
"你你你!带走!"萧云峥厉声喝道,几名弟子立即上前架住萧烬双臂,"押去祠堂跪着!没我的命令不准起来!"
萧烬唇角扯出一抹笑,仿佛是在自嘲,任由弟子们捆住他的双手带回了绝刀门。
萧樱目送那对父子远去,眼中早已没了眼泪。她回头望向醉仙楼的金字招牌,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爹爹,那些碰过我未来夫君的脏东西,女儿不想再看到了。"
萧远山宠溺地抚过女儿的发顶:"樱儿放心,不干净的东西,自然不该污了你的眼。"
当夜,醉仙楼突发大火。诡异的是,这座三层高的楼宇竟无一人逃出。火舌舔舐着雕花门窗,将往日的莺歌燕舞尽数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