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落叙

1、梦中戏

　　那个十六岁的夏天，蝉鸣像是一张黏糊的网，黏住了操场上的欢呼与吵闹。叶隙中撒下的阳光，丁达尔效应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阳光原来是有颜色的。

　　许若被唐琦拽着袖子往教学楼后墙走去，白色短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枚磨得发亮的戏剧脸谱书签——那是她偷偷的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眉眼勾得张扬，像随时能从纸上跳下来唱一出好戏。

　　宋萱走在最前面，白球鞋踢着墙角的青草，余佳正凑在她耳边说着些什么，两人忽然回头对许若笑，眼底盛着某种属于秘密的亮，倒有几分戏文里的诡谲。

　　“体育课太无聊了，”余佳晃了晃手腕上的红绳，声音压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带你们去个地方，你们不知道吧，这楼看着只有五层，其实藏着六楼。”

　　唐琦很是兴奋，被余佳她们拉着，她们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人呢？”

　　“唐琦！”

　　“余佳！”

　　“宋萱！”

　　“真奇怪啊，刚才还在这儿的。”

　　许若站在原地，东张西望。

　　四周静悄悄的，一阵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黑影隐默在树隙的黑暗，蠢蠢欲动。

　　许若有些着急，突然跑了起来。

　　“哒哒，哒哒。”

　　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敲打着她的心。

　　“那些黑色的是什么？”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向上，在她的心中逐渐蔓延开来。

　　“等等，这是哪里？”

　　许若不知不觉间，竟踏进了一片黑色的虚无。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许若慢慢的向前走着。

　　“好像…是…唱戏的声音。”

　　“生如戏，梦如死，戏如人生，梦如生死。”
　　这唱戏的声音裹着潮气，听上去倒像是从虚无里渗出来的。

　　“这是…一个大红戏台。”

　　许若抬头望去。

　　“红的…似血。”

　　台上的那戏子身穿的不是寻常的大红戏袍，一件新中式长袖上衣和长裙，长袖里藏着白色的水袖，水袖和裙摆上似乎还沾了些许血渍，但都隐隐约约的让人看不真切，更衬的那身影倒是多了几分妖治。

　　“梦中戏，戏中梦，不知是戏是梦。”

　　祂忽然转身，周身的大红戏袍顿时舒展开来，血红色的光亮在戏服上流转，那抹浓艳的红色撞入眼帘，热烈又张扬。

　　“你是？”

　　许若与其对视的瞬间她愣住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她的心头。

　　那戏子没有回应，但祂的目光却一直盯着许若。

　　“你这样，看着我作什么？”

　　“你是谁？”

　　许若的喉咙发紧，但她的声音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如你所见，是个唱戏的。”

　　祂并没有理睬许若，反而自顾自的整理起了衣服。

　　祂的足尖原地回旋，双袖交替甩出又收回。血色袖影重重叠叠地交织，将那身影半掩在其中，他旋转不停，红影流转如凝固的血渍，看起来既妖治又蛊惑人心。

　　听着那水袖簌簌作响，血色在明灭灯火里翻涌不休，时而舒展，时而收束，在汶一旋一甩间，尽显众生百态、满腔心绪，皆融入于这片漫天红影中。

　　“生如戏，梦如死，戏如人生，梦如生死。”
　　　“梦中戏，戏中梦，不知是戏是梦。”

　　　“一折戏生，一折戏死。”

　　“一折悲欢，一折离合。”

　　“分不清，是鬼是神。”

　　“我非我，亦是我。”

　　“生亦戏，死亦戏。”

　　“戏已唱罢，诸位请回。”

　　只听一声锣响，猩红幕布骤然落下。

　　将那抹旋转的红色身影彻底淹没。

　　戏散灯灭，此刻万籁俱寂。

　　顿时，梦醒了。

　　“许若，你在这里站着作什么？”

　　唐琦说着。

　　“不就是个墙角吗？有什么好看的？”

　　余佳埋怨道。

　　宋萱跑过来拉着许若的手，她们向教学楼走去，身影渐渐隐没在教学楼的阴影中。

　　“刚是梦吗？可是我感觉好真实。”

　　许若小声的喃喃自语。

　　空中的黑雾开始弥漫，南漓中学的校标被遮住，直到整个世界都被黑雾淹没。

　　而在许若的身后，一个身穿大红戏袍的身影悄然而至，祂微微颔首行礼，眼底满是疯狂与戏谑，祂薄唇轻启，声音里满是期待：

　　“好戏即将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