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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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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一圈社会男女,各个浓妆艳抹,中间的男人看见贺宵目光一凛。
「韩笑,」贺宵直视回去,「只是学生拍作业,不用这么小题大作吧?」
「他妈的,你又谁啊……」
彩毛抬手指过来,缺了无名指和小指的左手十分畸形。
贺宵并不理会,我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韩笑夹着雪茄的手抬了抬,彩毛乖乖退下。
我把晓静拉到身后。
韩笑,比肩贺氏的另一商业巨头的独子,和贺宵算起来能称一句竹马了。
放下交叠的长腿,起身抖掉肩上的皮草,韩笑晃着接近一米九的身量威压过来。
贺宵安抚地拍拍我挡在他胸口的手臂,我随他示意退后了一些。
「怎么,我维护自己肖像权,也叫小题大做?」
贺宵勾勾嘴角,放在扶手上的手支起来,指尖冲我挥挥。
我意会地把晓静手里的相机递给他。
他把显示屏调转给韩笑,逐一删掉视频,「好了,现在不侵权了。」
韩笑笑了,做作的气泡音。
「手很利索嘛!上次我跟你姐姐订婚仪式,你假装手断了,她急着跑回去看你……」
「回来就悔了婚。」
韩笑踢了踢他小腿梁。
「这次这腿,不会又是装的吧?」
我心里一紧,差点冲上去,他按住我。
「是或不是,也与你无关了。」他声音如水沉稳,「我说过,你和我姐姐,没可能。」
「你……」韩笑愠色难掩,促狭地冷笑,「不是装的?我不信。」
烟头被嘬得猩红簇亮,韩笑躬下身,一口蓝色烟雾喷到贺宵脸上。
他闭上眼偏了偏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下一秒,滚烫的烟头被韩笑摁在了他大腿上,瞬间烫穿薄薄的裤料,灼出一片辣痛。
「你干什么?!」
我扑上去想阻止韩笑,被一拥而上的几个混混按回原地。
「别动她!」
贺宵厉声呼喝,眼角余光森然,几个混混一下子萎了不少。
「贺宵,你……」
「我没事。」他柔下声线回我。
韩笑饶有兴味地打量过来,「呦,葬礼上投怀送抱的妹妹,你知道这人有恋姐癖吗?」
「你知道他搅黄了他姐多少桩婚事吗?」
烟头又被深深碾下几寸。
我挣扎着,着急地望向贺宵,他眼角泛红,下颌绷紧。
韩笑还在控诉,「错过我这样的好男人,以后有你姐后悔的!」
「呵,」贺宵突然笑了出来,「你果真是,万里挑一的好男人。」
「知道我姐为什么悔婚么?」
韩笑眼角抽动一下,「为什么?」
贺宵打开韩笑的手,烟灰飞溅,「因为你——」
「命短。」
「你!你咒老子?!」
「是你老子咒你,」贺宵掸掸身上的烟灰,「要不怎么叫你,」
「‘韩笑’——九泉呢?」
09
差点被揍。
还好我及时让司机叫来了贺今。
上几辈子贺宵沉默寡言,没想到是不鸣则已。
「姐?」他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相机正了正,遮住腿上烫伤。
「你没事吧?」贺今捧着他肩膀端详他。
「我没事,姐,你怎么来了?」
贺今看了我一眼,「听某人说你们在这里打架呢。」
眼光又晃到韩笑身上,韩笑略带心虚地看天看地,然后被贺今提溜到角落。
音乐震声,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韩笑全程低眉敛目,看起来像是美女训狗。
贺宵摇着轮椅走了,我跟上他,「我送你去医院吧。」
烟头中心的温度有700-800摄氏度,看刚才的情形,伤口不轻,急需清创。
他却让司机径直开回了家。
我推着他上电梯,进卧室,关上房门。
他倒是不见外,麻溜地站起身急着往衣帽间走。
裤子蹭着新鲜的伤口,高高的背影有点跛。
不多时换了身干净的棉麻睡袍出来,还提了个洁白的医药箱。
真够齐全的。我把轮椅放好,跟着他来到床边。
他举着碘伏盐水和棉棒,冲我歪歪下巴。
「嗯?干嘛?」我疑惑。
「我要包扎,回避一下。」
「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可……」
我拿过他手里的家伙什,按着他肩膀让他坐好。
「我知道你可以,这伤清理不干净很容易化脓的。」
他还有些犹豫,可能是暑热,脸微微泛着红。
我真诚地冲他眨眨眼,「听话~」
许是被我的真诚打动,他垂下眼,缓缓撩起睡袍下摆。
伤口确实很深,中间深红的烂肉,周围一圈淡黄水泡。
位置很靠近腿根,他一只大手紧张羞涩地箍紧这道防线。
「我开始咯。」
「嘶——」
他五官皱到一起,手上青筋凸出,指尖用力到泛白。
没办法,伤口里存了好多烟灰烂肉,得一一清出来。
「韩笑说的是真的?」我狠着心,手上动作没停,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一面之词吧,」他认真回答,「他从小就是我姐姐的舔狗,可这人有暴力倾向,嘶……」
他皱紧眉头,「韩家跟贺氏还是竞争关系,我不可能把姐姐交到这种人手上……」
「你心脏怎么回事?先天的?」
「遗传,扩心病,我爸也是。」
「你姐没事?」
「嗯。」
「这病传男不传女啊……」
「……」
我一杆子乱问,手心出了一层汗。
镊子剪子齐上阵,鲜红的血冒出来,新肉露了头。
挖掉最后一点焦黑,我终于松一口气。
抬眼看看贺宵,他已是满额冷汗,唇色有点白。
我拿起一瓶碘伏,「贺宵,我哥的死,你知道什么内情吗?」
「我不知道……啊!!」
棕色液体在他腿上四散流开,他掐着腿猛地弯伏下身子。
我举着碘伏站起来,冷冷俯视,「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他抽着气,慢慢抬头看我,眼睛在刺激下红了一圈。
然后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
「你根本不是想帮我包扎伤口,」他盯着我,「就想借这个来审我是吧?」
「别废话,」我又在他伤口上泼了一股碘伏,「回答我。」
他闷哼一声,忍着疼脸肉微微颤抖,眼眶盈满生理性泪水。
「我真的,不知道…你哥事出突然,但以我爸手眼通天的势力,截下个心源小菜一碟……」
「我本来就在住院等手术,心脏移植四小时内是最佳的,你哥这样的几乎等同于活体移植的效果……」
「手术醒来后我才知道整个事情来龙去脉,但我看过林年亲手签的器官捐赠协议书……」
我心里一刺,用力抓上他肩膀,「协议书在哪?!」
他微微一怔,「在…在我姐书房。」
现在贺今应该在回市区的路上,还有时间,我转身夺门出去。
「喂你干嘛去?!」
贺宵的声音被夹断在门内,我闪躲着管家仆人摸进贺今房间。
天色已经暗下来,但不能开灯,我想掏手机开手电,摸遍口袋才发现手机没带。
算了,时间紧迫。
借着傍晚的微弱光线,我一通翻箱倒柜,最终在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找到了文件。
一个牛皮纸袋,上面手写着“小宵手术”的字迹,娟秀洒脱。
拆开来,厚厚的病历、单据底下压着器官捐赠协议书和心源分配告知书。
我翻开那份染着血迹的协议书,最后的最后,是哥哥的签名——林年。
无知觉间眼泪就下来了,一颗接一颗砸在纸面上,落声可闻。
我指尖抚在“林年”这两个劲丽的字体上,止不住地颤抖,是哥哥的字。
出事那晚,晋北给我打来电话。
他说哥哥活不了了,现在凭抢救时的肾上腺素吊着一口气。
如果我回去的及时,还能和他说上句话……
可是……
我终究慢了一步。
所以……
哥哥是在那时签下的协议书——
为了保我后半辈子富贵无虞。
哥哥……
我泪流满面,在初升的月色中泣不成声,手腕被我咬出了血痕。
咔哒——
门突然开了,我猛然收住声气,红肿着眼盯紧门缝。
是贺今回来了,糟了。
我抱紧文件在硕大的桌子后躲好。
大脑懵懵的,空白一片,我闭闭眼强制自己冷静。
哒哒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
怎么办?
我有点慌,手脚冰凉。
清晰的脚步像踩着我加速的心跳。
“姐!”
脚步应声向反方向远去,渐渐和轮椅转动的声音会合重叠。
10
贺宵引开了贺今,我迅速把有用的文件拣出来,牛皮纸袋恢复原样。
放回袋子的时候看到抽屉底部还有东西,白纸黑字,竟是明晃晃的几张亲子鉴定。
我犹豫了一下,豪门恩怨在所难免,对哥哥的案子应该没什么用处,便轻手轻脚溜回贺宵房间。
我把器官移植相关的这些材料书都拍了照,发给了当律师的师兄。
隔了一会儿师兄回复,所有文件流程都合法合规,挑不出一点毛病。
最怀疑的贺家就这么解除了嫌疑,我有些释怀又有些丧气。
轮椅转动,贺宵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弯腰拾起被我摔了一地的纸张。
「进屋了还装瘫?」我正气不顺,话刚出口就有些后悔。
他毕竟刚刚帮我脱困,我却恶语相向。
可是死要面子的臭毛病让我维持着一副冷嘲热讽的外壳。
他没立刻搭话,仿佛有意留出空隙让我想明白这层道理。
但又不给我足够的时间等我示弱,「我是没瘫,可腿确实是疼得要紧。」
他把纸张整理好归还我,眼神明澈,我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单膝跪了下来,慢慢揭起他的睡袍,动作轻柔。
腿上干涸的棕色药渍横行纵走,伤口也窝着一汪红黄血水,狼藉一片。
我取了消毒湿巾款款擦拭,有些清凉的痒意,他瑟缩了一下,气氛略微尴尬。
「对不起。」我轻声道歉。
「对不起什么?」
理亏的我乖乖复盘,「刚刚不该拿话刺你,不该对你严刑拷问,也不该…在葬礼上威胁你……」
他语气淡淡的,「能还我清白,倒也不算太亏。」
「有烫伤膏什么的吗?」我在药箱里扒拉着,很多药都过期了。
「没有,」他捡起一板消炎胶囊,「先用这个凑合一下吧。」
胶囊被他捏开,白色药粉洒满伤口。
我看着他一套动作,不禁瞳孔骤缩——
药……
哥哥的药有问题!
哥哥因为药物混服才出的车祸,排除自杀,只能是他的药出了问题。
「怎么了?」贺宵看出呆愣的我不对劲。
「呃…没,没什么。」我魂不守舍,「我…我帮你……」
接过他缠了一半的纱布,一圈又一圈,像这无法摆脱的循环。
东西都收好,我准备回学校,「我……」
咕噜——
肚子卡着我站起的瞬间惨叫,站得有点猛,我两眼一黑。
一双大手及时扶上我手臂,我也本能地抓紧他胳膊。
黑色散去,贺宵的脸近在眼前,漂亮的眉目皱在一起依旧漂亮。
「小心,」他语气担忧,扶我坐到床上,「先吃晚饭吧。」
肚子又一阵咕噜,像在替我回话。
他转动轮椅,「我去和阿姨说一声,」又看着我指指自己的脸,「你先…收拾收拾。」
看着他大大的眼睛和浮起的卧蚕我才反应过来,迅速跑到卫生间。
镜子里的女孩眼皮红肿,泪痕陈旧,下巴还沾着星点血迹。
弯腰,掬水,洗脸。
水流过手腕,生生的疼。
这才想起被自己咬破的手腕,脑海也清明了许多。
但还是好累,我仰倒在床上,逼迫自己头脑风暴。
家里亲缘寡淡,少有来往,哥哥讷言内向,人缘却好……
如果药真的被人动了手脚,那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晋北了。
因为他和哥哥在大学城旁合租一套两居,有的是机会下手。
可是他的动机呢?
他俩那么要好,好到哥哥安心把我托付给他……
不可能……
我不相信……
脑子好累好累,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就闭上了,窗外聒噪的蝉鸣像潮水退去,渐次飘远。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腕忽然一阵刺痛,我条件反射地缩手,却被牢牢拽住。
睁开眼,吊顶的水晶灯刮亮,身上还盖了条毯子,我用另一只手捂着眼睛想坐起来。
「先别动,」贺宵捏着我手腕上药,「马上就好了。」
「我睡了多久?」我懵懵地,看不懂墙上线条抽象的后现代风挂钟。
他帮我贴好创可贴,「不久,刚好错过学校门禁。」
「……」
「吃饭吧。」
我俩像两个锯嘴葫芦,头对头吃完了一顿饭。
豪门的饭精致清淡,少滋寡味,但架不住太饿,我还是吃撑了。
熄了灯,和贺家少爷在他三百平米的大床上各占一边,中间像隔着马里亚纳海沟。
幽蓝月光透进纱帘,实在睡不着。
我鬼使神差地开口。
「你睡了吗?」
「还没。」
他顿了顿。
「说说吧,你现在怀疑的是谁。」
他太聪明,轻易就看穿我。
而我也好像对他有着宿命般的信任,一股脑把刚刚的推理都和他说了。
毕竟这个男人前几辈子,都是为了救我而英年早逝。
他要是也在循环里就好了,扑向我的瞬间,他一定看到了是谁推的我。
想到这我后脊又是一阵寒。
如果真是晋北害死了哥哥,那我这辈子包括上几辈子揪着哥哥死因不放,他灭我的口理所当然。
况且婚礼当天确实是他催我去找贺今,我才上了17楼……
「所以你明天要回林年住处?」
我很害怕,但是我很坚定。
「是。」
11
哥哥和晋北的公寓我有钥匙,算好晋北上课的时间,我翘课溜出来。
小区是学校分配给老师的房子,因为校区地处偏僻,大部分被出租给了学生。
之前没注意过,他俩所在的楼层居然也是17。
看着电梯变化的数字最终停在鲜红的17,我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不一定如我猜想,一切还没有证据,晋北可能也跟贺宵一样,是被我冤枉的。
我深呼吸,拧动钥匙,开门进屋。
哥哥的屋子里残存着他的遗物,很多书,少量的衣服,瓶瓶罐罐的药。
我像鬼子扫荡,把哥哥卧室里所有药物相关的东西都搜刮个遍。
挎着鼓鼓囊囊的包即将离开时,我脚步一滞。
又不甘心地返回晋北的卧室,把他的药也都打包了。
这才意满离。
然而我的手刚搭上门把手,一门之隔外便传来锁钥咬啮的响动。
惊慌之下我夺步跑进哥哥卧室,结果还没来得及关上门,就被满地杂物绊了个狗吃屎。
兜里的药哗啦洒了一地,响声震天。
「谁?!」晋北被吓了一跳。
「我……」痛的我发不出声音。
他看清是我,赶紧跑过来搀扶我。
关切而久违的唠叨响在耳边。
「你可让我好找啊!刚进办公室就听说你转了专业,都快毕业了你怎么想的?毕业证不想要了是吧?!」
「林年的事对你打击很大我理解,你和我闹分手我也没辙,但你这又旷课失踪又转专业是闹哪出??」
「我去班里你不在,去宿舍宿管说你一夜没回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想不开……」
可这些话越是暖我的心就越是寒。
怪就怪渣男太会装□□人,他们的爱大概就像温水煮青蛙,在你死心塌地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我忍着恶心埋头捡拾地上的药,瓶瓶罐罐,颗颗粒粒,手摔得一片痛麻,忍不住地打着颤。
他一脸心疼地捧过我的手,「让我看看,破了没有……」
我手里是从他房间顺出来的药,目光对上,他神情陡然变了,像做贼心虚却被意外拆穿。
「你…你拿我的药做什么?」
心里的猜想瞬间坐实了几分。
「我拿的是我哥的药。」
「你哥不喝这种……」
「哦?你这么了解啊?」
听出我话里的阴阳,他神色带上防备。
「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抽出手,把药塞进包里,不再理他。
「言言!」他擒住我手腕,「把药给我!」
袖子下的伤被他捏的涩痛,「你放开!」
我甩脱他踉跄着站起身,死死抱住一大兜子药。
他见我情绪激动,又换上那副伪善的嘴脸。
「言言,你有什么疑虑可以跟我说,我解释给你听,好不好?」
「呵,晋北,别再装了……」
我干枯地扯出苦笑,他进一步,我退一步。
他伸着手,依旧要抢我手里的包。
我把包护到身后,「你别过来!」
回头看一眼,连接露台的落地窗拉着窗帘,我没有退路。
我猛地前冲,想突破他的围堵,却被他一把捞在怀里,他力气极大,强硬地卸下我死死护着的包。
「你还给我!」
我死命拽住背包带子。
「言言!你冷静点!」
推搡间我被逼到窗前。
他也用力地拉着包,我俩如拔河般谁也不让谁。
晋北忽然踩到个滚圆的药瓶,脚底一滑。
「啊!!」
背包那头的拉力陡然落空,我猝不及防地后仰。
然而窗帘后的落地玻璃却空空荡荡,窄窄的露台边沿硌了下我的大腿,我整个人翻了出去。
「言言!!!」
坠楼的失重感令人绝望,像浑身骨骼一点点被粉碎瓦解。
耳边风声呼啸,烈日灼心,我看见晶莹的泪滴随风逆走。
原来真的是你,晋北。
我真是个大笨蛋,这么多次居然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可惜……
不会再有下次机会了……
速度在递增,风声在凝聚,变得像人声。
「张康乐!」
人声在追近。
坠地的瞬间我看见贺宵张着手飞扑而来。
然后是骨头碎裂,血肉飞迸。
他又一次死在我身下。
濒死之际,我无力呢喃,「你tm怎么来了……」
视线啪地断黑。
12
再次醒来,熟悉的男厕所。
我摸摸胳膊上的孝牌,看向对面的隔间。
贺宵应该在里面。
这是我第一次回到相同的位置,分毫不差。
难道是因为上次的走向是对的?
不管了,这次一定要抓到晋北,先把已知剧情推下去再说。
我绕开那块有水渍的地板,来到隔间前,摩拳擦掌,抬脚猛踹。
劣质木板门应声大开,贺宵有如惊弓之鸟。
对不住了,我又一次在葬礼上当众要挟他,又一次在他被同学孤立时挺身而出,又一次陪他在酒吧偶遇韩笑。
这次在烟头按在他腿上之前,我肘击小混混肋巴骨,冲过去护住他的腿。
于是手背被烫到一片。
「疼吗?」
贺宵眼睛很润,不知道是不是有层泪光。
「疼……」
我龇牙咧嘴,是真的很疼。
「知道疼你还替我挡?」他温柔地帮我上药,「我个大男人,多块儿疤没什么。」
他鼓着脸呼呼我灼痛的虎口,「你这手恐怕要留道疤了。」
「无所谓,你没事就好。」
「我这么重要?」
「嗯。」我淡淡回应。
只有你平平安安的,我才有捉到真凶的机会。
我还是趁他不备溜进了贺今房间。
一来怕少了关键情节,后续剧情走歪了。
二来我想知道,上辈子贺宵是怎么帮我脱困的。
我贴在门后仔细听着外面响动,两个声音闷闷的。
「姐!呃……你这条项链好好看!」
「嗯?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些了?」
「呃,我……我想给张康乐买个礼物,她快过生日了。」
「这款国内好像只进了两条,我帮你问问另一条还在不在。」
「好,谢谢姐姐。」
「宵宵,你真的这么喜欢她?」
我的心忽然紧绷了起来。
一小段沉默的空白。
「嗯,我喜欢张康乐。」
……
虽然知道他是为了圆上葬礼上说的谎,但心底还是雀跃了一小下。
「……姐,我也有个小礼物想给你,你跟我来。」
「哦?真的嘛?是什么呀……」
对话声随轮椅转动渐行渐远。
走时我照旧顺走了协议书,底下那几张亲子鉴定报告雪亮地反射着月光。
一不小心伤口的血迹蹭了上去,我小心翼翼地擦了又擦,还是留了一点浅淡的痕迹。
然后我回到贺宵那里,和他吃饭,睡觉,失眠,讨论案情。
「贺宵。」
「嗯?」
「明天你就呆在学校,不要出来。」
他没有回应,我权当默认。
明天一早,晋北会得知我转专业的事,接着发现我夜不归宿和翘课失踪,最后返回公寓。
满打满算大概不到半小时。
我一定要拿到他的罪证。
13
这次用跑的。
我利落地进门,装好药品,遮盖好翻找的痕迹。
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可就在我要开门时,外面还是响起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怎么会?
我下意识地看时间,虽然上次没记具体用时,但这次一定比上次快很多。
怎么会依旧被他截上??
我的脚步僵在原地,门锁转动的这一秒仿佛被无限拉长。
难道这次仍然逃不过被他推下高楼的命运?
难道前面所有努力又要白费?
难道我真的要带着遗憾和冤情永远死去?
我眼睛憋得红红的,眼泪绝望地扑簌掉落。
然而空气静默了一会儿,门却没被拉开。
我用袖子擦擦眼泪,蹑手蹑脚靠到猫眼上往门外看。
只看到晋北跟着贺宵的轮椅进电梯的残影。
然后是电梯下行的红色箭头。
我赶紧出门,闪进旁边步梯往下走。
这样就不会再坠楼了吧。
到达一层时,出口处贺宵坐在轮椅里,背着一身耀眼的白光。
我气儿没喘匀,「谢…谢谢…」
他眯着眼睛笑,「不客气。」
「不是叫你不要乱跑吗?!」我没好气。
但转念又觉得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不来你就带不出证据了。」他指指我腋下的包。
「可是你……」
可是你再晚来一会儿,我可能又会连累你死掉。
好在这次有惊无险。
他见我可是不出来,转动轮椅拐向小区侧门。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我怀疑哥哥的药被掉包过,这所有的药必须一一送检。
「得找个靠谱的药品成分检测机构。」
「跟我走吧。」
「跟你走?去哪儿?」
门口停着辆卡宴,陈叔毕恭毕敬地向我们鞠躬。
「少爷,」他微微转向,「张康乐小姐。」
「陈叔,去纳创。」
「你有认识的人啊?」
陈叔笑,「张康乐小姐,纳创是今宵医药旗下的子公司。」
「哦哦……」
整得我略尴尬,我也真是老实惯了,近水楼台的金手指不懂得合理利用。
浪费有罪,这毛病得改。
很快便到了,洁白的建筑,银色的雕塑,纤尘不染的玻璃幕墙和自动隔门,淡淡的消毒水混杂不知名的香水味道,像科幻电影里的未来机构。
实验室和我们之间隔着一层单向玻璃,里面是贺宵调来检测这批药品的二十多个工作人员,正各司其职地忙碌着。
主管和他汇报着工作,「已经按您吩咐加急检测了,并且做好指纹血液等痕迹保护,还有保密工作。」
贺宵抱臂直直看着实验室里面,微微点头。
主管哈着腰,「少爷,检测报告最快也得三五天,您要不先回家?」
我很忐忑,在他旁边咬着指甲,来回踱步。
贺宵看了我一眼,声音很冷,「三天。」
主管夹紧双手,「是。」
悬而未决最是磨人心性,晚饭贺宵让阿姨准备了满桌珍馐,我却没有一点胃口。
他换了公筷,夹了一筷子菜到我面前的骨瓷小碟里。
我回过神来,「谢谢。」
「多吃点儿。」
他伸长胳膊夹了一只虾,阿姨见状拿了一次性手套要帮忙剥,他只接过手套,戴上,让阿姨出去了。
虾是油亮的橙红色,巴掌大,叫不出品种。
我叼着一根芸豆丝细细咀嚼,他仔细地去头剔壳抽虾线,剥好了就放到我碗里。
「谢谢。」我满脸无害地眨眨眼。
「给你剥虾是为了让你吃,不是让你说谢谢。」
「哦……」
「快吃。」
他努努嘴,又拿了只虾继续剥。
暖色的灯给他侧脸描了一圈毛茸茸的金线,高挺的鼻梁旁有一颗痣,睫毛密密的,很长很直,盖住眼尾。
真好看。
我盯着这张漂亮的脸,把虾送进嘴里。
嗡!!
手机来电震得我一激灵,是晋北。
我毫不留情地挂掉。
两秒后又打来。
我再挂掉。
再打,再挂。
还打来,我没耐心了,拿起手机要给他拉黑。
贺宵抬起眼皮瞟过来,「接吧,他应该是发现药丢了,看他怎么说。」
他又放了一只虾到我碗里,「开免提。」
我照做,把手机放到我俩中间。
「喂?言言?你是不是回来过?」
我和贺宵对视一眼,贺宵微微摇头。
「没有,怎么了?」
「我的…呃,你哥的遗物少了一些,」那头声音慌张,但故作镇定,「家里有被翻动的痕迹,但是门锁是好的,我怀疑家里进贼了……」
呵,是你自己做贼心虚吧。
我明知故问,「丢了些什么?」
「就是一些药,呃,还有…还有……」
「还有?」我和贺宵同步蹙起眉头,「还丢了什么?」
「你哥的毕业论文在你那吗?」
「不在,」我如实回答,「你问这个干嘛?」
「哦,呃,那个学校缅怀优秀学生,需要些他的资料……」
渣男说谎,张口就来。
我听着他继续演戏,「你别担心,言言,回头我去小区物业调个监控……」
脑袋嗡地一声,我攥紧拳头。
贺宵摘了手套,大手握上我手背,盯着我摇摇头。
「……转专业啊,都快毕业了你毕业证不想要了吗……」
「没事我挂了。」
「喂言言……」
我迅速挂断电话,上辈子如出一辙的花言巧语,不必再听。
贺宵擦擦手,「监控我派人替换过了,别担心。」
我瞬间松一口气,但又立刻攥紧他的袖子。
「论文有问题!」「论文有问题。」
他和我异口同声。
14
隔行如隔山。
我和贺宵几乎一整天都扎在图书馆里,把哥哥和晋北所有的论文都搜索研读了个遍。
没看出半点异样。
「我觉得我们方向不对,」贺宵从对面显示屏后探出脑袋,「现在我们查的这些论文都是公开发表的,很难有问题却不被撤稿。」
我点点头,揉着酸涩的眼睛,「而且他昨天说的是毕业论文,可是我哥还没毕业呢……」
「你哥的电脑还在吗?」
「车祸的时候被撞毁了。」
「手机呢?没什么线索吗?」
「我查过,都很正常,」我有些无力,「当时手机是经晋北的手给我的,估计有什么早被销毁了……」
「平板什么的……其他可能留痕的电子设备呢?」
「我哥没有平板,」我摇摇头,「他俭省惯了……」
贺宵眼珠转转,缩回脑袋,「你知道他论文导师是哪个吗?」
我努力回想,起身走到他身后,「好像叫,张培……」
他动作飞快,在学校内网检索,「张培培?」
「对!张培培!」
张培培是X大的书记,兼带几个研究生,大忙人一个。
我们在他办公室外蹲了一晚上,没见着人。
第二天继续蹲守,他进出几次,每次都呼啦一群学生,趋之若鹜,露头就秒。
大概都是哥哥同级甚至同班的同学,每个人脸上都是经久的疲惫与惶恐。
他们马上就毕业了,论文至关重要。
我和贺宵被阻在人群外,一步之遥,但默契地没忍心抢占他们的时间。
最后是在外间办公室值班的学生助理看我俩实在可怜巴巴,把我们让进了值班间。
和张培培的办公室一墙之隔。
「谢谢。」我接过值班小姑娘递过来的矿泉水。
「不客气。」
她冲我笑笑,把另一瓶水特意拧开,递给贺宵。
我搓搓为了开水瓶而变疼的手指。
「谢谢。」贺宵说。
他接过水,把瓶盖拧紧,握在手里没喝。
姑娘的紧张羞涩化作隐隐失落,连不客气都忘了说。
她同手同脚地回了座位,拿起本单词书,心不在焉地埋头下去。
噢,看来这次能登门入室又是沾了贺少爷的光。
我摸出手机给他发微信,「人家行我们方便,你好歹意思意思啊。」
贺宵回,「之后我会答谢她的。」
「不解风情。」我加了个白眼。
「看来林小姐真的觉得我皮囊尚可?」
「岂止尚可,那简直是帅破天际~」
「我这色相已经出卖给林小姐了,不能再卖别人了。」
「堂堂大少爷这么爱记仇……」
「记忆力好,没办法。」
林小姐……
上几辈子他怎么称呼我来着?
好像大部分时候只是全名,其他或温存或争吵的时刻,我根本无暇记住这些。
总归不这么友好,甚或有一丝暧昧在。
若不是我自作多情,那便是富家少爷风流出惯性了。
我自嘲地勾勾嘴角,普通人的一生真是蒙昧又短暂。
张培培推门而入,我和值班妹妹迅速恭敬地站起。
他向我俩微微点头,神色略疑惑,转而目光落在矮了一截的贺宵身上,更疑惑了。
「老师,他们找您有急事。」值班妹妹解释。
「进来谈。」
张培培大步流星往里间走去,我赶紧推着贺宵跟上。
「……你哥的事我知道,他是我最得力的学生助理,是个很好的孩子,小言你要节哀,」
「他的毕业论文在学校内网确实有留痕,但是这些信息只能相关责任教师查看……」
「爱莫能助啊,真是抱歉……」
我无法死心,「张老师,求求您帮帮忙,您也说他是您最满意的学生,您也不忍心看他死得不明不白吧?」
「小言,我虽然有权限,但这是学校的红线,」他沉吟着,「况且你们没有证据,全凭推理,这……」
「张老师,」我眼眶发热,膝盖发软,「求求您了…您相信我这一定是很关键的证据张老师……」
眼看我泪水夺眶而出,要跟着膝盖一起砸到地上去,贺宵伸手扶住我,张培培也赶紧起身把跪了半截的我给拉起来。
「张老师,她是关心则乱,您别介意。」贺宵的声音格外沉稳。
他继续说,「林年毕业论文的所有痕迹,麻烦您帮忙留存,如果有其他来探听这方面消息的人,也麻烦您帮忙留意。」
张培培给我递过纸巾,拍着我的肩膀安抚我,一边看着贺宵点点头。
「今天打扰了,我们先回去了,谢谢您。」
贺宵拉着我的手开动轮椅。
我不情不愿地被他拽着出了楼。
月色下他仰起来的脸平添三分颜色。
「林小姐,哭够了没有?」他欠欠地问。
「贺先生,你拉够了没?」我提起他一直握着我的手。
谁料他厚脸皮地没撒开,还紧了紧我的手指。
指根粗糙的薄茧磨着我手背。
「别着急,」他无名指挠挠我掌心,「有个好消息。」
还是那个纯白的科幻建筑,会议室的调光玻璃随着我们进入从透明变成磨砂。
V字型的长条会议桌向两侧延展开,贺宵坐在V字底端,面前桌上厚厚一叠文件和几个样本袋。
袋里装着分散的橙白胶囊,还有几个袋子里是药盒。
药盒有点眼熟。
主管哈腰在贺宵身旁,「少爷,确实检测出了异样,这些胶囊里是□□的药粉,还有少量维生素D。」
他谨慎的瞄了我一眼,「经过核对,原装维D的药盒在这,」他指指样本袋,「所以应该是维D的胶囊被调换了药粉……」
维D……
那是我买给哥哥的,网上说,抑郁症要多补充维D。
顺道给当时还在和我蜜里调油的晋北也买了一份。
可现如今却成了晋北害死哥哥的凶器。
我强忍着泪,拿起样本袋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贺宵,」我盯着模糊的他,「去市局。」
贺宵点头。
夜晚的市局依旧灯火通明,接洽我们的是新调任过来的骆队。
听说破了很多积案要案。
证据交到骆队手里,做完例行的询问笔录,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改写命运,但是我能做的都做了。
人事已尽,剩下的只有听天命了。
看着车窗外滑过的黑森森的树影,忽然有种即将一眼望到大结局的怅惘。
余光里贺宵一直侧过脸来盯着我,我假装没看到他。
他也默然地接受我的无视。
到家夜已深,金碧辉煌的大别墅只有保镖在执勤。
推开卧室门,一道黑影猛地迎面窜出来。
喵呜!!!
我被吓了一大跳,脚步向后扑跌,失去重心。
差点仰倒的瞬间,身后贺宵稳稳地接住了我。
我捂着胸口,一颗心狂跳不止。
「别怕,它叫多比,」贺宵圈着我,「是我姐养的一只德文。」
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坐到了他腿上。
赶忙乱七八糟地站起来,「不…不好意思……」
我忽然想起他的腿,赶紧蹲下卷他裤脚。
「你的腿没事吧?疼不疼?」我焦急地扒拉着他。
他被我搞懵了,「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你不是知道我的腿没事?」
「……」
我如醍醐灌顶,他的腿被烫是上一个循环里的事儿了。
真服了,循环了太多次,记忆愈发混乱。
「啊…」我干笑,「没事,没事……我…我怕我太重给你压坏了……」
虎口处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痛,时刻提醒着我自己刚刚犯的蠢事。
他眼里多了一层疑虑,好看的眉目拧蹙起来。
「张康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没有……」
我无法告诉你,上一次没能替你挡下滚烫的烟头,甚至借此来逼供你。
也无法告诉你,这么多次生死循环,是你一次又一次义无反顾地为我死掉。
你不会相信,是个人都无法相信。
我还在想怎么转移话题,楼梯拐角处贺今走了上来。
她抱着刚刚肇事的小黑猫,「它喜欢乱跑,吓到你了吧?」
「没…没有……」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带着他,去哪了?」
她审视着我,脸上挂满笑容,眼里却有股冰冷的狠意。
我不禁打了个寒噤。
「我…我们……」
贺宵及时解围,「姐,我们赶论文呢,快毕业了。」
「哦~」她似乎并不买账,「这毕业论文啊,是不好写……」
她转身下楼,语气阴阳又伪善。
「快休息吧,毕竟明天还得接着写、论、文、呢。」
我总觉得贺今仿佛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
贺宵似乎是习惯了,「你别多心,我姐就这样。」
我笑了笑,微微摇头。
手背的烫伤因为这几天疏于换药,天气又热,不声不响地化了脓。
揭开纱布,虎口处像长了一个发霉的大坑。
贺宵很自责,当即把家里的医生叫起来给我换了药。
我想洗澡他也拦着我。
「没事的,我用保鲜膜裹一下手就行。」
「林小姐,先忍忍好不好,」他手撑在浴室门上俯视我,「你这伤差点烂到骨头了。」
这人站起来我只到他肩膀,跟堵墙似的。
「你起开,」我作势锤他,「别逼我动手噢!」
「你随意。」
下一秒脚底一轻,他勾着我膝弯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喂!贺宵!你干嘛!」
他作坏地压低声音,「帮你洗。」
我的脸腾地红到耳根。
贺宵轻轻地把我放到浴缸里,让我坐在浴缸边沿。
「这几天先忍一忍,」他躬身卷起我的裤管,「洗洗脚好睡觉,嗯?」
他眼睛亮亮地望过来,深沉的墨色,像黑曜石。
我一时只会呆呆点头。
花洒水流细密,蒸腾出一小片芬芳的水雾。
他指根的薄茧摩挲在我脚背,痒痒的。
原来被人洗脚是这种感觉。
气氛有些暧昧,我必须说点什么缓解一下。
「贺宵,你装瘫,是和你姐有关系么?」
他飞快地眨眨眼,沉默了一会儿,又垂下头。
「我姐是个很要强的女孩子,从小比我优秀,也比我有野心和能力。」
「她为这个家族付出了很多,可是爸爸并不待见她,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小时候我们感情很好,可是后来……」
他皱了皱眉。
「爸爸的心脏病越来越严重,他早早立了遗嘱,要把所有家产都给我。」
「可明明这些年,我年幼他多病,家里全凭姐姐撑着……」
「我不想要这些,我只想和姐姐回到小时候那样……」
和我猜的差不多,贺宵自幼没了妈妈,长姐如母,他对姐姐依赖是人之常情。
可是姐姐对他的疏远戒备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你一直通过示弱来换取姐姐的爱?之前是真病,现在是装病。」
他取了浴巾帮我擦脚,嘴角梨涡浅浅。
「嗯,是不是很傻?」
「没有,」我坚定地望向他,「你所求的是世上最珍贵的那一份感情。」
这求而不得我再熟悉不过了。
长大的你们难以回到小时候,我的哥哥也无法起死回生。
人间最难挨,不过生离死别四字。
「谢谢你,张康乐。」
他把我的脚放回拖鞋,蹲在我膝前,像一只小猫仰起脸,专注地回盯我。
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平心静气地,不带任何偏见和揣测地把贺宵看进心里。
这副出众的皮囊居然和哥哥几分神似。
是我太想哥哥所以错觉了吗?
那双眼睛光滟滟的,渐渐和哥哥的笑脸重合起来,甚至是鼻梁边的那颗痣……
哥哥……
我忍不住抬起手掌,遮住他下半张脸。
怎么会这么像……
他眼神从疑惑到疼惜,把我的手握住。
「怎么了?怎么哭了?」他手指热热的,带走我眼角的潮意。
「啊…我…我没事……」
我手忙脚乱地擦擦眼泪,随口转移着话题。
「你这么一直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吧,为什么不和贺今说清楚?说你无意和她争,说你看她比权财更重?」
「我…我……」他眼珠颤颤,「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
我忽然想起了贺今抽屉里的亲子鉴定。
这又是怎么回事?亲子鉴定鉴的是谁?贺宵知情吗?
他帮了我这么多,我想我也该帮帮他。
15
五天后,我亲眼目睹了警方抓捕晋北。
教学楼下的警车引起围观,在被扭送上车前,他的目光精准找到人群中的我。
往昔所有爱意恩情,都在那一眼里灰飞烟灭了。
「胶囊上检验出了晋北的指纹,我们根据你们提供的线索,找到了林年的毕业论文。」
「经过比对,晋北保送博士生的论文抄袭了林年的毕业论文,审讯中晋北供认不讳。」
骆队停顿了一下,关怀地看着我。
「因此他起了毒害林年的心思,最终将林年的用药调换,致使林年在驾车途中昏迷不醒,酿成悲剧。」
「骆队长,他会被判多久?」我问。
「他的情节比较恶劣,几十年甚至无期,死刑也不是不可能,」骆队很严谨,「当然这不属于我们职责范畴了,具体的要看后续法院审判。」
「好,多谢您。」
市局大院肃穆忙碌,阳光兜头倾泻,水泥地被照得发白。
我抬眼,用手遮住太阳。
活着的感觉头一次如此不真切。
原来我真的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杀害哥哥的凶手被绳之以法,我也不会再被他推下楼,贺宵也不用再为了救我而死。
循环就此破除。
「林——言——」
我回头,大门外贺宵坐在轮椅里,披着一身毛茸茸的金光。
「贺宵!」我小跑过去,「我想去……」
「我陪你。」
驱车一个多小时,我们到达市郊最大的墓园,这里是哥哥长眠的地方。
哥哥的墓碑在一片幽绿僻静的树荫下,临着蜿蜒小径。
我推着贺宵,碎石子路,有些吃力。
他忽然提了电动轮椅的速度甩开我。
然后轮椅在不远处缓缓停了下来。
矮矮的背影看着有点可怜。
我不由地愣住。
下一秒,他竟然站了起来,冲我回过身。
我慌忙警觉地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小心你姐的眼线啊贺宵……」
他的声音倒是光明磊落,「张康乐,你说得对,我应该和我姐说清楚,而不是一味地示弱忍让。」
脸上好看的笑容前所未有的轻松释怀,「如果她就此发现我装病,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契机。」
我也笑了,被他气笑的,幸好墓园里没什么人。
「你快坐回来,主动坦白和被发现差别大了好吧?」
树影阴翳,鸣声上下。
我把晋北的论文放进火池,烧给哥哥。
「哥,晋北已经伏法了,你所遭受的不公也都会公之于众。」
我瞄了瞄乖乖坐在不远处的贺宵,把手拢在嘴边。
「我也不会再死了,哥,以后我会好好生活下去的。」
两束小白花放在净黑的碑前,贺宵随我一同鞠躬。
「林年,你放心,」贺宵很真挚地看了我一眼,「我会照顾好她的。」
我笑了,手指点点他心口,「你照顾好自己就够了。」
回去的路上我俩走的很慢,商量了一下该怎么和贺今开诚布公。
经年旧疴,很难快速理出个头绪来。
墓园很大,走得我些许疲惫。
「等我一下,我去上个厕所,」我把贺宵停在树荫下,「就这呆着吧,凉快。」
「嗯。」贺宵乖乖点头。
高档墓园的厕所也和商场里的一个臭毛病,男女符号抽象难辨,害得我差点一头栽进男厕。
碰巧门口出来一个高高壮壮的背头男,「小姐,那边是女厕。」
「噢,不好意思。」我向反方向走去。
洗手的时候发现镜子也很高,我在女生里中等个头,都够不着这厕所的镜子。
有钱人的设计为什么都这么反人类?
我踮踮脚想整理下头发。
镜子里我脑袋后却多了一张脸。
是刚才那个背头男!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肩头一痛,我随即没了意识。
再醒来我发现我被绳子捆在一把椅子上,嘴里勒着黑布条,眼睛也蒙着黑布。
四周很安静,很阴凉,有汽油和陈旧的铁锈味。
我被绑架了?
这么狗血的吗?!
我在心里花了一分钟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我维持着被敲晕的姿势按兵不动,调动剩下的所有感官琢磨着怎么自救。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逐渐清晰的脚步声,接着一声响亮的巴掌,还有重物掉地椅子翻倒的响动。
「他妈的你个傻逼!老子出去撒个尿的功夫你也能睡着?!人跑了怎么办?!」
一个粗粗的男声,年龄感不大,估计二十来岁。
「哎?老大?!对不起对不起!!」另一个尖细的男声,带点口音,「人没跑,没跑,你看睡得可老实了,还没醒呢!」
「怎么还没醒?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不会不会,老大,我现在就给她弄醒!」
我心里暗叫不好,「咳咳……」赶紧抬起脑袋装作刚刚醒来。
「呦,醒了,」那个粗粗的男声靠近我,「林小姐,别害怕,老板马上来亲自验货。」
他粗暴地扯下我嘴里的布条。
「验……验什么货?你们老板是谁?」
「当然是验你这个小骚货了!至于我们老板……」
「我这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我竭力装出一副天地不怕的样子,「要钱没钱的,你们老板图什么?」
「林小姐,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别着急啊,哈哈哈哈……」
「这是哪里?你们能不能先放开我?想要什么我们好商量……」
我挣扎着扭动身体,可绳索又粗又紧,磨得我胳膊腿生疼。
说话间汽车引擎轰鸣由远及近,刹车激起一阵尘土,呛得我直咳嗽。
粗鄙的嗓音随着开门下车的响动瞬间毕恭毕敬。
「老板,人在这了。」
来人没说话,片刻之后,悉簌的衣裤摩擦声伴随一股消毒水味迎面扑来。
紧接着冰凉的棉球擦上我肘窝的静脉。
「喂!你们干什么?!」我拼命反抗着,「放开我!!」
刚才那两人立刻上来把我死死摁住。
尖尖的针头刺破皮肤,巨大的恐惧让我忽略了疼痛。
他们给我打了什么药?
催情的?病毒细菌?还是……毒品?
随便一种都能瞬间摧毁我剩下的人生。
可是我才刚刚重获新生啊……
针头很快撤出,我感到我的血顺着手臂流下来。
摁着我的两人一个撒开了手,另一个还留了一只手在我胳膊上。
我挣出满身热汗,忍着浑身的酸疼,强制脑子冷静。
奇怪,胳膊上的触感只有三根手指。
三指……三指……
胳膊连带着脑仁闷疼不止。
彩毛混混!
韩笑!!!
「韩笑。」
我声音无比镇静,但其实并没有十足把握。
空气安静了十几秒。
「呵,挺聪明呀,」韩笑终于出声,「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我耸动胳膊,挣开扶在小臂上的三指,算是回答。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口浓浓的烟雾喷到我脸上,我厌弃地别过脸。
「上次看了美女救英雄,还想看英雄救美啊!」
我心里一凉,「贺宵呢?你把他怎么了?!」
「我可没动他哦,」韩笑勾起我下巴,烟头热热地炙烤着我耳垂,「只不过,说谎的小孩要付出代价哦……」
「你什么意思?!」
说谎,他是指……贺宵的腿?
我反应过来的空挡,韩笑的气息忽地远了。
「韩笑!你别…别告诉贺今!求…求你……」
「求我?你要怎么求?」韩笑冷笑,「老子最不缺别人央求!」
车门打开的声响,我着急地喊他,「韩笑!你别走!韩笑!!!」
然而脸上却挨了一巴掌,我的嘴角瞬间被打出了血。
「好好伺候我们林小姐!」
韩笑无情的命令消散在车尾气中。
接下来的时间都在黑暗中度过,他们在我身上放蜈蚣,放蛇,放老鼠。
在我惊叫力竭晕过去之后,再用冷水泼醒我。
然后是电击。
粗砺的疼顺着胃扩散至整个胸腔,心脏仿佛被攫住,没有办法呼吸,体内的电流好像要透破血肉冲出来……
快要窒息的时候会停掉,但很快又卷土重来。
这样的手段不知重复了多久,我精疲力竭,奄奄一息。
最难受的时候,我害怕的居然不是自己会不会死掉,而是贺宵的秘密会不会被泄露……
明明他马上就要和姐姐坦白一切了……
贺宵……
「言言!!言言……」
贺宵的声音。
我已经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现实。
16
「言言?言言?」
我皱紧眉头,艰难醒转。
一只手捂上我的双眼,「慢慢睁开眼睛,言言,眼睛遮了太久,可能会痛。」
我跟随贺宵缓缓撑开指缝的节奏睁开双眼。
医院惨白的灯光还是刺痛了我的眼睛,我觑着眼睛止不住地流眼泪。
想抬起擦泪的手被贺宵摁下,他抽了纸巾在我眼角轻轻擦拭。
「小心针管,」他捧着我扎着留置针的手臂放好。
向来干净体面的他此刻双眼通红,衣服皱皱巴巴的,胡茬也冒出一层。
「对不起言言,都是我连累了你……」
「贺宵……他们…他们拿针扎我……」
「你别担心,我让医生给你检查化验过了,他们只是抽了你的血。」
「抽血?抽我的血干什么?」
「可能……是想吓唬你吧……」他摸摸我头顶,帮我把额头碎发理理,「他们是冲我来的,你专心养好身体,其他的不用想,好不好?」
我没法专心,「贺宵,为了救我出来,你和韩笑交换了什么?」
贺宵喉结滚动,抿了抿嘴唇。
「你说啊!」我紧紧抓上他的手。
他手心冷汗涟涟。
「我姐,」他闭闭眼,艰难吐出两个字,「他要和我姐结婚了……」
「什么?!」我急得仰卧起坐。
他赶紧稳住我,我又想起韩笑的话。
「那天在墓园,韩笑派人跟踪我们,他们看到你从轮椅上站起来了,所以韩笑也知道你……」
他无奈地垂下头,「我知道……」
「他告诉你姐了么?」
「暂时……不会。」
「条件是什么?」
他深深吸了口气,「韩笑用这个威胁我,要让你去当贺今的伴娘,你需要一定时间恢复,我就先假意答应……」
「假意?贺宵,你想干什么?」我的心一下提了上来。
「言言,这几天我为你申了Y国的研,到时候你直接出国读书,短期内不要回国,毕业能留在那里最好……」
「贺宵,你……」我眼眶发痛。
他也有些哽咽,「我为你买了保险,钱会每月定期打到你帐户上……韩笑太危险了,除了送你离开我,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我的泪又开始流,「那你呢?」
「我会想办法摆平他的,」他指腹划过我的脸,眼泪被拖成凉凉的一大片,「言言,我不会有事的,你还有大好的人生,淡忘这段经历,淡忘我……」
「贺宵,你就这么小看我吗?」
我趁他不备,从他兜里摸到手机,打开,取消了机酒。
他后知后觉,「言言,你……」
「这伴娘,我当。」
我倒要看看命运还有什么幺蛾子。
和前几辈子大差不差的婚礼现场,依旧是那栋大楼,依旧是16层的宴会厅。
只不过这次新郎从我的前男友换成了韩笑。
我推着贺宵站定,环顾人潮涌动的大厅,各色政商名流,觥筹交错。
灯光音乐变换,仪式马上就要开始,韩笑晃了过来。
「林小姐,辛苦你去找一下新娘子,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她啊。」
上几辈子的悲剧又开始走流程了。
贺宵转动轮椅,「我去找。」
韩笑抬脚踏住轮胎,「我说,让林小姐去找,听不懂人话吗?」
「听不懂狗叫。」
「哦,那我待会儿的婚礼誓词,一定会说点儿贺少爷能听懂的。」
「你……」
我把韩笑推开,弯腰给贺宵整整领结。
「我去就行,你在这好好呆着,保护好自己,不准上楼。」
我知道这是我自己的命运,我躲不开。
那就让它来的更猛烈些吧。
17层在维修,落地窗拉着厚重的蓝丝绒窗帘。
忽然间,一阵《卡门》的手机铃声从窗帘后传出。
我走过去,「贺今?」
拉开窗帘却没有人,玻璃被台风吹掉了一大半。
我不由地后退一步。
「啊!!」
后背猛地一股力道,我双手向后胡乱地抓了一把,就这么被推下了楼。
跌出去的瞬间贺宵飞扑而来,他抱着我空中转体,想落地时当我的肉垫。
可惜楼太高,我俩一起摔成了肉饼。
贺宵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我挣扎着抬起手,替他阖上双眼。
手里却多了一块儿艳红的绣服布料。
原来杀我的人……
是贺今……
这到底是……为什么……
17
再次睁开眼,我又回到了哥哥的葬礼上。
刚刚粉身碎骨的疼痛还没散去,让人心惊肉跳。
踹掉男厕所的门,我又一次摸进贺今的房间。
这次我直奔抽屉底下那几张亲子鉴定。
一共两份,上面的是贺今的,结果显示排除与贺廉存在生物学关系。
下面的赫然写着“林年”,结果是支持与贺廉存在生物学关系。
巨大的迷宫在我脑海轰然崩塌。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
哥哥不是我亲哥,这我一直知道。
可他居然是贺宵的亲哥哥。
伤口的鲜血蹭到了文件上,我脑子懵懵的,机械地擦着。
还是留了一片污渍。
我死死盯着这片污渍,百感交集地想通了这一切。
难怪韩笑要绑架我,取我的血。
难怪这之后贺今立刻就要和韩笑结婚。
难怪贺今指名道姓要我当她的伴娘。
难怪贺宵要舍弃一世荣华扑过来殉我……
可怜我循环了这么多次,才第一次把“知道太多”的罪名坐实。
为了调查哥哥死因而无意间留下的血迹,让贺今以为我撞破了只有她一人知晓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直接威胁到她苦苦挣出来的全部身家。
于是她找韩笑来确认我的“罪行”,而这恰好成了韩笑求亲的投名状。
回想我之前种种行径,接近贺宵,保护贺宵,引诱他利用他……
大概在贺今眼里更像是回来帮“真少爷”铲除“假千金”的上位做派。
我忽然觉得很悲哀。
哥哥明明出身显贵,却在这世间饱受风霜,颠沛流离,最后惨死。
我明明一心只为真相,却阴差阳错,被当成豪门恩怨的假想敌,难逃黑手。
我们都不过是上层权贵争名夺利的炮灰罢了。
如今事态再坏不过,我亲自把“假想敌”锤成了真身。
又该如何破局?
18
再次将晋北送进警局,时间很快又到婚礼。
明天中午,循环往复的噩梦将再次上演。
而我要凭一己之力扭转局面。
我能做到吗?
和贺宵躺在他三百平米的大床上,我辗转反侧。
「睡不着?」贺宵问。
「嗯……」
我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犹豫了一会儿,坐了起来。
「贺宵,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
我一丝不苟地把几次循环讲给他听,讲完身边静默了半晌。
「贺宵,我说你可以相信我,你信吗?」
那边几乎没思考,「我信。」
出乎我意料地果决。
「为什么?」
「我愿意相信你。」
「你当时……为什么要扑过来?」
这么问有点无理,毕竟他没进循环。
他认真地想了想。
「我可以明天再回答吗?」
「嗯。」
明天除了恐惧紧张,忽然有了新的期待。
答案不知还能不能顺利听到。
如果我们都能平安活下来的话。
19
我提前上了17楼,厚重的蓝丝绒窗帘异常地抖动。
「贺今,我知道你在,」我盯紧窗帘,缓步靠近,「我们谈谈,这一切没你想的那么糟。」
窗帘又动了一下,但是没人走出。
「贺今?你记不记得葬礼那天,我逼问贺宵,让他承认与我有染?」
「那天也是贺氏集团股市最低谷的一天。」
「老贺总非常手段截下名牌大学生的心源,而无辜的大学生死于意外车祸,连起来怎么都像一家手笔。」
「而老贺总就算把救命的心源让给贺宵,也不愿意你多占一点家业,外部恶意揣测,内部你也军心顿失。」
「但你有没有注意到,那天挂在热搜首位的,却是我在葬礼上胡作非为的视频。」
「那是贺宵刻意买的热搜,为了转移集中在他心爱的姐姐身上的战火。」
「还有,你以为贺宵被我引诱,是他贪图美色?」
「是因为我在厕所撞破了了他装瘫的秘密!」
「他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小伙子,为了不站在你的对立面,以前是真病,现在病好了他还要继续装病!」
「他几次三番阻止你嫁给韩笑,不是为了和你争家产,是因为韩笑有暴力倾向……」
窗帘后忽然响起了《卡门》的手机铃声。
我后背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旋律诡异洗脑,久久地回响在空旷破败的17层。
我闭上眼睛僵在原地,这催命符,每次都是刚听到它就命丧黄泉了。
就在这时铃声陡然断掉,身后传来急切的脚步。
「姐!」贺宵循着铃声跑了上来。
贺今一身艳红绣服,从窗帘后走出来。
她脸上泪痕阡陌纵横,精致的妆容一塌糊涂。
我躲到贺宵身后,和他耳语「韩笑呢?」
「放心,被我反锁在更衣室了。」他拍拍我紧抓他胳膊的手。
贺今已经近在咫尺,在审视着“医学奇迹”的弟弟。
「你知道的太多了。」她目光转向我。
我靠,还是说出了这句烂俗的台词,我tmd也不想啊!!
「我知道,贺总,可这不是我本意,我只是想还哥哥一个公道。」
我被贺宵紧紧护在身后,说话底气足了些。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没想要窥探过你们的秘密,也从不想介入你们豪门的恩怨纷争之中。」
「我只是想活下去。」
贺今难掩动容。
我趁热打铁,「贺总,除了我说的这些,这么多年以来贺宵默默守护着你的时刻一定不少,你这么聪明,也一定都注意到了,」
「贺总,不要为了身外之物,弄丢最珍贵的东西啊……」
我放开贺宵,轻轻将他推到贺今怀里。
姐弟二人拥抱在一起。
「姐,对不起,我代爸爸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贺宵哽咽着把头埋进贺今肩窝。
贺今抚着他后脑勺,闭上眼睛,泪流满面。
场面着实感人,但我不敢沉浸。
我抹抹泪,蹑手蹑脚地上了电梯。
打开手机看看直达Y国的机票,还赶趟。
20
三个月后。
Y国的早秋阴雨连连,校园里的银杏大道积了厚厚一层黄叶。
我撑伞往寄宿公寓走,忽然听到若有若无的喵喵声。
停下脚步,细细找寻,不远处一颗银杏树下蜷缩着一只浑身湿透的小橘猫。
瘦骨嶙峋的小身体在冷雨摧折下瑟瑟发抖,看样子只有几个月大。
我把伞遮给它,蹲下在背包里找纸巾。
这里的雨不比国内,格外冷冽。
硕大的雨滴不停地砸在我身上,冷意穿透衣服直入肌理。
纸巾压在最下面,我费力地翻了半天。
头顶的落雨忽然停了。
我诧异地抬头。
贺宵对上我的双眼,和煦地笑。
像刺破阴云的一粒暖阳。
他也蹲下来,把伞递给我,捡起小猫擦擦干,大手笼着给它回温。
「你怎么……」我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些心虚。
「我还欠你一个答案。」
他望定我。
「因为喜欢。」
「因为贺宵,喜欢林言。」